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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樓閣

2011-12-31 00:00:00阿舍
文學界·原創版 2011年9期

這只貓十分陰險。它渾身漆黑,圓睜著一雙金黃的眼睛,模樣兇狠而憂郁。它來無影去無蹤,一副古怪的心腸總令我捉摸不透,倘若房間里只是我和它,它便與我處處作對;而一旦我打開房門,讓爸爸、陽光、蒼蠅、黑夜以及風進入我的房間,它即刻就成了我的死黨,甚至比我更仇視我所厭煩的一切。

這只貓來到我身邊是五年前的一個黃昏,那時,我正和爸爸坐在屋檐下討論那些椅子,它忽然從屋旁老柏樹的陰影里走出,“喵”了一聲便站在了原地,一雙金黃色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我。我吃驚不小,也圓睜著眼睛瞪著它。這樣僵持了三五分鐘,猛然問,我拾起一粒石子擲向它,隨口罵出一聲:“滾,小畜生”。而它只是微微側了側身子,仍像枚鋼針似的扎在地上,不僅如此,它極氣憤似的,毫不示弱地朝我“喵”了一聲,聲音比上一次更響亮、更明目張膽。我因此氣憤起來,抄根短棍砸過去,這一次它嘗到了我的厲害,驚慌中“嗷鳴”了一聲,便狼狽竄進了一旁樹林的陰影里。

“它還會來?!卑职治鵁?,坐在門檻上,看著前方黑色的松林。

“再來我宰了它?!蔽乙呀浽谙敫闼肋@只貓的辦法了,是釘死它,還是毒死它。

“黑貓這畜生,不是好對付的,它要來找你,你就躲不開。”爸爸吐出一口煙。

“它瞪著我,像付債似的?!蔽亦絿佉宦?,爸爸扔了煙頭,默默回了屋。

黑貓再來時,我依舊厭恨地看著它,但是沒再趕它。

黑貓留了下來,我叫它黑鬼。黑鬼不需要我喂它,樹林里有太多它可吃的東西,它吃得一身黑毛閃閃發亮。

黑鬼來后這幾年發生了一些事,爸爸老了,那些椅子不知去向,最主要的,是渠三徹底消失了。

渠三是我男朋友,我們青梅竹馬,一起在樹林里長大,他消失后,爸爸總說:“小梅,你或許應該跟他走?!?/p>

“爸爸,渠三是被黑鬼嚇走的,他常說自從黑鬼來了后,我看他的眼神就和黑鬼一樣古怪和嚇人了?!鼻吡酥?,我多在夜晚想起他。許多個夜晚,我的身體滾燙如火,我想起我們背著人干的那些事。我們躺在一片草甸子上,不可遏止地探求對方,索要對方,我喜歡他小腹上的那顆痣,他喜歡我的耳垂,青草在我們身下歡歌,我們被歌聲里的蕩漾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

“渠三是個好孩子,就是膽子小、性子太弱了?!卑职终f。

“渠三還是走了好,免得以后我趕他?!蔽一瘟嘶文X袋,突然發現已記不清渠三的模樣。“他到林子外或許會好一些,林子外的人多半都和他一樣,喜歡去歌廳唱卡拉OK?!卑职趾軇e扭地說著OK這個英文詞,我聽了覺著好笑。

“說不定渠三這時正摟著一個小妞兒放聲大唱呢?!蔽倚覟臉返湹匦Τ雎?。

“小梅,那只貓最近有些古怪。”

“爸爸,這些日子黑鬼總在我的窗下干壞事,它不停地抓墻壁,吱吱嘎嘎,一抓一個整夜,吵得我沒法睡覺。有一天我抓住它,想看看它的爪子是不是已經磨禿了,沒想反而越發尖利,我觸了一下手指就沁出血滴來。窗下那塊木板已經被它抓得像個爛布片。它想干什么呢?我把它的頭都打破了,它還是拼命地抓。”

“我也聽到了,它像是很著急,仿佛催促你去做什么事。”爸爸刨著木頭,嘴上噙著紙煙,眉頭緊皺。

這真是很奇怪的一件事,大約有半年時間,黑鬼夜夜如此,最初我猜它大概發了情、很快又失戀,只好借此發泄心頭的怨憤。事實上,在此之前的這些年里,黑鬼與我和爸爸生活在一起,它每天游來蕩去,幾乎不發出任何響聲,安靜得像不存在。有時候,我看它在院前走來走去的身影,一時恍惚,真覺得它像個幽靈,或者只是我的一個意念,是逸出我腦殼的某個思緒,即閃即逝。這令我十分困惑,我知道,這些意念和思緒在不知不覺中操縱著我的生活。但是,如果黑鬼與這些意念有聯系,不就是說黑鬼也在暗中左右著我嗎?黑鬼每天這樣走來走去,爸爸說,它整日逡巡像個士兵把守著院門,而在我看來,它更像一個冷面獄卒,一絲不茍看管著它的兩個囚犯。

