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作為英國女權主義運動的先鋒人物,弗吉尼亞·伍爾夫的文學作品總是散發著一種神經質的意識流氛圍,使作品的批判現實性更加強烈。而《海浪》正是其創作生涯中最具代表性的意識流小說之一。本文通過對伍爾夫的《海浪》一文的深入剖析,著力從作品的內容、結構、心理分析以及語言運用、藝術手法等方面探討伍爾夫小說的意識流特色,分析闡釋伍爾夫的意識流小說在西方文學世界中的重要地位,以及對后來的意識流小說發展的影響。
關鍵詞:伍爾夫 《海浪》 意識流
中圖分類號:I106.4文獻標識碼:A
弗吉尼亞·伍爾夫作為英國女性文學和現代文學的先鋒人物,一生創作了大量的文學作品,其作品在英國社會反響很大,不僅又一次掀起了英國民眾的閱讀熱潮,而且還使英國文學得以在兩次大戰期間的黑暗時期繼續進步。而她最具特色的意識流小說,則是其留給后人的最寶貴的精神財富。雖然近年來學界對于“意識流”學派的研究已經漸趨沉寂,但是作為“意識流”的代表作家,伍爾夫的作品對當前歐美文學界的震撼和余韻遠未消失。尤其是她的意識流小說的代表性作品《到燈塔去》、《海浪》、《幕間》等都在時時地觸動著學界的探索神經,而且其創作主張也在不斷影響著一代又一代的新興作家。
一伍爾夫的意識流小說創作觀
伍爾夫短暫的一生著述頗豐,她不僅有著眾多膾炙人口的精彩小說著作,而且她的文學批評論文集也是極其豐富的,其中研究意識流小說最為翔實的論文著作就是《普通讀者》和《自己的房間》。盡管如此,她自己仍然認為沒有探索到意識流小說的真正邊際,而正是這樣一種探索和好奇的文學創作態度使其終生都不遺余力地執著于對意識流文學的探索與研究。
作為意識流小說的代表性作家,伍爾夫對于作品所體現的主觀真實極其重視,她眼中的意識流作品沒有摻雜任何客觀因素,完全是在單純地揭示主人公“心理的隱曲”。正是由于這樣一種創作思維,使得她在創作意識流小說過程中敢于“撇開她認為是外表的因素”,不顧一切地將人物內心世界中的一切微塵,連同這些思緒的光彩和粗俗全部表現出來。盡管小說的行文看起來缺乏連貫性,故事的情節內容也顯現出極強的跳躍性,但正是這樣一種既沒有情節、沒有線索,又無法明確體現出作品的悲喜傾向的文學形式,給讀者一種更為真實和貼近生活的感覺,而且也加深了作品的可探索性。
二《海浪》中所展現的意識流小說特征
雖然伍爾夫關于文學創作的理論性著作深刻而準確地探討了有關意識流小說的種種觀點,但是意識流小說理論在語言理解層面上的困難使人們有時無法真正懂得她的這些觀點,所以我們就應當結合她本人的意識流著作來具體地分析其意識流創作觀點。
縱觀伍爾夫一生的文學創作,《海浪》雖然在其眾多的意識流小說中不算是最為出彩的一部,但是這部作品中所展現的意識流小說的特征卻是最為完整的,無論是在內容、語言上,還是在結構和藝術手法上,都被界內認為是伍爾夫意識流小說當中最為抽象和復雜的一部作品。就連伍爾夫本人都對這篇作品不吝贊美之詞,其自己的描述是:每當她在這部中修改一個詞的時候,她都會集中所有的思維去考慮這個詞與其他詞語可能存在的主客觀聯系。盡管她可以按著自己的意識無拘無束地寫下去,但是寫完一部分之后她總會停下來去思考小說的整體效果,可見,作者在創作這部小說時是煞費苦心的。而她所思考的整體效果正是本文要分析的關于意識流小說的流動性特征。
1內容上的波浪式片段心理描寫
《海浪》雖然只是伍爾夫作品中不甚出名的一部,但是當它寫就之時,反響也是很強烈的,評論界無不為她本人獨特的創作思維所震撼。現在我們重新來閱讀這篇著作,會發現其實這部小說的情節安排并不復雜,僅僅是描述了六個人物一生的內心活動軌跡,但是如果悉心地去賞讀每個人的內容活動片段,我們就會發現,這樣的內容安排是不同于其他流派的小說形式的。
