徽州文書著錄項目構成設計

張曉峰

(黃山學院，254041)

1 徽州文書特點與目錄編制思路

徽州文書是指徽州官府和民間在各種社會活動中直接產生的文字資料。徽州文書所涉及的內容基本涵蓋了社會經濟、土地制度、商業經營、政治制度、文化、宗族、教育、風俗、社會關系等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種類包括交易文契、合同文約、承續分書、私家賬簿、交納憑證、官府冊籍、政令公文、訴訟文案、魚鱗圖冊、宗教禮儀、族規家法、祖先祭祀、會簿會書、鄉規民約、勸和息訟、子嗣過續、分家析產、信函書札等。徽州文書由于具有原始性、惟一性和文物性的特點而彌足珍貴，被譽為是繼甲骨文、漢晉簡帛、敦煌文書、明清檔案之后的中國文獻史上第五大發現。［1］徽學研究是實證研究的典型，是建立在大量發現的徽州文書基礎之上的。徽學的興起，與數量龐大、研究價值極高的徽州文書的遺存，以及對其整理和研究密切相關的。［2］徽州文書存世總量估計達50萬件左右。［3］相對于其它諸多地域歷史文獻，徽州文書的特點一是內容極其豐富，種類繁多，形式多樣，存世數量巨大;二是歷史年代跨度大，持續朝代多且系統完整;三是連續系統，有很強的歸戶性。［4］

大量的徽州文書原本廣泛散布于徽州民間，現在又被國內外40多家大型收藏研究機構分散收藏，只有對文書進行規范化、體系化的加工整理和揭示，才能為研究者提供系統的研究對象。目錄是揭示、識別和檢索文獻的工具，是宣傳、指導、利用和科學管理文獻的重要手段，編制體系健全、功能豐富的徽州文書目錄是文書整理工作最基礎、最重要的一步。編制徽州文書目錄實際上就是對每件文書所具有的內容和形式特征以及相關信息進行分析、選擇和記錄，是對文書的全面揭示，它的質量和效率直接關系到徽學研究成果。徽州文書編目是一項艱巨復雜、專業性極強的工作，編目人員在著錄過程中需要查閱大量各種類型的工具書，從不同角度對文字所反映的內容進行分析和考證。對文本的解讀，既要了解其字面的含義，還要讀懂其背后的意蘊，并提高到理論的層次作分析，在原始資料的基礎上，作主觀能動性的意義解釋。［5］徽州文書目錄編制的復雜性和學術性，要求編目人員既要具備目錄學知識，又要掌握相應的徽學相關領域的專業知識。從目錄學專業角度看，徽州文書目錄編制是一項特色鮮明、富有創新的業務工作，也是分析著錄的典型，需要編目人員認真總結以往編目工作的經驗教訓，學習借鑒前人的編目成果，著力比較探討目錄之間的聯系、區別及啟示，深入分析研究徽學知識領域及徽州文書自身的內容與形式特點以及使用者多方面的需求，從而制定出既符合現代目錄學規范，便于計算機處理應用，又符合徽學學科專業學術特點和要求的徽州文書著錄標準、編目規則與編制體例，確定著錄項目篩選依據、著錄內容與著錄格式，視情況靈活設定詳簡級次，規范著錄用文字，確定執行細則等。徽州文書所獨具的優勢在于具有相當規模的同類文書前后接續、自成體系，而且，各類文書又可彼此補充、相互映證。［6］為使目錄能夠保持并體現這種優勢，在部分著錄項目內容設置上需做一定程度的交叉組合，以確保所編制的徽州文書目錄具有資料豐富準確、綜合檢索和利用能力強等特點，能夠滿足研究者個性化、多角度、多種組合的檢索需求。徽學是一門快速發展中的新興學科，隨著徽州文書不斷挖掘和整理工作的深入，以及不斷涌現出的研究新成果，必然會有許多之前并未被發現的新知識、新問題被挖掘和揭示出來，這就要求徽州文書目錄體系各級建構都要具備良好的開放性和冗余度空間，既能適應不斷出現的新情況，又不致對原有體系造成重大破壞。

2 徽州文書著錄項目設計

根據徽州文書所涵蓋的內容特征、物理外觀和用戶需求，參照國家文獻著錄標準化正式標準《文獻著錄總則》(GB3792.1－83)的內容、標準和格式，我們可以將徽州文書目錄歸納設計為編號項、題名項、類別項、事主項、地點項、年代項、載體形態項、細節記載項、附注項九大著錄項目，每個大項下根據需要相應設立若干小項目。徽州文書著錄主要是采用文字形式，整體著錄格式為表格形式。