黑鬼來到我家,意圖十分明顯,是想和我相依相伴,對于爸爸,它總是愛答不理,但爸爸對它格外慎重,經常囑咐我不要小看了這只貓。黑鬼對我不離不棄,但也不會過分親近我,它甚至從未趴在我的膝頭,像普通家貓一般向主人撒嬌、與主人逗樂。它與我不遠不近,我們最親昵的時候是當我內心一團亂麻、呆坐在老柏樹的陰影下,或者夜里因為一些苦惱輾轉不眠時。每逢此景,黑鬼會悄悄走近我,睜著它那雙黃澄澄的眼睛,滿是信任地凝視著我。然而這時的我又總是脾氣暴躁,它若過分靠近我,必會導致我的煩躁,我不是呵斥它,就是隨手拿起什么扔向它。但黑鬼從不因此甩下我,反而一臉滿足,蜷縮在某個角落,更期待地望著我,好似一位情人望著他負心的戀人。有一次我在憤怒里竟對著黑鬼說了一些古里古怪的話:

“你別想得逞。我明天就跑出林子,去找渠三。”

“我毒死你,看你還跟不跟著我?!?/p>

“那些椅子,一定是被你偷走的,你把椅子弄哪里去了?那都是最好的松木做的,爸爸多可憐啊,他的椅子能掙大錢的,現在一把也沒了?!?/p>

“你看著我也沒用,小畜生,我心里想什么你猜不透,你跟渠三一樣,早晚會受不了我躲得遠遠的,到了外面你就更不想回來了,外面有大群大群的野貓,白的花的,它們會讓你樂得忘記從前的一切。我等著這一天呢。”

“你別裝模作樣一副好心人的嘴臉,小心我在夜里剝了你的皮?!?/p>

“你盯著我干什么?你要把我往絕路上逼,逼成和你一樣的下場,你多陰險啊?!?/p>

不管怎樣罵它,這種時候,黑鬼不但不驚慌,反倒越發顯得安心了,它默默聽著我的胡言亂語,忍受著我對它的威脅與謾罵,似乎我所做的一切,正是它所期望的。

過了兩周我終于確定,黑鬼每晚發瘋似的摳抓我的墻壁,完全與發情無關,它真如爸爸所言,在催促我做一件事,而如果我一日不明白它的用意,一日沒有行動,它就誓死要攪得我徹夜不寧。

事實是,我沒有對爸爸說實話,黑鬼開始夜夜摳抓我的墻壁,我不但沒有感到驚奇與害怕,反而在心里說了一聲:“終于來到了啊?!?/p>

那一晚,我的心情極為復雜,黑鬼的爪子仿佛抓在了我的脊背上,我渾身火燒火燎地疼。那一晚林子里格外吵鬧,月光白慘慘的,揪人心肺,似乎林子里的小動物們都為此難以安眠,它們跳上跳下,跑進跑出,以此緩解心中的焦灼。我睡不著,就披了衣服走出門外,卻發現林子里一片安謐,沒有任何聲響。我覺著奇怪,走下木屋臺階,立在院中央,壓低呼吸,全神貫注聽了起來。

“一切真是無法可想?!蔽易匝宰哉Z。

林子異常平靜,比任何一個夜晚都顯得空曠、遼遠,連松樹的濤聲也細膩溫柔了許多。天空明澈,被月光抹成一面淺藍色的鏡子,隱約浮著幾團淡墨色的影子,乍看我吃了一驚,以為林子、小屋以及我都被映在了天幕上。

“可是那些聲音從哪里來的呢?我分明聽得清清楚楚啊?!?/p>

我在院里走了一圈,從各個方向再聽了聽,以確認自己不是在夢中。啊,真的沒有任何聲息。老柏樹已經死了多年,此刻像鐵人一般屹立在夜空下,枝干濃黑,比白晝更凝重更沉默。這是兩棵扭結在一起的柏樹,連爸爸也說不清楚它們的年歲,自我記事起,它們就只剩下粗大的軀干了。我望著它們伸向空中的枝丫,猛然看出它們像一雙向上并舉張開的手掌,仿佛向空中敬獻著什么事物。獻出什么呢?這么多年,老柏樹上空空蕩蕩,連只鳥窩都沒有,那些在林子里飛翔的小鳥兒,都遠遠躲著它,好似被它扭曲枯干的模樣嚇壞了,即使短暫的歇腳也不肯落在它的身上。

我十分喜愛這兩棵枯死的柏樹,雖然一直不明白它死去的原因,仍舊覺得它像故事書里威鎮妖怪的神物一般,為我和爸爸驅逐著內心的不安。這樣想著,我驀地生出一種沖動,想爬上柏樹,坐在那一雙手掌內。我朝后看看,擔心有人窺視我似的,但見四下岑寂,月亮越發光明,便興致盎然,動起手腳來了。我試了幾下,絲毫沒有上去的可能,老柏樹雖然渾身裂縫,但沒有抓手與踩腳的地方。

