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英姓氏文化內涵與歷史淵源的相似性比較

摘要 論文從歷史發展的角度出發，列舉豐富的實例，對漢英姓氏文化構成的特征類型進行了詳細比較，探討了漢英姓氏文化在四個方面的相似性。理解和掌握這些特點，對于透過姓氏稱謂系統捕捉文本內在豐富的文化意蘊，提高跨文化交際的敏感性，更好地進行雙向溝通，將會大有裨益。

關鍵詞：姓氏文化 相似性 比較

中圖分類號：G04文獻標識碼：A

姓氏是一個民族社會歷史、思想文化發展的映像，與其特定的歷史、宗教、價值觀念以及風俗習慣緊密相連。由于各種歷史和文化的因素，古今中外形成了各種不同的姓氏體系。人們在擇姓取名時，會遵循什么樣的原則或習俗？人們對不同文化體系之下的姓名會產生怎樣的聯想和反應？漢英姓氏文化的差異又有哪些相似的文化蘊涵？本文就漢英姓氏文化的起源、構成和種類的異同做了深入的分析和探究，以便在跨文化交際中達到更好的溝通和交流。

一漢英姓氏源起與分類比較

1中華姓氏文化的起源與分類

姓氏豐富是中國歷史久遠、文化悠久和禮儀之邦的象征。漢文化體系中的姓氏文化發展大致經歷過三個里程碑階段：第一階段，從原始的圖騰崇拜到以母系姓氏劃分部落為標志，構成中國姓氏發展史上的第一個里程碑。遠古時代的姓起源于母系社會中的圖騰崇拜，從母而得姓，《左傳》謂之“因生賜姓”。這些圖騰物象就是該氏族的祖先，是辨認和維系血緣氏系的依據和標志。這種依據和標志進而演化為該氏族共有的姓源，起著區別婚姻、明系世系、辨別宗族的作用。老子名言：“無名，萬物之始也。有名，萬物之母也。”《說文解字》謂之姓“從女，從生”，由此，起源于古代的許多姓氏都帶有女字旁，如姜、姒、姚、姬、妃等。

母系氏族瓦解，父系氏族社會建立，姓氏的決定變為跟隨父系，是中國姓氏發展歷史上的第二個里程碑。氏是姓的分支，起源于男系社會。由于生產力發展，人口增殖，分遷各地，同一姓族的后代子孫逐漸分化為一些支派，形成了氏，庶民無姓，只留名。姓氏是姓與氏的合稱。《通志·氏族略序》云：“三代之前，姓氏分而為二。男子稱氏，婦人稱姓。氏所以別貴賤，貴者有氏，賤者有名無氏。”后來，氏族制度逐漸被階級社會制度所替代，賜土以命氏的治理國家的方法便產生了。

漢代之后，姓氏合一，司馬遷作《史記》時將姓氏混為一談。此后，中國的姓與氏合而為一，或言姓，或言氏，氏即姓，人們使用姓氏時簡單省事，也無貴賤之別。經過至上古到漢代數千年的發展，中國的姓氏逐漸固定下來，形成了紛繁蕪雜的姓氏文化。這是中國姓氏發展史上的第三個里程碑。

中華姓氏文化集大成之作《百家姓》成書于宋代，收集中國姓氏單姓442個，復姓61個，共計503個。另有《中華古今姓氏大辭典》收錄古今姓氏達12000多種。綜合上述姓氏的起源，中國姓氏形成主要呈現出以下幾種特征：

（1）遠古先民以原始自然界的動植物圖騰崇拜取為姓，如：龍、鳳、馬等。

（2）以分封地或朝代國名為姓，如：夏、商、周、齊、魯、趙等。

（3）為紀念先祖，以祖先名或字為姓，如：孔、牧、高等。

（4）以居處之特征為姓，如：東郭、西門、閭等。

（5）以鄉、亭之名為氏，有裴、陸、歐陽等姓。

（6）因賜姓、避諱而改姓，如唐、明朝皇帝分賜大臣以李、朱姓。

（7）以次第為氏，這是宗法制的一種體現。如老大以伯、孟為姓，老二以仲為姓，而后則為叔、季等。

（8）以官職與爵位為姓，有籍、監、公、候、公孫等姓。

（9）以技藝為姓。如從事巫術的人，后代便姓巫，還有卜、陶、匠等姓。

（10）古代少數民族融合到漢族中帶來的姓，如：愛新覺羅，漢譯姓為“金”；拓跋氏改為元氏等。

2英語姓氏的起源與分類

英語早期并無姓氏。古英語時期，英國人的名字通常只是一個復合詞，如：Hrothgar是“名氣”和“劍”的合成詞。為了祈求神靈的保護，小孩的取名一般常用“Aelf”（小精靈）、Ead（幸福的）等前綴詞語。

