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歌劇《愛的甘醇》中阿蒂娜的雙重性

摘要歌劇《愛的甘醇》是意大利浪漫主義時期著名歌劇作曲家唐尼采蒂創作的傳世佳作。本劇具有浪漫主義的喜劇色彩，劇中塑造的阿蒂娜具有雙重性特征。本文詳細論述了阿蒂娜的人物形象以及人物形象轉變在跌宕起伏的戲劇沖突和不同的演唱形式中的成功塑造。

關鍵詞：歌劇 阿蒂娜 人物形象 戲劇沖突 演唱形式

中圖分類號：J651 文獻標識碼：A

葛塔諾·唐尼采蒂（Gaetano Donizetti，1797-1848），意大利浪漫主義時期著名歌劇作曲家，他與貝利尼、羅西尼并稱為“美聲樂派三巨頭”。唐尼采蒂是一位多產的音樂家，歌劇是唐尼菜蒂主要的創作領域，他一生創作了75部歌劇，其中多部歌劇成為經典作品而傳唱不衰。喜歌劇《愛的甘醇》取材于奧貝爾（Aubert）的《媚藥》，是意大利喜歌劇的代表作品，也是世界各大歌劇院保留的經典劇目之一。這是一部兩幕歌劇，共有20首曲子，詠嘆調為數不多但皆為經典。

歌劇是一門綜合藝術。柴科夫斯基說：“歌劇將許多為一個目的服務的不同因素（音樂、詩、畫、雕塑、舞蹈、啞劇、導演和演員的藝術）集中在一起，可以說是一種最豐富的音樂形式”。而在歌劇各個要素中，主人公人物的形象的刻畫對于整部歌劇的成功起著關鍵的作用。《愛的甘醇》敘述的是阿蒂娜與內莫利諾的愛情故事。男主角內莫利諾是個鄉巴佬，他始終不敢對富家女阿蒂娜表達愛意。有個軍人貝爾克雷進村想要橫刀奪愛，男主角眼見心愛的人被人奪走，便向江湖郎中求得一帖“愛情靈藥”。恰巧此時一大筆遺產忽然落在渾然不知的內莫利諾頭上，眾多村女向他大獻殷勤，內莫利諾卻誤以為是“愛情靈藥”見效了。女主角阿蒂娜妒火中燒，對他諷刺、報復。最終這對有情人還是消除誤解走到了一起。女主人公阿蒂娜既輕率善變又詭譎伶俐、溫柔善良的雙重人物形象，在跌宕起伏的戲劇沖突和完美的音樂表現中得以成功的塑造。

一戲劇沖突對阿蒂娜人物形象的塑造

故事造就人物，矛盾是故事發展的基礎。作者在劇中選取加工具有典型意義的矛盾就成為緊張、激烈而有聲有色的戲劇沖突。戲劇沖突作為表現人物之間矛盾關系和人物內心斗爭的特殊的藝術形式，集中體現了人物的戲劇形象。

人物個性必須始終如一，是古典主義藝術強調的守則，而浪漫主義者卻改變了這一守則而并不在意人物個性的二重個性。不僅僅是浪漫主義與古典主義之間充滿著矛盾，浪漫主義自身也具有矛盾性。這一點也體現在浪漫主義的作品中，即塑造的人物個性不是單一的，而是具有矛盾性和復雜性。與內莫利諾性格上的憨厚淳樸相反，阿蒂娜的人物形象更具復雜性。她不僅有輕率善變的一面，也有溫柔善良的一面。

歌劇第一幕分兩場。第一場相當于一個呈示部，介紹了歌劇的主要人物和故事背景。在這里，唐尼采蒂分別用了三首篇幅短小的詠嘆調引入三個角色——阿蒂娜、內莫利諾和貝爾克雷上場。廣場上，一串明亮清脆的笑聲引起村民們的注意，這是正在看書的阿蒂娜正在為故事內容而發笑。在大家的一致邀請下，阿蒂娜為大家大聲朗誦書中的故事。人們饒有興趣地圍坐在阿蒂娜身邊，傾聽著這位可愛美麗的姑娘繪聲繪色的講演。同時也表現了阿蒂娜的聰明、直率與活潑的人物個性。

軍官貝爾克雷在進行曲中上場，向在場的人們炫耀著他凱旋的佳績、擁有的地位、權力和榮譽，贏得了在場姑娘們的一致好感。這讓內莫利諾感到自卑和惶恐。當貝爾克雷向阿蒂娜表明愛意時，阿蒂娜卻借故離開，這表現了她性格中的詭譎伶俐。在人們散去，農場只剩下阿蒂娜和內莫利諾二人時，內莫利諾終于鼓足勇氣上前表達了自己的一番真情，而阿蒂娜卻只是淡淡地敷衍內莫利諾說自己既善變又沒有誠心追求熾熱浪漫的愛情，這些都表現了阿蒂娜自由而輕率的一面。