我想起了爸爸的梯子,更興奮了許多,就轉身向橫放在屋檐下的木梯走去,沒想剛彎下身,耳邊傳來了爸爸的咳嗽聲。爸爸的咳嗽聲十分奇怪,并不像白天連聲咳得喘不過氣來,“咳咳”兩聲后就沒了聲息;我停了停手,等待爸爸睡去,但再伸出手去,爸爸又“咳咳”了兩聲,聲音很大,像是很氣惱的樣子,我不想驚動爸爸,也不想讓他為我擔心,如果爸爸問我什么,我該怎樣回答他呢?半夜三更爬樹,這事情聽起來多么荒唐啊,連我自己都沒有想清楚為什么要這樣做。

我和爸爸相依為命,這么多年,很難說是爸爸陪著我,還是我陪著他。爸爸雖說我或許應該隨渠三到林子外去,可是我知道,爸爸心里是不愿我跟著渠三的,有一回他說:“你要去的地方比渠三更遠?!笨墒沁@些年我哪里也沒有去,甚至沒有走出過這片林子,爸爸又說:“路不在于看不看得見。”

這是我十分不明白爸爸的地方,他始終信任我,卻又終日為我憂心忡忡,仿佛已經看見了我的未來;而對于這個未來,爸爸像是在阻止我走向它,卻又更像在暗中把我推向它。另一件奇怪的事是,雖然我以此為借口多次斥罵黑鬼,但實際上,我懷疑那些椅子是爸爸自己弄走的。那些椅子多漂亮啊,每一把都是爸爸不可復得的杰作。爸爸是個好木匠,林子里沒有人不這么稱贊他,但他們都不把爸爸當回事兒,更不把那些漂亮的椅子當回事兒。林子里的人都各有一套本事,誰也不把誰放在眼里。爸爸老實巴交的,也說不清自己為什么要做那些驕傲得讓人不敢坐下去的椅子,只好讓它們一日日地空擺著,一日日積著灰塵。時間久了,某天上午,或者某個夜晚,爸爸會一把把抹干凈,幾個小時不出一聲,抹完了,會點根煙,坐在一旁呆呆看著這些椅子。爸爸自己也不坐這些椅子,他呆呆看著這些椅子的眼神就好像一個就要上吊的人望著空蕩蕩的繩索。那些椅子就那樣日復一日地空著,如果椅子也有思想的話,它們對坐在上面的人會有什么樣的期待與想象呢?椅子后來都沒了,有的變成空氣,有的變成零落的殘肢,扔在我們屋后的小倉庫里。

爸爸的咳嗽聲平息了我爬上柏樹的沖動,一陣涼風吹來,伴有遠處的松濤,明亮的夜空似乎被風攪亂許多,一些煙色的云絮飄來,停在小屋的上空。我低下頭想想,大腦里一片迷茫,方才清晰的沖動、清晰的思維一并消失了。我覺著落寞,就好像咬鉤的大魚白白跑掉一樣。天亮還早,為什么會發生這樣的事呢?我無法回答自己,便無趣地回屋了。

我倚在床榻邊出神,黑鬼扒開了門,身影一閃,竄進了夜色里。

“它鬼鬼祟祟又出去做什么呢?”我仍無睡意,卻又困乏,也就無心管顧黑鬼了。

小屋昏黑悶熱,深色布簾遮擋了窗外的月光,我感到胸悶,起身推開了半扇窗戶。屋內即刻飄滿了松針清新而微苦的氣息,我稍稍安了神,躺下來打算睡去。但是沒過多久,我又聽見那些小動物們的聲響,鳥兒、野兔、獾、蟲,它們又煩躁起來,響動似乎比從前更甚,我越凝神,響動就愈發繁多,吵吵嚷嚷,開了鍋似的,仿佛在商議一件極其重大的事情。我躡著手腳,悄悄靠近了窗戶,伸出半個腦袋,看看到底發生了什么事,但頃刻問窗外一片死寂,仿佛世界也消失了。一時我愣在窗后,疑心耳朵出了毛病,不然無法解釋眼前的一切。

月光大搖大擺,占據了大半個小屋,我的影子斜躺在地面上。為什么只有我這樣不安呢?我再次躺下,想盡辦法召喚睡眠,終于感到有一雙手按在了眼皮上。我深深吐口氣,就好像一個痛不欲生的病人,終于看見了前來拯救他的死神。

意識混亂,也就四肢沉重,我睡得不實,夢境若明若暗、或近或遠,但是我還能聽到那些聲響,林子里的小動物們又跑動起來了,這一次有所不同的是,它們并非跑在林子里,而是鉆進了我的胸腔、大腦和骨頭,它們忙忙碌碌、嘰嘰喳喳,像城市的車流與人群一樣,穿梭不息,然而我看不明白,它們所忙為何?似乎一切都毫無意義,僅僅是忙碌著,讓嘴和腳不要停下來。

夜像一口荒棄已久的深井,我被困在其中,只能任由這些聲響在我的體內連成一片,直至它們完全成為我。后來發生了更可笑的事情,我夢見這些聲音變成了一張張長在我的心、肺、大腦、胃以及一切器官上的嘴,這些嘴不停講述著、勸說著,甚至吼叫著我聽不懂的名詞、術語和字眼,它們用的是一種我從未聽到過的語言,但是意義十分顯明,那就是我違背了它們的意愿,我正處于一個危難里,而我既不自知,更不打算覺醒。整整一夜,我在這夢里游來蕩去,夢醒前,突然明白這些恐怖的東西竟然都是黑鬼驅使來的。