及至公元13世紀，英國貴族及上層階級開始覺得似有必要以“姓氏”來稱呼自己的宅邸，讓長子繼承自己的莊園。最初姓氏被當作個人專有的“綽號”使用，其后子孫開始沿用，繼而流傳下來。世襲的姓從貴族家族開始，而后擴展到平民。英王愛德華五世統治時期頒布法令，要求愛爾蘭人的名字必須有姓以便管理。至此，姓氏在英國普及起來。英語文化中的姓氏起源主要分為五種類型：

（1） Place names，取自住處的自然地理名稱或動植物名稱。在英國，幾乎所有的城鎮和村莊，如Kent、York等，都曾在某一時期作為人的姓而使用過。極為典型的例子就是“Ton”，原為古英語“Town”之意，比如Newton，即新的村莊之意。屬于此類的英語姓氏很多，如：Bush（樹叢）布什、Rice（稻谷）賴斯等。

（2） Patronymic names，意為由祖父或父親的名字演化而來的姓氏。此類姓氏通常由父親名字加上英文后綴-Sen與Son或前綴Mac，Mc構成。比如：Robertson，即為理查德的兒子；Judson，即為賈德的兒子；McGregor，即為格雷奇的兒子等。

（3） Occupational names，取自先祖所從事的行業名稱形成的姓氏。比如：Miller（磨坊主）米勒；Carpenter（木匠）卡朋特；Smith（鐵匠）史密斯等。

（4） Added names or nicknames，源于祖上某些生理特征而起的諢名或者綽號而成的姓氏。比如：Reed（瑞德）或Russell（red-haired、拉瑟爾），意指先祖頭發紅色；Baldwin（鮑德溫），意為禿頂之意；Short（肖特），意為身材短小之人。

（5）Biblical names，以《圣經》中的人物名和基督教中的圣徒名為姓氏。比如：Michael、Ellis、Elliot等。

最新的調查顯示，在以上五類英語姓氏名中，第一類以居住地而命名者最為常見，占據43%的比例；第二類姓氏占據32%的比例；以祖上所從事的職業為姓氏者達到15%；而以生理特征形成的姓氏為9%；以《圣經》中的人物為姓也是英語姓氏庫的重要來源。

對比英漢姓氏文化的源起和主要的形成方式，不難發現兩者的構成途徑有共同之處：

（1）自然性：以自然界的動物或山水為姓，反映出人們對美好生活的追求。如漢語姓氏的第一、四類與英語姓氏的第一類。

（2）地域性：漢語姓氏的第二、第四和第五類以及英語姓氏的第一類。

（3）職業性：漢語姓氏的第八、第九類和英語姓氏的第三類基本吻合。

（4）紀念性：表達人們對于真、善、美以及智慧與勇敢的認同。漢語姓氏的第三、第六類和英語姓氏的第二類殊途同歸。

（5）轉譯性：漢語姓氏的第十類與英語姓氏的第五類皆為兩類文化兼容并包的佐證。

兩類姓氏文化構成之最大不同在于英語姓氏中的第四類姓氏構成方式，即源于祖上的某些生理特征而起的諢名或者綽號而成的姓氏。中華傳統文化講究“三諱”：國諱，即“為尊者諱（專避帝王）”；家諱，即“為長者諱（列祖列宗）”；圣諱，“為智者諱（專避圣人諱）”，以祖上的諢名為姓被認為是不敬之舉。英語姓氏來源較為簡單，受歷史的人為因素影響變遷較小，這主要源于農耕文明與海洋文明的差異，也在一定層面上證明了孕育人類最初文明的農耕社會在歷史的縱向發展與橫向發展方面較之其他文明形態更具備有序性與系統性。

二漢英姓氏文化內涵的相似性

姓氏是一個民族社會歷史、思想文化發展的映像，與一個民族特定的歷史、宗教、文化、價值觀念以及風俗習慣緊密相連。英漢姓氏文化蘊含著相似的特點：

1姓名的構成折射出社會歷史的背景，具有政治性和階級性

在漫長的封建社會中，姓氏與封建禮教相結合，成為維護封建統治秩序的得力工具。在中國封建社會，皇帝的姓氏最為尊貴，稱之為國姓。對于有功之臣，皇帝賜以國姓以示褒揚；而對于奸臣、罪犯或是大逆不道者，則予以剝奪本姓而賜以兇姓、惡姓予以懲處，傷及后代。鴉片戰爭之后，民族大義，浩然之氣，成為時代的呼喚，有識之士紛紛將民族的覺醒意識融入子孫姓名之中，如胡漢民、于右任、戴天仇等。

