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谷物價格波動對中國經濟的影響研究

摘要：運用有向無環圖（DAG）方法并結合基于SVAR模型的脈沖響應和預測方差分解方法分析國際大宗谷物價格波動對中國經濟的傳導途徑及其效應。研究發現，國際食品價格波動影響國內消費物價水平和工業產出的傳導途徑不明顯，其波動只能直接傳導到國內的農副產品購進價格，進而直接或間接通過影響國內工業品出廠價格傳導到國內消費物價水平，為中國治理通貨膨脹提供了理論依據。

關鍵詞：國際谷物價格；國際食品價格；國內消費物價水平

中圖分類號：F304.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3890（2011）07-0030-04

一、引言

隨著中國同外部經濟的聯系日益緊密，中國的物價漲跌同國際大宗商品價格的波動日益聯系緊密。由于中國經濟的不斷發展，對大宗商品進口需求量日益增加，國外大宗商品價格的波動會通過各種途徑傳導到中國國內市場，從而引起國內CPI的波動。在大宗商品中，谷物包括大豆、玉米等進口數量逐年攀升。中國海關的數據統計顯示，2010年中國谷物進口量達到643萬噸，同比增長107.4%。市場預測，未來幾年內，中國將成為全球最大的玉米進口國。據FAO統計，世界糧食價格在2010年上漲了42%，2008年同比上漲57%。

目前已有很多文獻研究了國際商品價格波動對國內價格總水平的影響。一般而言，進口商品價格上漲會通過成本推動先引起工業品出廠價格指數上漲，然后再傳導至居民消費價格指數，從而引起市場價格的全面上漲。

對價格傳導機制的研究，諸多文獻研究了封閉國家中價格沿著產業鏈方向逐層傳導或者水平分工方向上的橫向傳導（Malliaris，2005；Kaufmann，2009；張延群，2007）；而對于開放經濟體的價格傳導機制，國內外學者主要是從匯率角度研究分析匯率波動的價格傳導效應（Hahn，2003；Rowland，2003；施建淮等，2008）。對國際大宗商品價格波動對中國經濟影響的傳導機制研究，國內學者認為傳導機制表現為國外市場價格變化——進口商品價格變化——國內開放經濟部門的成本和價格變化——國內非開放經濟部門的成本和價格變化——國內一般物價水平的變化。主要是對進口量、進口價格和國內通貨膨脹水平之間的關系進行考察，以此說明國外因素通過國際貿易途徑對中國的物價水平產生了多大的影響。王振中（1985）就在中國改革開放初期的背景下分析了國際大宗商品價格與國內市場價格的關系，但一直到近年來國內才出現一些研究國際價格波動影響中國經濟的文章。一方面雖然諸多文獻研究了外部沖擊對中國經濟的影響，但其主要討論匯率、產出、貿易等沖擊的影響，沒有研究大宗商品價格波動的沖擊效應。

實證研究上，目前一般采用基于VAR模型的脈沖響應和方差分解分析，但需要正確設定模型中擾動項之間的同期關系，國內外諸多學者都采用Choleski分解，但其需要對擾動項的同期關系進行判斷并依次對變量排序，而對變量排序通常采用先驗判斷，缺乏理論基礎，由于其結果非常依賴變量的排序，變量排序的不同也會使結果差異較大。對于Granger因果檢驗，它是基于變量之間時間的先后次序，此方法只考慮變量間時間先后次序上的因果關系，沒有考慮變量間同期因果關系，同時其檢驗對實證模型的滯后階數也非常敏感。為了能夠分析變量間的同期因果關系，Spirtes et al.（2000），Pearl（1995、2000）等提出了有向無環圖（DAG）方法，當前DAG方法在國內外已有部分學者采用。

本文將采用DAG方法嘗試實證分析國際谷物價格波動影響中國經濟的價格傳導機制與效應，并根據其結果識別VAR模型的擾動項結構關系進行SVAR分析，進而通過預測方差分解的結果分析價格波動的影響效應。

