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人寫的散文,通常不外乎兩種風格,或者說兩種不同的語言:一種是一般習見的散文,語言清晰,敘事暢曉;一種是詩的散文,其語言特征在于以意象代替敘述,除了在整個結構上仍是知性的,仍遵循邏輯的句法形成一種架構外,往往還大量運用暗喻和象征的技巧。然而,當我們讀葉維廉的散文時卻很難以這兩種風格或語言來界定他的文體,因為他在散文中分別運用了這兩種不同的語言。換言之,他散文的特性是文中有詩、詩中有文。在精神上,二者合一;在語言上,其功能又各自不同。這種情況猶如中國國畫中的題詩,就藝術的整體性而言,詩與畫融為一體,但如果把題詩拿掉,仍不失為一幅完整的畫,這可說是中國藝術一項神奇的特性。
其實,葉維廉很早就具有追求這種連體式的綜合藝術的傾向。記得十幾年前他即與李泰祥等人在臺北中山堂舉辦過一次詩、音樂、舞蹈等綜合藝術的演出。當時這一演出可說是臺灣文學和藝術界的一項創舉,在現代藝術新奇感的刺激下,觀眾反應極為熱烈。但事后我們冷靜分析,發現這是一種成全整體而必須犧牲個體的藝術,其中的音樂與舞蹈由于訴諸聽覺與視覺,而能產生直接迅速的效果,且兩者本身具有強烈的排他性,故在演出時仍能保持各自的獨立性。但詩則不然,因為詩必須透過語言來表現,在觀眾的反應上就慢了一步。因此在這演出中,葉維廉的詩,其個性與生命完全被音樂與舞蹈消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