閱讀過伍爾夫小說的讀者都知道,她的絕大多數意識流小說的故事情節因素是極少的,甚至于一些基本的小說六要素都在其文章中遺漏掉。尤其是《海浪》,在這部作品中,我們幾乎已經看不到任何故事因素的痕跡了。小說只是通過記錄伯納特、蘇珊、奈維爾、羅達、路易、珍妮這六個人物從童年到老年的內心活動軌跡,來展示人一生所遭受的思想困難。其中小說內容的架構凸顯了意識流小說的特色,整部小說都沒有一個客觀敘述故事的第三人稱參與,文章的整個篇幅都是關于六個人物的大段內心獨白,而且獨白的形式也如海浪一樣,以波浪式的節奏在架構整個故事內容,給人一種片段閱讀的感覺。例如在小說的開頭部分,情節可謂簡單得不知所云:“我看見一個圓圈,”伯納特說,“在我頭頂上懸著。四周圍著一圈光暈,不住晃動。”“我看見一片淺黃色,”蘇珊說,“蔓延得老遠,最后接著一條紫邊。”“我聽見一個聲音,”羅達說,“唧,唧,唧;一會兒高,一會兒低。”“我看見一個圓球,”奈維爾說,“在連綿不斷的山坡前像一滴水似的掛下來。”“我看見一個紅纓穗,”珍妮說,“上面纏滿著金線。”“我聽見什么東西在蹬腳,”路易說,“一頭野獸鏈子拴住了腳。它在蹬呀,蹬呀,蹬呀。”就是這些簡單的如同詩歌式的意象化語言,細致地表現出了六個人物各自獨特的性格。六個人的語言象征了六種不同的性格,其實也正是人一生六個階段的心理狀態。由此可以看出意識流小說的內容雖然大段篇幅都充斥著對人物的心理描寫,但是一些意象化的語言也時常會被意識流作家用來增強小說的思想深度。而《海浪》就是這樣一部將故事內容和意識流形式很好融合的作品,它用復雜的生活心理片段來突出作者對人生思想底蘊的人性化關照,用意象化的語言來揭示片段背后潛藏的人生哲理。可見,伍爾夫在意識流小說內容的架構上已經發揮到了極致。
2結構的模糊和語言的象征性
《海浪》作為一部“奇特”的意識流小說,毫無情節可言的意識活動內容,準確地描繪出六個主人公從童年到垂暮之年的心理變化。盡管如此,片段式的內容結構也并不是伍爾夫意識流小說的惟一特征。除此之外,在小說的框架結構和語言的隱喻性上也有著不同于其他流派小說的藝術特色。
從小說的可讀性角度來看,《海浪》是一部朦朧晦澀、較難理解的意識流小說,但是小說鮮明而奇特的框架結構確實很能引起讀者的探索興趣。從全文來看,作品的結構框架看似較為模糊,沒有一個鮮明的層次性,宛如一幅難以理解的抽象畫。但是伍爾夫正是憑借著這樣看似使故事內容脫節的結構形式,激發了讀者不斷深入探究的好奇心理。整體看似缺乏連貫性的結構安排實則隱藏著緊密的情節聯系。作者之所以要在結構架設上突出各個部分的差異性和模糊性,就是希望將人生的心理歷程真實詳盡地描寫出來,著重反映出現代西方人內心世界的孱弱以及對社會集體的依賴性,而這正是伍爾夫對意識流小說進行模糊性結構安排的用意所在。
其次,在語言運用上,《海浪》也充分地展現了伍爾夫意識流小說創作的獨特性。縱觀全文,充斥著象征性的抒情語言和充滿意識波濤的正文話語的鮮明對照,而這樣的語言安排也正反映了遠離社會的人物的迷茫與困惑。這些象征性的語言不僅增強了故事結構的和諧,而且也凸顯了伍爾夫本人的獨具匠心。例如在進行故事的時間描述時,作者就沒有直接向讀者描述人物的年齡,而是將故事的物理時間巧妙地用自然景色的變化來加以暗示。其中在每一章的開頭,作者都會用抒情性的話語來描述太陽和日影的變化,正是象征當時故事人物所處的人生階段。此外,故事中所提到的花草樹木的形態變化實際上也是為了向讀者暗示故事人物所處的人生階段。不過,要說最能象征人物生命階段的意象當屬那洶涌澎湃的海浪了,故事的整個語言背景就是那些萬頃波浪。此外,結構層次的參差起伏也迎合了這些海浪的變化形態,突出象征了生命的隨波逐流。當然,這些海浪也絕不僅僅象征時光的流逝,它的洶涌澎湃也象征著自然和社會對人類生命的一種壓抑,象征那些潛藏于生命歷程當中的不幸遭遇。這些對海浪形態變化的語言不僅突出表現了人生的變化莫測,也揭示了人生歷程的艱難,以至于故事的主人公都對這些洶涌的海浪畏懼了。其中主人公奈維爾所受到的心理沖擊最為強烈,他由這洶涌澎湃的海浪聯想到了倫敦“文明世界”中的種種困惑,感覺到現實生活的殘酷。而此時的心理獨白描寫也使物理時間與心理時間相互交融在一起,更加突出了生命歷程的艱難。由此可見,伍爾夫這些象征性的語言運用絕不是單純地為了敘述故事內容,而是蘊含著深刻的思想意義。而這種象征性的語言形式正是造成意識流小說意義深邃的重要原因。
