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群艷
(商丘師范學院 外語學院,河南 商丘 476000)
漢字“大”的隱喻認知分析及英譯
楊群艷
(商丘師范學院 外語學院,河南 商丘 476000)
根據認知語言學和體驗哲學的基本原理和認知語言學者萊考夫與約翰遜的認知觀點,語言在本質上是認知的,隱喻不僅是語言現象,更是人的一種思維方式。漢字“大”的詞義引申是一種隱喻認知過程,它反映了人們的認知方式。既然語言是一種認知活動,因此,翻譯就不僅僅是語言層面詞、句的轉換,而是一種認知轉換過程。認知語言學的一些基本理論為翻譯研究拓寬了新的視野。
“大”; 隱喻; 認知; 翻譯
引言
歷史上眾多認知語言學家和哲學家曾根據自己的研究和認識對語義提出了各自的解釋和理論學說,如指稱論、意念論或觀念論、真值對應論、功用論、語境論、反應論、言語行為論、意向論等。這些意義觀點各有見解,都反映了意義的某些特點,但這些觀點各有不足。認知語言學認為,“必須從現實和認知兩個方面來考察語義,前者是后者的物質基礎,后者是對前者的心理加工,意義須基于人的體驗、依賴人的認知能力,語義的形成過程就是范疇化和概念化的過程,范疇化和概念化也是基于身體經驗的,也是認知的過程,認知又與人類的經驗、范疇、概念、知識、推理等密切相關,只有運用這種相互依存的模式才能真正解釋語義的性質。”[1](p285)認知語言學的一些基本理論可以彌補這些理論之不足,從認知和體驗互動的角度解釋造詞命名的理據,同時為翻譯研究提供了新的視角。
傳統觀點認為,隱喻不是概念性的,而僅是詞語的用法。這一觀點完全忽視了隱喻的巨大認知作用。當代認知科學普遍認為,隱喻在本質上不是一種修辭現象,而是一種認知活動,對我們認識世界有潛在的、深刻的影響,從而在人類的范疇化、概念結構、思維推理的形成過程中起著十分重要的作用。正如西方認知學家萊考夫與約翰遜(1980)所指出的那樣:“隱喻貫穿于人類的日常生活,不但滲透到語言里,也體現在思維和活動中。我們借以思維和行動的普通概念系統在本質上是隱喻性的。 ”[2](p3)隱喻從根本上講是概念性的,不是語言層面上的,隱喻性語言是概念隱喻的表層體現。因此,Lakoff稱為概念隱喻。隱喻是跨域映射,這種映射的基礎是人體的經驗,它根植于人體、人的日常經驗及知識。概念隱喻的使用是潛意識的,絕大部分常規概念隱喻系統是潛意識的、自動的,使用起來是毫不費力的,正像我們的語言系統及概念系統中的其他部分一樣。概念隱喻是人類共有的。可見,隱喻是人的一種思維方式和認知手段,是詞匯引申發展的一種重要動力。
認知語義學認為概念結構從本質上講來自人體和世界之間的互動,來自體驗,因此概念結構具有體驗性。認知語義學的一個重要假設是語義結構等同于概念結構,“語義結構是概念結構的語言形式”[3](p79)。“大”的語義系統在漫長的歷史進程中,隨著民族文化、民族語言的不斷演進而不斷發展。現以漢字“大”的語義結構的形成為例,解釋漢語詞匯發展的原始動力、探求語言深處的認知規律。
根據1997年版北京外國語大學英語系詞典組編寫的《漢英詞典》[4](p222-231)里所列詞條,漢字“大”大體形成了九個義項:
(1)占據空間多的:大城市、大房間、大個子,大腹便便
(2)時間久遠的:大半夜、一大會兒(工夫)、大后天
(3)年長的:大嫂子、大太太、大姐、大哥、大伯
(4)數量較多的:大部分、大多數、大半、大概、大略、大局、大約
(5)品級較高的:國家大事、大問題、大道理、大雨、大旱、大學生
(6)地位較高的:大官、大臣、大人物、大王
(7)性格外向的:大方、大膽、大手大腳
(8)品德較高的:男子漢大丈夫、大義凜然
(9)尊崇,尊稱:廳長大人,父母大人
運用認知心理學和認知語言學的理論與方法,我們可以探討著兩個詞語的認知機制和規律。早在遠古時期,中華先民就在打制石器、追逐獵物、種植莊稼等漫長的生活實踐中,逐漸嘗試以自身為參照物,考察生存空間的基本結構,體驗特定事物的空間位置、多少和事物之間的關系,形成了初步的空間意識。根據自己的空間體驗和生活需要,他們將生存空間的基本結構和事物之間的空間關系劃分為若干類別,使相對來說占據空間多的事物從其背景中獨立出來自成一類認知對象,并且概括其特性,建構起概念,予以符號表征,命名為“大”。在此基礎上,中華先民又懷著空間的經驗去認知抽象的時間而獲得了時間體驗,并且開展隱喻,參照空間的特性解釋時間的特性,借用空間特性的名稱兼作時間的名稱,這時大從空間域經隱喻認知投射到時間域,“大”從而引申出“時間久遠”的新義項。在此基礎上,“大”的語義進一步引申擴展,表示年長之意,大又衍生出大嫂子、大太太、大姐、大哥、大伯等。