黑鬼就是在這天夜里開始摳抓墻壁的,不可思議的是,當確認是黑鬼發出的聲響時,我便莫名其妙說了那句話:“終于來到了啊?!闭f完這句話我就醒了,但是醒來我覺得這不是夢話,它顯然是沖著窗外的黑鬼而來的,而且張口就蹦了出來。

關于這天晚上的事,我對爸爸只字未提,爸爸也就更不會說什么。

但是黑鬼近來變本加厲,它摳抓墻壁的聲音越來越大,而且時間越來越長,為了防止我把它關在倉庫里,這些天它很少靠近我,白天只在院里逡巡,一近黃昏就沒了蹤影,但是半夜會準時出現在我的窗外。因為它的肆無忌憚,前幾天,我用爸爸刨子上的刀片把它的頭打破了,傷疤難看地結在左額角處,糊臟了那一塊的皮毛,整張臉看上去倉皇又沉痛。黑鬼終日頂著這塊傷疤在我眼前走來走去,仿佛讓我銘記自己的兇殘,但是這并沒有加重我的罪惡感,反而更讓我惡氣難消。

“這畜生瘋了。它想把我趕出小屋。”我憤憤地想,身體像是就要爆炸了?;叵牒诠磉@些年做過的事,我恍然認出每一件都是居心叵測的,每一件都在暗中挑逗著我、指使著我,而我所有的敵意與反抗最終均化為徒勞,不僅如此,我的阻撓反而加速了事情的發展。

唯有我最清楚,我與黑鬼之間的事。

我決心做個了斷,但是這件事需要避開爸爸。

我向小屋東邊的倉庫走去,那里有爸爸自制的老鼠夾,沉重又靈敏,附近的黃鼠狼都知道這個夾子的厲害,所以遠遠躲開了我們的小屋。

倉庫陰暗潮濕,撂滿了被拆散架的舊椅子,順著窗縫透進來的光線,我看見那個碩大的老鼠夾躺在角落里。倉庫里霉氣刺鼻,但為了躲開爸爸,我只能藏在這里研究老鼠夾的機關,正在這時,門外傳來爸爸的話音:

“小梅,你忙些什么呢?倉庫里的東西是不能輕易碰的?!?/p>

“爸爸,我悶得慌,只是隨便看看,您去煮茶吧,我要喝呢?!卑职譀]進來,腳步漸漸遠了。

這天晚上我一直等著,臉發燙、手腳冰涼,神經一刻也沒放松過。

事情像平常一樣,黑鬼準時在半夜又摳抓起墻壁了。

聽見聲音我便拿起手電沖出屋門,老鼠夾安靜地躺在我的窗下,生了銹的彈簧上結結實實夾著一條木棍,而黑鬼,它鋼針般扎在一旁,黃眼睛瞪著我,瑩光閃閃,像兩塊透明的水晶球,深幽無底。

翌日,爸爸對我說:“小梅,我把夾子收起來了。”

三天后,我下了決心,對爸爸說:“我不能在小屋里住了?!?/p>

“小梅,你近來臉色不好,是因為想太多事了?!?/p>

“爸爸,我要離開這間小屋?!?/p>

“那么你去哪里住呢?小梅,你不用理會黑鬼,爸爸一輩子都是這樣過來的,爸爸還遇見過更兇猛的猞猁呢?!蔽铱粗Z重心長的爸爸,一時覺得他蒼老了許多。

“猞猁后來為什么走了?”

“就是因為我不理會它?!?/p>

“爸爸,我不能像您一樣不理會它,我覺得跟它斗很有意思呢?!?/p>

“小梅,你打算搬去哪里?”

“那兒?!蔽抑噶酥咐习貥渖扉_在半空中的枝丫。

“小梅,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樣簡單,黑鬼會仍然跟著你?!卑职种罒o法勸服我,但仍然不放棄最后的努力。

“爸爸,那會是您一生中最完美的作品,一問長在樹上的小房子。您不是一直在等待一件事嗎?這件事您不做便無法安心,也許正是它呢?!蔽曳路鹨呀浛匆娏四莻€小屋,它高踞在半空中,堅固又飄忽,卡在粗大的樹干問,仿佛巨人攥在手心里的一個盒子,盒子里盛放的事物令人揣想,很難斷定它們是不幸還是光明。

“爸爸,柏樹會不會活過來?”我突然覺得這是件極其重要的事情。

“這可說不好啊,最擔心的事往往最容易發生。”爸爸提著鋸子走進了樹林。

爸爸走了,留下我獨自揣摸他的話。

關于我的荒唐之舉,爸爸似乎并未感到驚訝,從話音來看,仿佛這件事早在他預料之內,不然,爸爸為什么會說“最擔心的事往往最容易發生”呢?從什么時候起,爸爸開始為我擔心了呢?爸爸從未對我提起,也不曾向我暗示過,不僅如此,此前,對于我每一次不尋常的舉動和選擇,爸爸從未表現出意外和反對,仿佛每一件事的發生都在他的計劃之內。