中世紀時期的英國，國王、貴族和教會構成了封建社會的三大支柱。國王是全國土地的擁有者并擁有至高無上的政治權力，其實施的土地分封政策造就了一大批采邑土地貴族。中世紀的英國教會作為神權的象征，影響到英國人的日常生活。這三股勢力在中世紀的英國歷史進程中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其影響也不可避免地滲透到英國人的姓氏文化當中。比如，與王室有關的姓氏：Marshall（宮廷典禮官）、Constable（王室總管）等；與貴族有關的姓氏：Duke（公爵）、Lord（勛爵）等；與教會有關的姓氏：Pope（教皇）、Beacon（教堂執事）等。

2姓氏文化聯想內涵的相似性

姓名蘊含了人們的情感、聯想和態度，也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受眾的想象與判斷。一個文雅脫俗、富有寓意的名字，有利于個人形象的塑造。姓名的取舍也是人們對人性的善意與惡念進行諧音稱頌與批判的常用手段，中英文學作品的創作尤其如此?！都t樓夢》中很多角色的命名都采用了諧音雙關的方法，如甄士隱、賈雨村即為諧音“真事隱”、“假語存”之意，批判之情溢于言表。曹雪芹善于通過諧音雙關暗示人物的命運，英蓮自幼被拐，命運悲戚，確實“應憐”；小鄉宦之子馮淵被活活打死，平白“逢冤”，閱讀這些名字，同情之心躍然紙上。

這類命名方式在英國文學作品中也比比皆是。如Jane Austen小說《傲慢與偏見》以Bennet一家五個女兒的愛情婚姻為主線，講述了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故事。事實上，Bennet 這一姓氏的深層含義即為“blessed”，隱含著作者對于婚姻愛情主題故事的贊嘆之情。蕭伯納的作品《皮格馬利翁》中的主人公Henry Higgins教授，其姓氏來源于蓋爾特語，字面含義即為“火爆”之意，可謂一語雙關。

3姓氏文化的倫理規范與道德觀念

一個民族所傳承的倫理規范、道德觀念必然會潛移默化地影響和制約著人們姓名的選擇和取舍。在漢語語境中，人們喜歡挑選吉祥的詞命名，如英、勇、誠、毅、恒等漢字在中國人的姓名中出現的頻率非常高，從古至今皆然。

中世紀時期的英國社會，騎士精神成為社會的主流價值觀念，其所展現的忠君、勇猛、敢于冒險的品格觀念深入人心。姓名的取舍也與此息息相關。形成于這一時期表示忠誠的姓氏有：Leaty、Truman、True等；形容勇猛，富于冒險精神的姓氏名有：Bold、Savage、Courage等。

4姓氏文化的宗教與神話色彩

在漢語語境中，許多名字取自中國古代神話中的英雄人物，如“堯、舜、禹”等。女性名字中也經常出現神話故事的痕跡，如“月娥”，“月仙”等。兩晉南北朝時，吏治黑暗，宗教給人以精神的慰藉，士人名流，競慕虛玄。以虛詞、梵語、道化詞取名，竟成一時之風，尤以“之乎者也”的“之”最為受寵，涌現出一大批以“之”為名的歷史人物，如王羲之、顧愷之、顏延之、沈慶之等。

中世紀是歐洲歷史上最黑暗的時代。這一時期的英國人民也飽受戰爭、疾病、勞役和教會的折磨與傷害。祈求圣靈的保護，渴望正義的化身，期盼濟世扶貧的英雄人物成為災難深重之中人們的心靈呼喚，而形成于這一時期的姓氏寄托了人們的渴望，比如St.Nicholas，即圣誕老人的原型，再有Robin Hood、Andrews等。這些具備人情味，蘊涵著品性與勇猛為一體的英雄或圣靈，受到了當時的人們的格外信任和崇敬。

三結語

姓氏是人類文明進化的軌跡和社會發展的縮影，深受歷史文化的影響和制約。漢文化體系中姓氏文化的形成與發展與英語文化體系中的姓氏文化有不同之處，但在歷史發展的進程中也形成了許多相似之處。中西姓氏文化在標示階層屬性、文化內涵、倫理與道德規范以及禮俗方面具有共同的特點。理解和掌握這些特點，對于透過姓氏稱謂系統捕捉文本內在豐富的文化意蘊，提高跨文化交際的敏感性，更好地進行雙向溝通，將會大有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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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李忠華：《英漢姓氏初探》，《解放軍外語學院學報》，2001年第5期。

作者簡介：肖先明，男，1976—，湖北荊州人，博士，講師，研究方向：英美文學、西方文化史，工作單位：武漢理工大學外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