(1)編號項:是揭示收藏機構出于典藏和檢索需要給文書編定的編號。它不等同于典藏普通圖書時簡單給予的流水排架號，除了使其所對應的文書具備惟一性特點，以解決文書的典藏存放位置外，更重要的功能是能夠反映出該件文書的一些基本信息，使編號項也可以成為一個重要的檢索點，讓研究者能夠直觀、迅捷地知曉該件文書基本的內容信息。編號項的結構形式由四個固定排序的功能段落組成:原始包號+分類號+朝代代碼+流水號，段落間用短橫分隔。朝代代碼用英文大寫字母表示(首先要編排好年代對照表，如D代表明代、E為清代、F為民國)。流水號特指該件文書在同一朝代內所屬類別的排序號，方便統計該朝該類文書的總量。例如一件編號為0089－1.1.5－E－00172文書，提供解讀的信息有:該件文書所在原始包號為第89號，清代房屋買賣文書，在清代房屋買賣文書中排序第172份。

(2)題名項:是編目人員根據文書內容給予每件文書擬定的名稱。作為揭示文書主題內容信息最重要的途徑和最常用的檢索點，文書題名要能夠完整反映每件文書的核心構成要素和連續性內容。以土地買賣契約文書為例，需要著錄的內容包括時間、地點、人物和事件。如“明萬歷十一年六月歙縣某某立議同買苗山合墨”、“清嘉慶二十二年四月祁門某某某立斷骨絕賣晚田骨租赤契 附民國六年十月驗契紙”。由于文書題名是由編目人員擬定，具有很大的主觀因素，同一份文書，不同的編目人員擬名或許會有所差別，所以必須加以嚴格地規范控制，針對各種可能出現的情況和問題制定完善、統一的著錄規則。為最大限度保持文書原貌，著錄的主要依據應根據文書的首句或末句所提及的稱謂，并盡可能沿用文書的原始表述文字，如此可以做到不僅能夠讓題名準確地指稱文書對象，而且能保證題名充分反映文書對象多方面的特殊性。例如黃山學院圖書館徽州文化資料中心(以下簡稱黃山學院)針對徽州文書題名項的著錄制定有嚴格規定:執行“據原文定名”這一總的原則，按原文“首句或末句”提及的名稱擬定文書名稱，即按原文抄錄動賓詞組中的動詞和賓語。如動詞“賣、頂、便、典、斷杜賣”等，如賓語“田、大小買荒山、大買并頂田、田租并佃皮”等。按原文擬定文書名稱，可以最大限度保留文書各種各樣的有待破譯的原始信息，保留文書的契約形式特點，保留文書所反映的對象自然特點、地權類型和表述統一地權的不同縣域的不同語言等等方面豐富的特殊信息。［7］原文書名稱中關鍵組成要素有省略和遺漏的部分要補全，增補的內容用小括號標識。例如賣(田)契。原文中的殘、缺字統一用“□”字符號標示替代。在徽州文書中占有量很大的土地買賣文書，因為絕大多數是白契，可以省略“白”字，而赤契則需標明“赤契”，本契有附驗契紙、契尾的情況于正題名中間空一格著錄。

(3)類別項:根據文書的某種內容特征對文書進行聚類。徽州文書既非普通圖書，也不等同于一般的古籍整理，其有著自己獨特的類別形式，需要組織徽學領域專家與編目人員一道，在對徽學知識體系進行全面而深入的研討基礎上，擬定能夠完整覆蓋徽學領域知識和徽州文書內容形式的分類原則和分類體系，編制類目設置科學合理、便于識別和使用的徽州文書分類表，制定分類表使用細則和操作規范等一系列規章標準。整個分類體系要保留足夠的結構空間來應對新發現的文書類別。

徽學是一門新興學科，各個階段出現了若干種不同的分類方法，主要有根據文書內容進行分類的內容分類法，根據文書形成的時間進行分類的年代分類法，根據文書形成、保存和流傳發掘地的主體單位來劃分的歸戶分類法，以及作者分類法、形態分類法、綜合分類法等。現行徽州文書分類體系依據不同的揭示角度主要有兩種:以最大程度保持文書發現時的原始性為主旨的分類原則和以充分揭示文書主題內容為出發點的分類原則。前者以安徽大學徽學中心為代表，強調每份契約文書既是一件完整獨立的著錄單位，同時與其它的文書之間還可能存在各種各樣的聯系，有的是同一事主或當事人，有的是同一地域、同一宗族，有的是同一塊田地的買賣等等，具有不間斷性、連續性、歸戶性特點;后者以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和黃山學院為代表。黃山學院發揮后發優勢，參照社科院歷史所的分類方法，并進一步綜合考慮徽州文書所具有的多樣性、復雜性和關聯性特點，以主題內容為主要分類標準，將內容、年代、歸戶、形制、事主等各種要素有機結合起來，參照體例成熟、讀者熟悉、計算機處理方便的《中圖法》層級分類體系設置徽州文書分類體系，將徽州文書劃分為土地關系與財產文書、賦役文書、商業文書、宗族文書、官府文書、教育和科舉文書、會社文書、社會關系文書、其他文書等共九個大類，每個一級類目之下根據需要設若干級子目，某些存世數量較少但內容重要、研究價值高的文書類別，如商業文書、官府文書，則靈活地拓展更為細致的劃分。以賦役文書為例:

2 賦役文書

2.1 魚鱗圖業

2.1.1 魚鱗總圖

2.1.2 魚鱗清冊

2.2 田土號簿

2.3 歸戶冊

2.3.1 字號歸戶冊

……

2.19 審丁單

在實際歸類操作時，要特別留意有很多原因會造成文書字面表述與實際內容不符合或描述不清晰的情況，如“賣”故意寫成“佃”，需要認真細致閱讀并判斷文書的真實內容，據此進行準確、合理的歸類。

(4)事主項:將文書立書人作為事主進行著錄。徽州文書涉及范疇廣，事主的概念存在多種情形，經常有多個事主出現的情況，最主要的有二種:一是順序排列的多個事主，如多個會書的會眾、田地的賣主，如事主超過3人，按第一事主名稱后加“等”字著錄。特別要注意的是并列關系的多個事主，例如土地買賣契約文書就存在并列關系的兩個事主:賣主和買主。通常徽州土地買賣文書都是由賣主立契，契中不可或缺的記錄可以只有賣主，買主只是在部分契中以姓或與賣主的關系稱謂如叔、侄、族公的形式出現，分別以事主和受業人進行著錄。類似的還有商業合同文書的立契雙方、租佃雙方等等。捐餉執照、易知由單等官府頒發給關系人收執的文書，將關系人作為事主著錄。政令、判詞等官府發布的文書將官府發布部門作為事主著錄。

(5)年代項:按照皇帝年號序列著錄文書朝代。采用朝代+年號+年份+月份+日期的著錄格式。原始文書中只寫有干支紀年的應當統一換算成皇帝年號格式，孟冬、季春、荷月等月份的別稱也一并換成數字符號。年代不詳的文書可根據文書上所鈐官印、行文用語的避諱、時代內容特征、家譜、方志等歷史文獻、同包上下手契等進行考證。要注意的是:所有通過考證得到的內容和結論在著錄時統一用方括號區別標識。

(6)地點項:徽州學學科具有強烈的地域文化特征，歷史上徽州宗族社會強盛，大都是同姓聚居，文書所記載內容的發生地點是徽州學研究極為重要的線索，具有很高的研究參考價值。完整的地點項著錄內容有:縣、都(區)、圖(保)、甲、土名、字號。由于種種原因，徽州文書的地點記載常常不是很完整清晰，需要編目人員根據文書的內容乃至豐富的徽州學領域相關知識和經驗去進行分析和考證。考證的主要途徑有:根據文書內容記載的都圖字號、赤契中的官府名稱和官印、文書來源地、譜牒、地方志、村落和人文地物名稱、同包契中有關聯記載的人和物、地域特有的語體文字和稱謂等等。

(7)細節記載項:記載文書零散而重要的細節內容與信息。如文書獲得方式、征集時間、收購地點、原始包號、包契紙情況、文字書寫特點、避諱筆字等相關信息，形式類別如赤契、白契或其它。

(8)載體形態項:是從徽州文書的物理形態方面稽查核對文書內容的項目，它反映文書物質形態的內部和外部特征，也是研究者選擇文書的重要依據。包括文書數量和單位，薄冊的冊數，全冊、葉、文字頁、散件的單頁、折頁及其它、契尾、稅票等附件，紙、絹、布等載體材料的材質，文書尺寸，完好、微殘、殘、重殘、缺損等文書保存狀況。

(9)附注項:是指對文書內容和形式特征進行描述的著錄正文所作的補充和說明，以及記錄編目人員在著錄過程中挖掘發現的正文內容之外的重要情況、背景資料、與其它文書的聯系、一些不能立即給出確定答案但具有重要參考價值的研究線索和思路。這些補充說明和參考線索是正文著錄的延伸和深化，可以給研究者以某種啟迪，提供更多可作選擇的檢索點，達到深入揭示文書信息的目的。例如文書考證，一種情況是著錄人員經過考證得出了確定的結論，需要在附注項中說明結論的來源根據;另一種情況是通過分析研究或是根據徽州學知識和文書整理經驗得到某種答案或線索，但無法短時間被驗證予以確定，本著孤證不立的原則，這種結論是不能充當正式著錄內容的，可在附注項中提示，并說明判斷的由來。

［1］王鈺欣，周紹泉主編.徽州千年契約文書［M］.石家莊:花山文藝出版社，2004.

［2］周紹泉，趙華富主編.95國際徽學學術討論會論文集［C］.合肥:安徽大學出版社，1997.

［3］汪良發.徽州文化十二講［M］.合肥:合肥工業大學出版社，2008.

［4］劉伯山.徽州文書的遺存及特點［J］.歷史檔案，2004，(1).

［5］葉顯恩.有待進一步開發的學術富礦——《中國徽州文書》序［M］.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2010.

［6］王振忠.徽州文書:商人與社會［J］.圖書館雜志，2011，(5).

［7］汪柏樹.黃山學院《中國徽州文書》整理規范［J］.徽州文化研究，2008，(1):18 －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