歌劇作品要求劇中必須有波瀾起伏、緊張激烈、扣人心弦的戲劇沖突，使觀眾一直隨著故事的發展處在緊張與期待之中。劇情在第二場開始向前推進，這一場相當于一個展開部，三個主要人物之間的矛盾逐步形成并很快得到發展。在這一場中，作曲家運用中間插部的結構引入新的矛盾沖突，由群眾合唱進入而帶來新的人物——杜卡馬拉，一個江湖郎中。他以能言善辯兜售假藥“愛的靈藥”。據說喝下靈藥的第二天，就能實現愛情的愿望，心愛的人就會愛上自己。他的出現起到了使阿蒂娜、內莫利諾、貝爾克雷三人戲劇沖突更加激化的作用。內莫利諾在喝了“愛的靈藥”以后變得興奮和自信，并傷害了阿蒂娜的自尊心。至此，內莫利諾完成了由怯懦到自信的轉變，并導致了阿蒂娜的負氣報復，從而為表現她的輕率與多變創造了條件與背景。為了報復內莫利諾，阿蒂娜答應了貝爾克雷的求婚，而刻意嘲諷內莫利諾。男女主人公的矛盾不斷激化，戲劇沖突達到了高潮。而伴隨著故事的展開與戲劇沖突的發展，阿蒂娜的輕率多變與倔強任性的人物形象也被更加充分地表現出來。

戲劇的情節推進經歷著發生、發展、高潮、解決的過程。在戲劇沖突發展至最高點時，往往也是矛盾解決的開始。第二幕第一場起著承前啟后的作用。劇情雖然是還在繼續，但已經呈現下降的趨勢。內莫利諾深受打擊想再次購買“愛的靈藥”卻無錢支付，他決定去當兵來換取金錢。第二場，村里傳說內莫利諾因叔叔病故要繼承巨額遺產而將幸運地成為百萬富翁。內莫利諾獲得了姑娘們的青睞卻以為是“愛的靈藥”的功效。阿蒂娜看到這一幕心中感到十分吃驚與不安，這表明阿蒂娜的內心深處對內莫利諾的愛，她并不知曉內莫利諾即將成為富翁的事。當阿蒂娜得知內莫利諾為了她當兵掙錢買“愛情靈藥”的事后為內莫利諾的執著與真誠而感動，也為自己對這位少年的冷酷與傷害感到后悔與內疚。伴隨著跌宕起伏的故事情節與戲劇沖突完成了阿蒂娜內心的轉變，這個轉變也符合觀眾的期待，皆在情理之中。她用愛撫與微笑的力量換回了內莫利諾的心，并設法為內莫利諾取回了從軍的合同，這體現了阿蒂娜溫柔善良的本質，同時也體現了她不愛權貴，追求自由愛情的個性特點。

《愛的甘醇》著重根據劇人物的性格、情感、欲望、志趣、地位等對立或差異來構成戲劇沖突，再通過情節的發展逐步將沖突推向高潮。該劇的戲劇沖突安排得張弛有度，解決得合情合理，不僅符合人們對劇情發展的期待而且也為人物形象的塑造創造了背景與條件。阿蒂娜的美麗和聰明吸引著包括窮小伙兒內莫利諾在內的少年們。其實阿蒂娜雖然也在心里愛著內莫利諾，但由于內莫利諾缺乏表達愛的勇氣，所以阿蒂娜賭氣似地答應了貝爾克雷的求婚。從三人的情感糾葛看，作曲家通過對人物關系的成功把握和情節發展的縝密安排制造了激烈多變的戲劇沖突，并在這些戲劇沖突的發生、發展與解決中，塑造了阿蒂娜既率真活潑、輕率多變，又詭譎伶俐、溫柔善良的人物形象，使全劇達到了引人入勝的戲劇效果，極富浪漫主義的喜劇色彩。

二不同的演唱形式對阿蒂娜人物形象的塑造

歌劇從本質上講是音樂藝術的形式，并將情感視為靈魂。音樂中的情感直接刺激人的感情世界而使觀眾產生強烈的心靈震撼。歌劇中，作曲家通過音樂表現劇情，揭示人物情感歷程，塑造人物形象。音樂對于人物形象的塑造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是成功塑造歌劇人物形象的基礎。《愛的甘醇》中，阿蒂娜多變的人物形象在劇中的各個階段有不同的體現。唐尼采蒂在用不同的演唱形式刻畫她的人物性格和性格轉變上，表現出了非凡的才能。劇中獨唱、二重唱、三重唱以及合唱的優美唱段節奏復雜多變，旋律優美流暢，獨具特色。在人物的聲音氣質與音樂形象等方面，富于自然性與真實性。

在《愛的甘醇》中，獨唱部分不多，僅有為數不多的幾首詠嘆調，但是每一首都是經典之作。縱觀全劇，重唱與合唱等演唱形式占有很大比重。唐尼采蒂通過這些音樂形式使歌劇整體上具有輕快活潑、詼諧幽默的音樂風格，塑造了劇中惟妙惟肖、生動逼真的人物形象。唐尼采蒂將劇中非常經典的兩首詠嘆調，放在近于尾聲的部分，極富創意，推動了劇情的發展，烘托了氣氛，起著對整部歌劇畫龍點睛的作用，為美好的結局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這兩首膾炙人口的詠嘆調分別是劇中男主人公內莫利諾的“偷灑一滴淚”和女主人公阿蒂娜的詠嘆調“拿去，你的參軍協議書”，它們是情感與聲音的完美結合，是劇情與音樂的完美統一。“拿去，你的從軍協議書”的曲調千回百轉，蕩氣回腸，抒發了阿蒂娜獲得愛情后激烈高昂的情緒，也表現了阿蒂娜積極向上、樂觀豁達的人物性格。