爸爸為什么不問我?我為什么要搬去那間樹上的房間?我在那個房間要做什么呢?這些話我替爸爸問了自己,但問過之后,我又覺得這些話問不問都一樣,因為這些問題的答案像密碼一樣同時長在我和爸爸的心里,一旦說出來,就離開了密碼的本義,就不是原來的真相了。

爸爸很少跟林子外的人打交道,我的記憶里,爸爸總是獨自思考,并時常自言自語,好似有一個隱形人在暗中糾纏他,不斷向他發問,不斷給他制造麻煩。爸爸被這個隱形人折磨得越來越寡言,越來越蒼老,也越來越固執,就像那兩棵死去的老柏樹,再也不去質問生活中的為什么,只是一副倔強的樣子,站立在天空下。爸爸的心和這片林子一樣深呢,我不是一次這樣感慨著。想到這里,我不禁難過起來,眼淚溢濕了臉,父女連心,我雖然無法知道爸爸心里想些什么,也無法替他驅趕那個折磨他的隱形人,但卻一日日清晰地感受到了爸爸心里的痛楚。我多愛爸爸啊,每逢煩惱來臨,我就會因為想到了爸爸而感到一些安慰。

“爸爸也經歷過了吧?他是怎樣度過那些夜晚的呢?”

“林子里住著人家,但是我們的小屋距離他們很遠,在我來到這個世界前,爸爸為什么會選定這個地方呢?爸爸為什么從不帶我離開這里呢?”

“爸爸要在這里做什么事吧?!?/p>

奇怪的是,我從未央求過爸爸,請他帶我去林子外看看。我和爸爸成了一副脾性,終日忙碌,覺著有做不完的事。但是我們誰都不曾說出自己要做的事。這些事是無法說清的。

我從爸爸的眉問看出,沒有一日他不在忙著這些事,雖然身體一天天衰老,他卻仍然沒有止步的跡象。爸爸為了什么呢?我猛然想起一個熟悉的夢境,我在一條昏暗的小路上疾行,而爸爸總是出其不意地出現在一個岔路口,然而爸爸并不招呼我,每每用陌生人的目光看我一眼,便漠然轉身而去,我急著上前追趕他,爸爸卻已經沒了蹤影。

爸爸在忙些什么?我所能說出的,僅僅是近一年來他日日不息所做的一件事。爸爸每天刨木頭,我們的小院也就每天彌漫著木花的清香。黑鬼偶爾會很淘氣,仿佛木花的香氣使它快樂地發狂,它歡跳在木花堆旁,有時整個身體鉆進去,杏白色的木花堆隨著它的翻滾而起伏,仿佛胎兒在母體內的蠕動。木頭一根根被刨得光滑筆直,或長或短,卻只是一根根碼在屋檐下,沒有任何用處。

“爸爸,這些木頭有什么用呢?你要把它們做成什么呢?”我曾經問過爸爸。這些木頭雖然被整齊地碼在一起,爸爸卻沒能把它們做成任何一件有形的木器。爸爸把它們刨光后就扔開,就好像任由它們想象自己未來的形態,它們想成為什么都有可能。但私下里我又這樣猜想:爸爸也許什么都不會做了,他的技藝隨著年歲的蒼老,一并都退化了。

“總會派上用場的。有些事情太遠太模糊,爸爸現在不好對你說什么。”

“那些椅子怎么就突然沒了呢?”

“小梅啊,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做得好有什么用?它們都是一些派不上用場的東西?!?/p>

“那么,這些木頭會派上什么用場呢?”

“不知道。”沉默了很久,爸爸只說了這三個字。

“不如現在扔了它們,您每天就不用辛苦了,去捕魚打獵,那樣會安逸許多?!?/p>

“那樣一來,爸爸就真得老了,連幫你、陪著你也不行了?!?/p>

“爸爸,您可以不想那么多的。”

“我知道,但想不想的,可沒那么簡單,就像你沒有隨渠三去林子外一樣。”

“我是想過和他一起走的,但渠三非常著急,一刻也不愿等,我那時很猶豫?!?/p>

“小梅,爸爸當初做那些椅子時,也是十分猶豫的。”

“但是這些木頭,您仍然猶豫嗎?”

