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業視闕下的通脹治理

為抑制通脹，政府措施力度之大，頻度之高，為近年來所罕見。雖然這些措施可以緩解大眾的通脹預期，但治病要對癥，目前中國的通脹完全體現了中國式的特征，其原因與他國相比有很大不同。可以說，如果不了解中國通脹的深層次原因，那么真正化解當前的通脹是不可能的。農業問題就是我國此次通脹的深層次原因。

一、食品類價格是此輪通脹的主要推動力

在我國的CPI價格指數構成中，食品類占比最大，達到30%左右。食品類價格指數對CPI上行的貢獻最大，在八個影響CPI的指數中只有食品、居住兩個價格指數完全在CPI之上，而且食品價格指數位于最高位。可見食品類價格指數的變動對CPI指數的影響十分突出。要穩定物價，首先要穩定食品的價格。目前，我國許多經濟數據都在顯示， 來自食品的通脹壓力仍在加大。農業部發布的 “全國農產品批發價格指數”顯示，1月份全國農產品批發價格總指數同比上漲10.0%，環比上漲6.2%；“菜籃子”產品批發價格指數同比上漲9.0%，環比上漲7.3%。而國家統計局不久前發布的50個城市主要食品平均價格變動的最新數據顯示，在今年1月下旬受監測的29種食品價格中，絕大多數品種價格繼續上漲，其中蔬菜價格上漲速度加快。

二、中國農業的特殊情況

農產品價格被視為“百價之基”，對于食品類價格的上漲農產品價格當然“難辭其咎”。目前，政學界比較認同的是內外兩個因素推動了農產品價格的上漲，外因就是游資的炒作，內因則主要有以下幾種：

1.農業經濟效益低。我國農村的特點是耕地資源有限，人口眾多，人均占有耕地很少（人均耕地面積不足1.4畝，僅為世界平均水平的40%），這意味著農業生產中的邊際報酬遞減現象非常明顯。耕地是有限的，而且還在不斷減少，所以想要增加農業產出，就只能不斷增加投入，而增加相同投入獲得的產出回報是遞減的，其表現就是農業生產成本的上升速度要快于總產出的上升速度。如化肥施用量，1999—2010年化肥施用量年遞增率達4%，糧食產量的年遞增率卻只有0.5%。從農業的投入結構來看，自60年代中期以來，無論是單產的提高，還是總產的提高，主要都是依靠增加農業的現代生產要素的投入強度來實現的。近30年來，我國糧食單產和總產提高了一、兩倍，但農業的現代性投入卻增加了幾十倍，乃至上百倍之多。

同時，農業的比較收益低又導致了農業投入不足。在市場經濟環境中，受比較收益原理支配，農業生產要素（資金、人力、土地）會流向比較收益高、機會成本低的非農產業，使農業投入不足。我國農業生產的特征是數量大、規模小、效益低、緩沖能力差，但對市場價格的反應又極為敏感。同時農產品的需求彈性較小，供給與需求之間不大的缺口就會導致價格的大幅度漲落。這一切決定了我國農業市場的波動將會是極為劇烈的，在農業穩定手段和能力弱化的同時，農業波動的風險將會強化，波動的多樣性和復雜性會增多，出現的機會、調控的難度、危害的程度也將大大加強。在這種情況下，治理通脹絕不能忽視農業問題。

2.農業人口老齡化加劇。在中國，隨著“打工潮”的出現并不斷壯大，大量農村青壯年勞動力向外轉移，離開了傳統農業生產。據國家統計局公布的數據：2009年，全國農民工總量為2.3億人，外出農民工數量為1.5億人，其中16歲—30歲的占61.6%。近來，進城務工的農民更是超過了2億人。隨之而來的，就是農業勞動力的缺失、老齡化，打理自家一畝三分地的只能是留下的老人、婦女和孩子，人們戲稱之為386199部隊（“38”指婦女、“61”指兒童、“99”指老人）。據第二次農業普查數據，2006年全國農業勞動者年齡在51歲以上所占比重已達32.5%。另外，我們可以得到農業老齡化加劇的例證，在調研的6年間，16—50歲的農業勞動力比重都在減少，而增加的就是50歲以上的勞動力比重，已達45.3%。

農業老齡化現象直接引發了三個問題：農業生產進度受到影響，部分耕地三季種植減為兩季，兩季減為一季，甚至拋荒；農民總體年齡偏高、知識水平有限，農業生產新技術、新設備難推廣；傳統精耕細作的生產方式逐漸被“懶人農業”替代。由于缺乏勞動力，過去種田是“綠肥鋪底，農肥當家”，如今則是省時省力的化肥當家，田地越來越瘦。農民不再在農田基礎建設上下功夫，農業生產也不再保持精耕細作的傳統方式了。