在以后的現實生活中,中華先民在生產活動中體驗到了事物數量的差異,由此聯想到了事物占據空間的差異,發現它們之間具有相似關系,一般占據空間大的事物數量也多,于是運用隱喻推理,使“大”引申出了“數量較多的”新義項,“大”經過隱喻認知從空間域投射到數量域。隨著社會的發展,中華先民在生產活動中體驗到了事物等級的差異,在政治生活中體驗到了人們地位的差異,發現有些人、事物在全局中比較重要,有些事物則無足輕重。于是展開隱喻和類推活動,“大”經過隱喻認知從空間域投射到品級域,可以映射“品級較高”和“地位較高”之意,如上所列例子。
隨著人際交往的擴大,中華先民逐步體驗了人的個性差異與品德差異,于是展開隱喻推理,使“大”又引申出了“性格外向的”、“品德較高的”新義項。后來,中華先民基于利害關系的體驗和價值特性的判斷,不僅能夠解釋與命名,而且逐漸做出了不同的價值評判,產生了相應的態度,對待不同等級事物的“尊崇”與“輕視”。這種態度也受到普遍的關注,成為相對獨立的認知對象,需要語義心里表征和符號表征。就這樣,中華先民參照原因事物(“品級較高的”、“地位較高的”)解釋結果事物(“尊崇”)而使解釋更加深刻,借用原因事物名稱兼作結果事物名稱而使名稱富有。“大”由空間域經隱喻認知投射到性格域和道德域,有了不同的語義特征。
由此可見,人們對于新事物的認識不可能憑空進行。每當面臨新呈現的事物,人們常常會聯想到相關相似的原有事物。然后參照原有事物的知識經驗和認知模式,開展自己的隱喻類推活動,有時還借用原有事物的名稱語詞兼表相關相似的新事物,這就促成了詞義引申。這種命名引申活動之所以能夠成功,主要原因有三:第一,具有生理遺傳和文化遺傳的主體人,能夠開展與生存空間中的事事物物的互動,能夠在互動中獲得對于事物的深切體驗,并且由此產生豐富的聯想;第二,在聯想的引導下,主體人能夠將特定新現事物與原事物幷置、比較,從中發現二者的相似性而予以關注和提取;第三,在聯想的基礎上主體人能夠以相關相似性為依據,在原有事物與新現事物之間開展認知性的隱喻類推活動。[5](p130)
英漢兩種語言在概念隱喻的過程中有同也有異,不同的認知經驗、不同的視角、不同的注意點,就會構成不同的意象圖式,從而形成不同的概念結構。反映在語言上就會有不同的表達方式。因此,在表達同一概念的時候英漢語會選用不同的句型和詞匯。從翻譯的理解認知過程看,個人的認知心理語境對翻譯活動起了決定性作用。劉宓慶在《翻譯與語言哲學》一書中提到:英語中早有“詞本無義,義隨人生”(Words have no meaning;man gives meaning for them)之說。不同的認知語境,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多義詞的意義。
以英語為母語的民族關于“占據空間大的”這一概念用“big”,“large”,“huge”,“enormous”,“size”來表示。 如:big city(大城市),big-bellied(大腹便便),aman of large of limbs(手大腳大的人),huge fleet(大型船隊),a huge spot on the chin(下巴上一顆大痣),This room is twice the size of thatone.(這個房間是那個的兩倍大)。在此基礎上,“big”,“large”,“huge”,“enormous”的語義進一步引申擴展,表“數量多的”之意,因此又衍生出big bucks(一大筆錢),a large family(子女多的家庭),a large number of immigrants(大批移民),huge costs(巨額費用),enormousmargin(差額巨大)等。 從認知的角度來看,“大”與 “big”,“large”,“huge”,“enormous”從表示空間概念到數量概念的隱喻引申方式上是一致的,英漢民族有著大體一致的空間體驗和數量體驗。從翻譯的角度來講,大與big,large,huge,enormous在表示空間概念和數量概念上語義基本對等,再根據具體語境進行翻譯。