在第一幕第一場軍官貝爾克雷上場時，唐尼采蒂用慷慨激昂、堅定有力的進行曲引出他的獨唱，炫耀自己凱旋的戰績。隨后與阿蒂娜和內莫利諾一起唱起了三重唱，描述了三個人各自不同的心情，以內莫利諾的氣憤與惶恐、貝爾克雷的渴望與急切反襯出了阿蒂娜的鎮定。旋律優美而有歌唱性，節奏簡單而有層次感，和聲豐滿，速度輕快，尾聲配以合唱，更顯織體豐碩、音響豐滿，形象地塑造了阿蒂娜這位鄉村姑娘不愛權貴、崇尚自由愛情的高尚品質。

女高音與男高音的二重唱在這部歌劇中也是作者常用的音樂表現形式。輕盈明澈的音色與堅實有力的音色的結合，更顯和聲協調、聲部平衡。內莫利諾終于鼓足勇氣向阿蒂娜表達真情的時候，阿蒂娜與內莫利諾的二重唱“問問那微風”十分美妙動人，阿蒂娜那優美的回轉音式的花腔，不乏賣弄風情的感覺。阿蒂娜以微風作比喻告訴內莫利諾自己的態度像那微風一樣四處吹拂，到處留情而不專一，表現出阿蒂娜對待愛情的自由隨便的態度與率真活潑的個性。隨即，在獨唱與合唱歌聲中，作曲家運用了三拍子連貫而流暢的律動以及短促有力的符點音符的跳躍性，集中體現了這位鄉村姑娘外向、開朗的性格。通過音色各不相同的花腔女高音與男高音兩個聲部輪唱相同的旋律，準確地描述了阿蒂娜與內莫利諾兩個人截然不同的思想情感與內心世界，節拍中的節奏重音與語言中的語氣重音相吻合，更便于花腔的演唱，為演員對女主角人物形象的塑造提供了便利。

在第二幕第一場，當阿蒂娜和內莫利諾爭執漸漸激化的時候，軍官貝爾克雷也來到了酒館。阿蒂娜靈機一動準備利用這位軍官來報復內莫利諾。阿蒂娜走到內莫利諾身旁，故意放大答應了那位高傲自大、自以為是的軍官貝爾克雷的求婚，并決定當天就舉行婚禮。此處，唐尼采蒂再次用二重唱來發展劇情、表現人物。唐尼采蒂在前面的二重唱的基礎上又有了創新。重唱雖然還是兩段體，但是在開始部分和前后兩段銜接的地方加入了宣敘調，用以講述二人不同的內心活動，演唱形式由輪唱變為對唱重唱。宣敘調是唐尼采蒂的喜歌劇創作中經常用的手法，他采用了旋律性相對較強的音調，用以描述劇情或人物的內心。這段演唱表現了阿蒂娜的復雜的心理活動：她一方面氣憤內莫利諾的冷淡；一方面她并不愛貝爾克雷卻答應了他的求婚，矛盾心情被表現得淋漓盡致。在第二場阿蒂娜和騙子杜卡馬拉的二重唱“他多么愛我”中，阿蒂娜終于認識到女人的微笑與魅力比任何靈丹妙藥都有用。阿蒂娜意識到內莫利諾對她的不渝愛情，要為他取回當兵的合同。此時，兩人的性格已經發生了細微的變化，溫馨而動人的人性的光輝得以顯現，阿蒂娜渴望真正愛情的內心情感，溫柔善良的人物形象被恰當自然、合情合理地表現了出來。

三小結

唐尼采蒂在歌劇發展史上是一位有著重要地位的作曲家，他的歌劇創作形式多樣，但大多為喜歌劇。他的作品寫得又快又多，喜歌劇《愛的甘醇》就是在兩周之內完成創作并搬上舞臺的。這部歌劇以獨特的藝術品質，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劇中，故事情節跌宕起伏，戲劇沖突強烈多變，充滿了浪漫主義的喜劇色彩。唐尼采蒂以過人的才華，成功刻畫出阿蒂娜在不同時期的不同性格特征及其轉變。在阿蒂娜與內莫利諾以及貝爾克雷的情感交織中，在多種演唱形式的藝術表現中，阿蒂娜雙重性的人物形象得到了成功的塑造。剖析《愛的甘醇》的人物形象特點以及表現方法，對于深入了解浪漫主義時期的喜歌劇具有重要意義。

參考文獻：

[1] 張弦、徐國弼、申文凱、安紹石譯：《西洋歌劇名作解說》，人民音樂出版社，1992年版。

[2] 張洪島：《歐洲音樂史》，人民音樂出版社，1997年版。

作者簡介：程志奎，男，1972—，河南襄城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音樂學，工作單位：平頂山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