本文的結構安排如下：第一部分是引言；第二部分是研究方法的論述，并對數據作簡要說明；第三部分運用DAG方法和SVAR模型具體分析國際谷物價格波動影響中國經濟的傳導途徑和效應；最后是結論與政策建議。

二、計量模型與數據

（一）有向無環圖（DAG）方法

有向無環圖（Directed Acyclic Graphs）方法用以分析變量間的因果關系，與Granger因果關系檢驗不同的是，Granger因果檢驗建立在事件發生前后的時間順序基礎上，是一種時間先后的不同期因果關系；而DAG方法則分析變量間與時間無關的因果關系，通常可以看作是變量間的同期因果關系，其本質上是建立在相關和偏相關關系基礎上的變量之間同期因果關系傳遞的結構安排，每一對變量之間的連線代表著它們之間的因果關系。

DAG方法的基本原理是通過分析變量間直接的相關系數以及偏相關來確定其因果關系，用圖形來表示變量間同期因果關系的依賴性和指向性。每對變量之間用連線表示，表示兩者之間的因果關系，共有四種可能的關系：（1）沒有連線（X Y）：X和Y沒有因果關系，兩者相互獨立。（2）無箭頭連線（X—Y）：兩個變量之間存在聯系，但因果方向不明。（3）單方向連線：兩個變量之間有直接的因果關系。（X→Y）表示X的變化直接引起了Y的變化；（X←Y）反之表示Y的變化直接引起了X的變化。（4）雙箭頭連線（X?圮Y）：兩個變量之間有直接的因果關系，并且因果關系是雙向的，X的變動直接引起了Y的變化，同時Y的變化也直接引起了X的變化。

為了方便計算變量間的同期因果關系，Spirtes et al.（2000）提出運用PC算法：首先構建一個任意兩個變量間都有無向邊的完全圖，剔除無條件相關系數不顯著的邊；接著在剩余的邊中進行1階偏相關系數（給定第三個變量條件下兩變量的條件相關系數）檢驗，剔除不顯著的邊；再接著進行2階偏相關系數檢驗（給定其他兩個變量條件下兩變量的偏相關系數），剔除不顯著的邊；以此類推，對N個變量的集合，則變量之間最多可進行N-2階偏相關系數檢驗；最后該算法利用分離集對圖中剩余的無向邊進行標向，確定變量間的關系。對偏相關系數的檢驗一般都采用Fisher’s Z統計量。在此基礎上確定變量間因果關系的方向。

（二）結構向量自回歸（SVAR）模型

VAR簡化模型中沒有給出變量間的同期關系，而是隱藏在誤差項的相關關系的結構中。在VAR簡化模型的基礎上進行脈沖響應分析和預測方差分解由于參數過多需要對擾動項進行約束，一般都采用Cholesky分解處理，但其結果依賴于變量排序。SVAR模型能夠很好地解決這一問題，它通過利用先驗檢驗或者其他結果對矩陣進行約束達到識別效果。但是目前多數學者通常都利用先驗經驗或者相關理論對其約束，不免存在一定的主觀性。本文利用DAG方法得到變量間的同期因果關系，并以此作為約束矩陣的經驗證據，克服了主觀性的不足。

對SVAR模型進行分析并得出結論，有必要觀察系統的脈沖響應函數和預測方差分解結果。脈沖響應分析是指擾動項發生變化或者模型受到某種沖擊以后對各內生變量產生的動態影響，通過將SVAR模型寫成一個向量移動平均過程，而移動平均過程則能反映變量在不同時期的擾動對其他變量的沖擊。預測方差分解是反映了由于變量自身的擾動以及其他變量的擾動導致變量總的擾動的比例，即各個變量的擾動對被解釋變量擾動的貢獻程度。