英語中有用“big”,“large”,“huge”,“enormous”表示事物或人重要的、地位較高的用法,這時,隱喻認知使之由空間域投射到事物品級域,可以映射事物品級較高、人地位較高,如:big problem(大問題),a big man(大人物),big deal(特別重要的事),a large question(重大問題),a huge problem(極大的問題),enormous risk(巨大風險)。此外,“big”,等詞在英語品行審美上有性格外向、慷慨大方的隱喻含義,比如large-minded(度量大的),large hearted(慷慨的,大方的)。That’s very big of you.(你真慷慨大方)。這時,“big”等詞從空間域經隱喻認知而投射到品行域。從翻譯的角度講,漢語大與英語的big,large,huge,enormous在表示事物品級時含義是一致的,翻譯時既可以做到語言形式對等,又在語義上對等。
但是,在表示年齡、時間和尊崇概念方面,英漢語里形成的概念結構有些差異。如前所述,在漢語言中“大”從空間域經隱喻認知投射到年齡域,衍生出了“年長的”之義。而英語里large,huge,enormous則沒有這樣的隱喻引申。只有“big”一詞隱約可以表達年長之意,如 big brother(哥哥),不過這種表達用得很少。在表示這一概念時英語大多數情況下用 “old”及其比較級和最高級表示,如 eldest sister(大姐)。How old is your child?(你的孩子多大了?)。另外,在表示時間概念方面,英語里是用詞組表達的,如:for a long while(一大會兒),three days from now (大后天)。另外,如前所述,漢語的“大”經隱喻映射從空間域投射到態度域,表示人的價值判斷,“大”衍生出 “尊崇”之意。而英語的“big”等詞則沒有這樣的隱喻映射,因此,在表示尊崇態度的時候,“大” 與 “big”,“large”,“huge”,“enormous”語義是不對應的,不能互相翻譯。英語里表示這一概念的時候用“your”,“great”,如greatdirector(廳長大人),your majesty(大王,國王),your writing(大作)。“大”這時與“your”,“great”對應。因此,翻譯的時候,不能按照其字面意義進行翻譯,而應以兩種語言的社會、文化、歷史、語境等知識為基礎,在概念域上建立對等。由此可見,漢字“大”在譯成英語的時候,有時可以在字面上建立對等,用含有大、小意義的詞語表示,而有時則需要將幾個概念進行整合,用詞組表示,還有的時候則完全用其他的詞語來替代,而完全不見了“大”的蹤影,如大人adult,大方generous,大膽bold,等等。說明漢字“大”與英語“big”或“large”,“huge”,“enormous”在隱喻認知方式上是不同的,形成了不同的概念結構。它反映了漢、英語民族不同的認知角度和現實體驗。
詞義的發展不是任意產生的,更不是憑空形成的,而是有深刻的認知理據的。這種理據就是基于人們的感知體驗和事物相似性的隱喻推理。正因如此,詞義的范疇才可以不斷地向外延伸和擴展,從而衍生出新的詞匯。詞義引申又一次證明了語言內部隱藏著人類的認知規律,語言和認知是相互推動,相互影響的。因而,語言的理解和運用也是認知處理的過程。翻譯不僅僅是語言層面的詞、句的轉換,而是以譯者對現實和雙語的體驗為背景、對原文的認知解讀為基礎的、多重互動的認知轉換活動。
[1]王寅.認知語言學[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7:285.
[2]Lakoff,George.andJohnson,M.MetaphorsWeLiveBy [M]. Chicago:UniversityofChicagoPress,1980:3.
[3]李福印.認知語言學概論[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8:79.
[4]北京外國語大學英語系詞典組.漢英詞典[M].北京第二印刷廠,1997:222-231.
[5]周光慶.從認知到哲學:漢語詞匯研究新思考[M].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09:130.
H509
A
1671-2862(2011)02-0051-03
2011-02-10
楊群艷,女,河南商丘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語言學、翻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