“這是另一件事了。你會明白的?!卑职值难凵袷稚y,我沒敢再往下問。

一個月后,我的空中小屋建成了。屋檐下那些光溜溜的木頭,一根也沒剩下,它們成了一問小房子,就好像一個人的思緒,在一夜之間變為現實,讓我在驚嘆之外,無端地生出一些懼意。

為了便于上下,爸爸釘了一根牢固的梯子,梯子頂端恰好正對屋門,階面很寬,放得下我的整只腳。這問小屋,爸爸做得十分辛苦,仿佛沉浸在一件遙遠的往事中,神色凝重而復雜。而我除了給爸爸煮飯,沒能幫上一點忙。小屋卡在柏樹粗壯的枝杈問,漂亮又結實,門窗、坡檐、瓦片,爸爸巨細無漏,變戲法兒一般,完成了這件與玩具近似的作品。

我從未見到爸爸這樣精細過,譬如在小屋的最后一道工序上,爸爸不厭其煩熬著一種粘膠,我搞不明白它由哪些成分組成。因為比例沒掌握好,爸爸失敗過幾次。那段時間,他眉頭緊皺盯著罐子里的液體,仿佛把一生的賭注押放其中,所以,當最終熬出了令他滿意的一罐膠時,爸爸臉上露出了心醉神迷的神情,像捧著一個嬰兒似的,帶著肺腑之喜,登上了梯子,而后細針密縷,將每一根木縫糊得透不過一絲兒風。

“小梅,你住在上面會很孤單的?!?/p>

“爸爸還是與我在一起的啊?!?/p>

“爸爸再不能為你做些什么了,你自己要當心,事情須慢慢來,不要太逞能?!?/p>

“上面風會很大,聲音也會更多吧?!?/p>

“恐怕是的。小梅,你如果想搬下來……”爸爸話只說到一半就住了口。

“爸爸,黑鬼會陪著我的,你看它,已經在上面等我了?!卑职譀]說完的那半句話,也正是郁結在我心里的,但爸爸神情莫測,時而痛心,時而又決絕肅穆,所以我橫了心,不能讓自己現在就打退堂鼓。

我住進了這間空中樓閣,登上梯子的一瞬,我徹悟般認為這梯子是爸爸的手,是爸爸托舉著我,將我一步步送向這間半空里的小屋。

爸爸說“事情須慢慢來”,難道爸爸知道我要做什么嗎?可是我要做什么呢?連我自己都說不清啊。爸爸的態度太令我困惑了,從一開始,爸爸就像是在等候我的決定,并暗示我做出這個決定。就是爸爸那句“黑鬼仿佛催促你去做一件事情”給了我啟發。原本,我并未這樣思考問題,是爸爸這句話給了我暗示,從而帶引我步入今天這一步。不僅如此,在我下定決心后,爸爸似乎比我更加著急,加班加點工作,仿佛迫不及待。

“難道爸爸與黑鬼合謀著什么嗎?黑鬼在爸爸刨木頭時總是很歡樂的樣子。難道爸爸要推開我嗎?”住進空中樓閣的第一天,我為此苦苦掙扎了整個夜晚。

最初,我十分難過,想到爸爸或許在計劃著拋棄我,內心即刻被一種孤獨感攫獲,身體便止不住顫抖起來。晚風輕拂,夜幕綴滿星辰,月光透過黑黢黢的樹梢,輕紗般漂浮在我的窗前,樹林里的小動物們已入夢鄉,偶爾發出甜美的夢囈,唯有我,置身在這安謐之外,儼然落入一個險惡的境地。

“我所能倚賴的,只有這兩棵枯死的柏樹了。”

“像是只身在天邊,所有的人都轉身而去了。”

“這難道不是我自愿的嗎?”

夜漸深,大腦卻越發清醒了,思緒仿若晚風,連貫而安穩,徐徐滑過我的腦際,沒有任何事物干擾我,時光纖細起來,每一縷都好像明亮了許多。我回過頭審視自己的所為與所想,連同爸爸這些年里的變化,恍然悟出,爸爸確是有意將我推向一個方向的,他顯然已經到達了那里,而后回過頭來,暗暗引導著我。但爸爸似乎在他到過的那個地方沒待多久就回來了,不僅如此,回來之后的爸爸,已經帶著滿心酸楚,以及蒼老的面容。

“這夜晚只是開始,之前我所經歷的一切與今后的時光相比,都可算做不存在的?!边@念頭閃來,我的身體即刻停止了顫抖,血流猛然加速,片刻,脖頸問便微微沁出了汗。這念頭令我激越難安,似乎從前的猶豫與煩惱因此而真相大白了。爸爸原來是很有野心的一個人,他像所有的父親一樣,希望生命從我這里得到續延??吹贸觯职职盐彝迫脒@個境地,是經過萬般猶豫的,他細細觀察我,小心試探我,或許曾經失望過,甚至還否定過自己,譬如他說我或許應該隨渠三到林子外去,但是結果卻是我在懵懂中留了下來,并順從了一個冥冥中的安排。

“爸爸在夢里都會笑出聲吧?!?/p>

思緒像靜靜燃燒的火焰,莫名中被一根鐵杵撥動,霎時火星飛濺、濃煙翻滾,引來一陣喧動。我的腦袋就要炸開了,不斷闖入新的念頭,閃過新的思緒。

“天上的星星都往我腦殼里鉆呢。”有一刻,我幾乎懷疑自己的大腦被星子塞得滿滿當當,像一枚200瓦的燈泡那樣亮得晃眼。

大腦飛轉,疾若掣電,我似乎到達了一種譫妄狀態:

“這半空中的小屋,難道是一個衛星接收器么,無數信息飛進我的身體,絲線般交纏在一起,而我初來乍到,雙手空空,還沒有解碼器?!?/p>

“爸爸一定有一個解碼器。他為什么不提前告訴我這一切呢?”我輾轉不安,澄澈靜寂的夜空并未給我撫慰,我越來越煩躁,從床鋪上坐起,黑鬼蜷在我腳邊,正安逸地睡著,此刻也被我吵醒了。

顯然,黑鬼和爸爸一樣,已經達到它的目的,它把我趕出原來的小屋,便是為了讓我搬入這間半空中的樓閣?!艾F在它該是十分滿足的。”

見我精神抖擻地坐在床鋪中,黑鬼遲疑半刻,便小心翼翼靠近了我。它先用臉頰蹭我的膝蓋,而后用溫暖而粗糙的舌頭舔我的手心,最終,它竟然爬進我的臂彎,溫存地倚在我的懷中。更奇怪的是,黑鬼做著這些的時候,我卻絲毫沒有不快,恍惚中我覺著,黑鬼好似一股氣流,緩緩融進了我的身體,不僅如此,我驀地認定,一直以來,黑鬼真是逸出我身體的某個意念,之前我們不親近,是因為我沒有認出它、確認它,而今,事情已到了這個地步,可謂真相大白,黑鬼也就回到了我的身體里,成為我的某個冥想、我的某個念頭,或者某種潛意識。那么,黑鬼的到來,就好像人隨著生命的形成、成長和湮滅,而順次生出與泯滅的渴望。黑鬼是如約而來的。黑鬼最初與我的對立,完全是因為我背離了那些隱匿的路標,它由此便像一個幽靈般跳出我的身體,阻攔我,驅趕我,就如同爸爸在暗中引帶我一樣,是為了將我推回我的未來。

“現在,他們都如愿了,而我卻剛剛開始。為什么必須是這樣一種狀況呢?渠三在林子外,恐怕比我快樂許多吧。渠三若是看到我住在半空里,一定會瞧不起我的?!?/p>

我并非無端想到渠三,一夜之間,我急劇地看透了自己的處境,就如同從前渠三所說:“你難道要與你爸爸一樣,活成一副可憐相嗎?”現在,我確如渠三所言,一副可憐相,煢煢居住在半空中,過著封閉而孤單的生活,這與渠三熱切向往的,完全是另一種情形。由于自尊心的緣故,我不愿渠三看見我的這副可憐相,但也并不憧憬林子外,去過一種與渠三相仿的生活,在我看來,那種熱鬧與喧嘩也依然是一種荊棘叢生的境遇,在那里,每個人也依然是獨來獨往,踉蹌狼狽,誰也救不了誰,誰也無法替人受過。爸爸說過:“各有各的下場,誰也不會比誰更風光?!卑职中娜裘麋R,而渠三,他大概到死都不會明白這些的。

這一晚之后,我固執地認為爸爸掌握著一個解碼器,他藏起來不拿給我看,完全是因為這個解碼器會泄露出他的秘密。譬如那些丟失的椅子,為什么爸爸總是吞吞吐吐,不肯直言到底是為什么呢?

我沒日沒夜想這件事,因為過于專注,有幾次,連爸爸登上梯子給我送飯的聲音也聽不見。

一天黃昏,爸爸坐在屋檐下乘涼,我終于忍耐不住,從窗內探出身子,提起嗓門向爸爸打聽這件事。

“爸爸,那些椅子到底去了哪里?您拆了它們嗎?您為什么不繼續做下去呢?”

“小梅,那些椅子,林子里用不著它,你是看到的?!?/p>

“那么,您為什么不把它們拿到林子外面去呢?在外面,它們很值錢的。”

“爸爸是去過林子外的,那些椅子也跟著我去過,但許多人都不知道愛惜椅子。”

“您為什么不再等等呢?或許,一段時間過去以后,事情會有改變?!?/p>

“小梅,爸爸年歲大了,老眼昏花,腦袋也時常糊涂,有些事,你自己慢慢想吧?!卑职终f到這里,就不再理我了。

時間一天天空闊起來,很快,我習慣了我的新生活,也漸漸適應了拔地而起的感覺。黑鬼變得安靜與體貼,終日陪伴我,它黃澄澄的眼睛不再像從前那樣凌厲地望著我,而是一種俯首認命的清澈與深遠。

偶爾,呆得膩煩了,枯燥了,我也會離開我的空中樓閣,回到地上,與爸爸說些家常的話,譬如夜里的蚊子多不多?爸爸的煙絲是不是又發潮了?或者,那只白兔子又把它的洞窟掏深了幾米?但我們從不談我在空中樓閣做了些什么,以及我心里的感受。事實上,有時候我是想主動跟爸爸說些什么的,比如:那上面雖然涼快、清靜,雖然可以看到更多、更遠的事物,但孤單一人,以及枯燥的寂靜,常常令我既疲憊,又煩躁。更重要的是,這樣長久地住在上面,我會喪失生活的能力,會越來越笨的,飯不會做,連幫爸爸收煙葉也做不了的。而這些勞動的技能,這些雜七雜八的農活與家務事,以及日常里每一件生活器具所包含的情感,都是生活的樂趣,更是我在空中樓閣里胡思亂想所依賴的東西。但爸爸從不給我機會。每當我將話題悄悄引過來,爸爸就用另一些話頭叉開了它。所以,我猜想,爸爸是有意這么做的。他是擔心我被地上的踏實與溫暖重新困住,再也沒有勇氣回到空中樓閣。