（三）數據說明

本文將選擇國際谷物價格指數（GFPI）衡量國際市場上的能源價格變化水平。數據來源于IMF數據庫中的Primary Commodity Prices。

國內價格沿著產業鏈由上游向下游傳導，產業鏈中上游、中游和下游三個層次，分別代表了整個經濟體中的生產領域、流通領域和消費投資領域。根據國家統計局發布的價格方面的數據，可以將價格指數總體上分為原材料價格指數、生產價格指數和消費者物價指數，與產業鏈的三個環節一一對應。因此國內選擇原材料燃料動力購進價格指數（DRAWPI）衡量國內相對應領域的價格；選擇國內工業品出廠價格指數（DPPI）衡量中國產業鏈中游的價格水平；中國經濟指標主要通過通脹水平和經濟產出狀況來衡量，采用居民消費物價指數（DCPI）作為通貨膨脹的衡量指標，鑒于本文采用月度數據，而GDP統計數據都是季度和年度數據，根據數據的可得性以及經濟意義，選擇工業生產指數（DIPI）衡量經濟產出狀況。國內價格指數及經濟指標數據均來自于中經網統計數據庫。

筆者采用月度數據，樣本區間選擇的是從2000年1月份到2010年12月份。需要說明的是，國內工業生產指數存在一些異質點，筆者用平均值的方法平滑了異質點。由于IMF提供的國際能源、金屬和食品價格指數都是以2005年作為100的基準指數，而本文國內的變量都是同比指數，故利用本年本月與上年本月的指數比值得到國際三種價格的同比指數。

三、國際食品價格的傳導途徑與影響效應分析

國際谷物價格出現波動通過貿易途徑等影響到國內原材料等初級產品的價格，此處選擇的變量是：國際谷物價格指數（GFPI）、國內農副產品類購進價格指數（DARGPI）、國內工業品出廠價格指數（DPPI）、居民消費物價指數（DCPI）、工業生產指數（DIPI）。

表1給出了變量的Johansen跡統計檢驗方法進行的協整檢驗結果，五個變量之間同樣存在一個協整關系，表明其存在長期均衡關系，表2是通過建立誤差修正模型得到各變量的擾動項相關系數矩陣。

下一步利用擾動項相關系數矩陣進行DAG方法分析，并采用相同的假設條件。從圖1給出的DAG方法分析結果來看，國際食品價格波動影響國內消費物價水平和工業產出的傳導途徑不明顯，其波動只能直接傳導到國內的農副產品購進價格，進而直接或通過影響國內工業品出廠價格間接傳導到國內消費物價水平；國內工業產出在其波動時不會受到其直接和間接的影響，相反它能夠影響到國內消費物價水平。

接下來建立SVAR模型通過預測方差分解進行分析國際食品價格對國內經濟影響效應。通過食品價格鏈的DAG方法分析結果可以對矩陣A和B進行設定。滯后階數選擇準則同上，經過分析此處選擇滯后1階。對該模型的特征根的檢驗表明其都在單位圓之內，殘差的LM檢驗也表明殘差不存在自相關。

基于SVAR模型得到的國內消費物價水平和工業產出的預測方差分解表如表3所示。

從預測方差分解表來看，對于國內消費物價水平，自身滯后期的沖擊解釋程度最高，超過72%，表明其存在通脹慣性。而國內工業產出的解釋能力也達到12.66%，工業產出的解釋能力僅次于消費物價水平滯后期。由此可以看出，國際大宗商品價格波動并不是國內消費物價水平變化的最重要的因素，相對來說國內的經濟增長狀況才是影響消費物價水平的最重要因素，但是國際谷物價格對其影響不容忽視。對于國內工業產出，其自身滯后期的解釋程度高達97%，其他四個變量只占3%，這表明國際谷物價格對國內工業產出的沖擊很小。