3意識流小說主題思想的模糊性
在《海浪》創作完成之初,西方學界曾掀起了對伍爾夫小說的批判,而首要的抨擊矛頭就是針對她的作品主題的模糊晦澀和不夠鮮明。但是深入探究這部作品之后,我們發現《海浪》的主題思想雖然看起來非常朦朧,但是這一朦朧卻不是如幻想詩一樣沒有統一的思想性,其背后實際隱藏著英國社會現實的真實寫照。伍爾夫生活于兩次世界大戰期間的動蕩年代,她之所以在《海浪》中以晦澀的筆觸將故事內容朦朧化和悲觀化,正是為了揭示面對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后的滿目瘡痍,英國民眾所懷有的悲觀主義情緒和命運懷疑論。
而《海浪》的主題正是為了展示這些思想極度混亂的英國各階層民眾的心理狀態。經歷了戰亂恐慌的民眾對個人的存在價值和社會的力量產生了懷疑,而作品中所描寫的六個人物正是代表了那個混亂年代的所有民眾。無論是從性別層面上,還是從年齡發展層面上,作者都通過這六個人的性格差異來展示了身處危機年代的人們的不同心理狀態。作品主題之所以看上去很模糊,是因為伍爾夫揭示主題的對象不是在人物形象的塑造上,而是將注意力放在了對人物心理獨白的關注上。雖然六個主人公的身份經歷不盡相同,但是在敘述他們的內心獨白時都有著某些情緒氛圍上的相似性,六個人的獨白中都有著類似于茫然、失落和無所適從的詞語。而這些相似性詞語恰恰就是作者想要揭示的中心主題,即戰后英國民眾的恐慌心態。可見,伍爾夫的意識流小說絕不是沒有主題思想的空洞囈語,而是將鮮明的主題蘊藏在了人物的心理獨白中。
三結語
綜上所述,伍爾夫作品的意識流特征是極其鮮明的,它不僅準確地運用片段化的內容來揭示中心主題,還運用各種獨特的象征性語言來突出作品的批判性。當然,伍爾夫在意識流小說的創作方法上還遠不止這些,例如在刻畫六個人物的性格特征時,她就利用了句法和句式長短的變化來突出人物的性格差異。不僅如此,伍爾夫在《海浪》中還創造性地運用嗓音的變化來對故事發展的氛圍作渲染,進一步揭示了故事人物的意識狀態。尤其是她進行嗓音變化的處理手法可謂是別出心裁,她合理地使嗓音的變化附和古典芭蕾舞的節奏程式,使六個人物的逐次心理獨白顯得更加富有一種舞臺美感。除此以外,伍爾夫作為意識流小說的創作大師,她作品中的意識流技巧還有許多,諸如對人物夢境和幻覺的描寫、情景再現的描寫以及多視角的轉換等,都體現了伍爾夫作為現代文學代表性人物的非凡創作技藝。她所倡導的藝術無邊際的創作態度,也正是我們當代作家應該學習的。當然,最為值得我們去借鑒和探索的仍是她的意識流小說理論,雖然近年來學界對意識流小說的熱潮已經散去,但是弗吉尼亞·伍爾夫的文學創作魅力仍將影響一代又一代的作家。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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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英]弗吉尼亞·伍爾夫,石云龍等譯:《伍爾夫隨筆全集》,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1年版。
作者簡介:付秋會,女,1974—,陜西白水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文學理論,工作單位:西安廣播電視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