農民老齡化、農業空洞化已經急速向我們走來，我們必須對此高度警惕。2010年，受益糧食、蔬菜、棉花等主要農產品價格大幅上漲，農村居民農業純收入大幅增長。然而，這一切并未能從根本上留住年輕農民外出的腳步，無法讓他們種糧的心“踏實”下來。究其根本，種糧比較效益偏低依然是癥結所在。與種糧收益低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務工收入已成為當前農民的主要現金來源。2010年農村居民工資性收入人均2431元，工資性收入對農村居民全年增收的貢獻率達48.3%。近年來，國家加大農業補貼，使局面有所緩解，但千萬不能指望通過補貼，就可以克服農業老齡化和農村空洞化的時代潮流。我國歷代的土地政策使得每家每戶占有的土地極為有限，農田被瓦片化、補丁化，無法尋求規模效益。這種“一畝三分地”式的散戶農業，可以讓農民溫飽，但無法讓農民致富，可以解決生存，但無法解決發展。雖然有少數例外，但“種田難以致富”的總體判斷難以改觀。當前重點就是要增加農民收入，穩定“農心”。

3.農產品流通環節助推了價格的上漲。以蔬菜為例，目前我國流通環節費用占成本比例達到50%，高的甚至達到60%多。產地是9毛錢的蘿卜，到消費者的餐桌上就能漲到3塊錢。當前中國物價飆漲，流通環節助推作用不可忽視。

對于某一農產品，流通市場上沒有明確的主導者，這使得更容易對某一地區或某一品種形成控制。在通脹環境下，處于流通環節的各個市場主體提升利潤的空間更大。而這種肆意追求暴利的做法對價格上漲的危害非常大。在考慮用行政手段平抑物價時，應該引入合理利潤概念。對涉及民生的相關產品，一方面培育具有社會責任感的大型流通企業；另一方面嚴格限制流通利潤：既可以限制某一環節的利潤空間，也可以限制從田間地頭到超市貨架的最大漲幅，盡可能多地壓縮流通環節。

流通環節的加價除追求超額利潤的主觀因素外也有其不可忽視的客觀因素，那就是物流運輸中各種收費太多，亂收費、多收費、高收費、不合理收費現象十分普遍。全世界已建成14萬公里的收費公路，有10萬公里在中國，據世界銀行發布的一份研究報告披露，中國的高速公路通行費是全世界最高的國家之一。另外，不少地方“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路吃路”，不顧中央與多部委禁令，給執法人員暗下罰款指標，把公路當成“提款機”。為完成罰款任務，有些地方熱衷隱蔽執法，甚至雇傭職業拍客抓罰款；有的路政人員養魚執法、釣魚執法。

三、治理通脹之農路

1.治理通脹要持續完善惠農政策，加強惠農力度。系列的支農惠農政策可以使農民進一步分享社會發展的成果，體現社會公平，讓農村所需要的勞動力能夠留在農村，為新農村建設與和諧社會的構建奠定物質基礎。鼓勵發展糧食生產的政策；鼓勵發展養殖業的政策；鼓勵發展林業的政策；鼓勵發展農業機械化事業的政策；鼓勵發展農村教育等各項政策基本落實到位，農民對中央出臺的惠農政策感到非常溫暖，但惠農政策落實中仍存在一些問題，為此，今后應該加強完善以下幾個方面：第一、提高農業種糧補貼標準。第二、穩定農業生產資料價格。第三、強化惠農政策執行力度。

2.治理通脹要推進農產品市場體系的建設。近年來，我國農產品市場建設不斷發展，市場體系逐步完善，但以下幾個方面的工作仍需完善：第一、明確農產品市場管理的主體。第二、加快農產品市場體系建設步伐。第三、扶持發展農產品新型流通業模式。第四、加強立法，推行農產品市場準入制度和農產品追溯制度。

3.治理通脹要深化農業科研體制改革，加強農民培訓，促進農民培訓的發展和轉型升級。國家應就農業技術推廣體系做出決定性的改革方案，重新組建基層公共推廣體系，如把運營狀況不佳的科研院所關停并轉，壯大公益性科研部門的同時，進一步強化非公益性科研部門的商業化。同時，加強國家級科研院所的建設，進一步明確國家級、省級新合并成立的地區農科所的職責，使現有的技術推廣隊伍更加精干，并創造條件引進一些優秀人才。在新的農業科研和技術推廣體系中，要建立現代高效的運行機制，尤其在人力資源管理和激勵機制方面體現其優越性，提高農業技術推廣的效率和技術推廣人員的積極性。政府財政對農業科研投資的強度、農業技術推廣投資強度應達到1%。建議成立國家農業技術創新基金來推動現代農業技術推廣體系的建立。

總之，通過一系列措施對農業發展的推動，最終要建立起三大體系：國家對農業的支持、保護體系；農業的社會化服務體系；農產品的市場體系。治理通脹有了這樣穩定的基礎性支持，將會水到渠成，我國長遠發展也會得到根本性保障。

【天津市2010年哲學社會科學規劃課題《經濟發展與通貨膨脹間的平衡理論與政策研究》的階段性成果，項目編碼TJJL10-258】

（作者單位：天津行政學院經濟學教研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