但爸爸也并非總是堅定的。有時候,我從空中樓閣的小窗望下去,窺察爸爸的一舉一動。爸爸不再刨木頭,他每日早出晚歸,進出林子,背影一天比一天僵硬、機械。最初的一些時刻,我和爸爸的目光相遇,彼此都會有些感動,我會情不自禁流出一些心酸的眼淚,爸爸則緊咬牙關,兩頰微微顫動。后來,我們似乎都麻木了,我們誰也無法改變這樣一種局面,也就只能對此無動于衷了。

有天半夜,我聽見爸爸在他的房間里摔摔打打,似乎在與人爭吵,茶杯、鬧鐘、凳子接連不斷地砸在門與墻壁上,叮叮哐哐,聲響極大。

翌日一早,爸爸就在樹下喊我:

“小梅,小梅,快起來,爸爸做了你愛吃的糖水雞蛋。”

我未曾完全醒來,聽到呼喚以為是在夢里,心里十分甜蜜。但守在我身邊的黑鬼如同發現了不祥之物,圓睜著眼睛,尾巴像一條鋼鞭似的豎起來,發出了一聲兇狠的嘶叫。我一骨碌坐起來,一把推開黑鬼,從窗口探出半個腦袋。爸爸站在院中央,太陽曬著他花白的胡須,和他焦惶的眼神,一張臉顯得格外憔悴。

剎那問我明白了,眼前的一切是爸爸昨晚斗爭的結果,他像我一樣,時常會感到寒冷和孤獨?,F在,他正在向我求救,希望我用親人之愛幫他度過這個艱難的時刻。

我毫不猶豫打算沖下去,但剛抬起腳步,就發現了擋在門前的黑鬼。

黑鬼嘶叫了一聲,聲音凄厲兇險。我頭皮驟緊,惡狠狠盯著它,從前那些想置它于死地的念頭又閃了出來。我摳在窗欞上的手指開始顫抖,血液涌上頭頂,牙關咬出了聲響。而黑鬼,它亦如從前,身體雖然稍稍后退,卻毫不示弱瞪著我,脊背上的毛已經豎起,喉嚨里低沉地滾動著一種可怕的聲音,很顯然,它已經做好與我一拼到死的準備。

黑鬼這副架勢讓我不敢掉以輕心,我明白我是不能輕易取勝的,別看它只有我半個胳膊長,但我的手邊沒有任何工具,除了一只表、小桌上的一只墨水瓶,沒有其他東西可以使黑鬼立即斃命。

“小梅,小梅,快下來啊,吃完糖水雞蛋我們去林子里捕魚,你小時候不是最喜愛跟爸爸一起去嗎?你看,爸爸都準備好了午餐,咱們要走很遠的路呢?!?/p>

黑鬼又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它的身體已如上弦之箭,微微顫動著,對準我,勢在必發。

我心里突然膽怯起來,那一瞬間,我認出自己不能戰勝黑鬼,就像我無法打敗另一個自己。我滿臉羞愧,一身冷汗,便顫悠悠回了爸爸的話:“爸爸,我胃里不舒服,吃不下去呢。您像是很疲憊的樣子,去屋里休息吧?!?/p>

“小梅,你變了許多,你不要爸爸了嗎?”

“爸爸,我胃里難受,爸爸,我不能……”話未說完,我關上了小窗,抱住頭,身體蜷成一團。爸爸仍在樹下呼喚我,每一聲都如同刀尖,剜在我的心上,而我不能答應爸爸,黑鬼不會允許我這樣做,我知道,沒等我打開門,黑鬼就會撲上來,抓爛我的臉。這一刻,我抱緊自己的頭,是在拼命遏止想掐死黑鬼的念頭,因為我根本斗不過黑鬼。

這劇烈的一幕持續了半個上午,直到爸爸筋疲力盡回到了他的小屋,我才把緊捂在耳朵上的雙手放下來。

接下來很長時間里,我渾身冰涼,心中注滿一種徹骨的絕望,我知道爸爸再也不會呼喚我,我會像一根斷了線的風箏,游蕩在青冥冥的天空中,直至最終消失。想到這里,我抬起頭看看黑鬼,它蹲在小屋一角,儼如一尊烏金雕塑,身體與地板形成一個尖銳的直角三角形,然而,當我端詳它的眼睛,卻發現與它勇士般的身影截然相反,它凝視我的目光無比哀傷、凄涼,就好像荒野中一個孤苦伶仃的幽靈。

責任編輯:鄭小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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