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坡紀事(節選)

他一會兒胖一會兒瘦

Wu的故事

Wu Liao，就是我那個歷史系學生，正在澳洲教授西恩·德雷奇的指導下學習，繼續鉆研著歷史，并超越了歷史。他的身份已經從一個海外學生，變成了滯留學生，又變成了逾期不歸的學生。曼寧·克拉克的《澳洲史》還躺在他書桌上，但已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電話單、煤氣單、“飛買”①積分清單、在風景勝地照的照片、一兩期便宜的中文雜志，以及一些免費的當地中文報紙。他來澳后，什么事情都干過了：他經常逛妓院；他賭博，直到最后為了省錢，把煙戒了，為了省錢，幾乎把吃飯戒了，為了省錢，自然把逛妓院也給戒了，同時開始借債，直到有天晚上，他眼中和口袋里都已空空蕩蕩，于是便回到瑞澤華那間二十五塊錢一周租來的簡陋平房里，在床上一動不動地躺了三天三夜，得出了個結論——即使不回賭場，生命也還是有意義的；他喝酒，為了排遣無聊，并發現后者和自由是同義詞，哪怕聽起來也是；②他夢到自己為了上頭條而去搶銀行，原因僅僅是想證明自己不是個該死的膽小鬼；他看過幾百部錄像，并以此與世界上所有的漂亮女人做愛；他還在中餐館里打廉價工，一小時掙三塊錢。只有一件事他從來沒做過：他從沒與一個澳洲人交流過，也沒和任何不會說中文的人進行過交流。

這一發現讓他大為震驚。甚至是他在西恩·德雷奇教授手下當學生的時候，他也不記得曾和教授說過話。他們把要說的話寫在紙上，來傳遞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