食品領域主要是指糧食等基本的農產品。中國作為世界人口第一、人均耕地面積不足世界水平一半的大國，糧食問題更是首要關注的國計民生問題，也是三農問題的關鍵點。當前在糧食領域已經逐步走向市場化，隨著開放政策的進一步放開，國內糧食市場就與國際糧食市場聯系更加緊密，進出口量較多的糧食品種（玉米、大豆等）的價格必然受到國際市場的聯動影響，同時農民可依據種植效益自發調整種植結構，品種間種植效益的平衡又會拉動相關品種的價格波動。糧食不僅是人們日常生活的第一必需品，也是一種重要的基礎性初級產品，同時是衡量物價水平的重要指標，而且中國糧食逐步市場化，國內糧食市場與國際糧食市場的聯系越來越緊密，因此國際食品價格波動對國內消費物價水平的影響效應顯著。但是中國糧食基本能夠自給自足，國家對糧食領域采取了諸多措施穩定糧價以保護農民利益，保證了糧食的穩定增長，同時相對于能源和金屬來說，其對工業生產的影響相對較小，因此食品價格特別是糧食價格對中國工業產出的影響相對較小。

四、結論與政策建議

本文運用DAG方法實證分析了國際谷物價格波動對中國經濟產生沖擊的傳導途徑，在此基礎上運用基于SVAR模型的預測方差分解方法實證分析國際市場上價格波動對中國消費物價水平以及工業產出的影響效應。研究表明，國際食品價格波動影響國內消費物價水平和工業產出的傳導途徑不明顯，其波動只能直接傳導給國內的農副產品購進價格，進而直接或間接通過影響國內工業品出廠價格傳導到國內消費物價水平。基于上述結論，本文提出如下政策建議：

1. 在制定調控物價的措施時，應關注國際谷物價格因素對國內價格的影響。國內消費結構的轉換和土地資源密集型農產品的短缺，使得同期國內供應能力無法滿足快速增長的需求，所以中國谷物進口量逐漸增大，這使得國際谷物價格對中國價格總水平產生了重要影響。因此，在制定物價調控措施時，不僅關注國內因素對價格總水平的影響，而且需要注意防范通貨膨脹的輸入型風險。

2. 增加國內供給抑制食品價格過快上漲。需要密切關注食品價格，特別是在通脹時期，有必要采取穩定食品糧食供給等相關措施防止食品價格過快上漲，同時立足國內，將根本點放在促進農業增產增收以保證國內糧食的自給自足上面，保證耕地面積、提高耕地利用效率、加大對農業的投入力度等。

參考文獻：

［1］George Rapsomanikis， Alexander Sarris. The Impact of Domestic and International Commodity Price Volatility on Agricultural Income Instability: Ghana， Vietnam and Peru ［Z］. Helsinki: World Institute for Development Economics Research， United Nations University， 2006.

［2］Kaufmann， R.K.， D Stephane， M. Micheal. Horizontal and vertical transmissions in the US oil supply chain［J］. Energy Policy， 2009，（2）：644-650.

［3］John B. Oil spills on other commodities［J］. Resources Policy，2007，（3）：126-134.

［4］肖爭艷，安德燕，易婭莉. 國際大宗商品價格會影響我國CPI嗎——基于BVAR模型的分析［J］.經濟理論與經濟管理，2009，（8）.

［5］趙革，黃國華.國際市場到國內市場的價格傳導鏈分析［J］.統計研究，2005，（7）.

［6］王立清，楊寶臣，蘇云鵬.國際大宗商品價格波動對我國影響的研究——以石油、小麥和大豆為例［J］.價格理論與實踐，2010，（7）.

責任編輯、校對：孫 飛

Study on the International Food Prices Fluctuation on China's Economy

Chen Dongsheng1， Fang Liangjing2

（1.Department of Economy and Law， Hengyang Normal College， Hengyang 421008， China；

2. College of Economics， Zhejiang University， Hangzhou 310002， China）

Abstract: Used the directed acyclic graph （DAG） with the impulse response and forecast variance approach of structure VAR model， this paper analyzed the transmission channel and the effects of international food prices fluctuation on China's economy. The results show that the impact pathway of international food price fluctuation on domestic CPI and industrial output is not obvious， and the only fluctuation is the buying price of domestic agricultural products， which provides direct or indirect transmitting to domestic consumer price level through the impact of the factory-gate prices. This paper can provides theory basis for Chinese inflation control.

Key words: international price fluctuation; international food price; inland consumer price leve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