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千余“狀元”無一“頂尖”的教育反思

摘 要： “狀元”無頂尖人才的現象是對現有培養制度和招生制度的強烈沖擊。高校招生不能以分數論英雄，唯分是舉。應該把不同的學生招收到最適合他們發展的學校和專業，應改變“名校壟斷高分者，高分者統統進名校”的考試制度，應取消把高校分成等級，取消按一本、二本、三本、大專錄取的辦法。我國的招生制度和培養模式要引導學生充分發揮個人的專特長和興趣愛好，引導學生提高全面素質。

關鍵詞： 高考“狀元”；招生改革；培養模式

中圖分類號：G40-011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673-8381（2011）03-0038-04

每逢高考季，伴隨著高考成績的公布，“狀元”、“高分考生”便成為媒體搶眼的素材和大眾茶余飯后的熱門話題，這些“才子”、“才女”們便成為眾多家長教育孩子的榜樣，更是無數學子心目中的偶像。然而，一份關于1977年至2008年間高考狀元職業成就的調查報告無疑給“狀元”崇拜者們以當頭一棒——在全國各地的千余名高考“狀元”中，沒有發現一位是做學問、經商、從政等方面的頂尖人才，他們的職業成就遠低于社會期望[1]。千余“狀元”，無一頂尖，消息一出，輿論嘩然。在大眾的潛意識里，“狀元”是真正的天之驕子，高考“狀元”理應成為未來的科學大家、商界精英或政府高官，偶有不成功者或情有可原，但千余“狀元”職場全軍覆沒，著實令人震驚。誠然，報告本身難以令人完全信服，因為調查中的“狀元”不少應年紀尚輕，以其目前的職業成就難以斷定其日后也不能成為“頂尖”人才，甚至2007、2008年“高考狀元”掐指算算應未畢業，何來職業成就！但是，報告還是反映出了一定的問題，它至少可以說明這樣一個事實：大多數高考“狀元”并未成為人們期待的“頂尖”人才，高考“狀元”絕不等于職場“狀元”——這值得我們每一個教育工作者深思。

一、 對高考“狀元”的反思

高考“狀元”難成職場“狀元”，這難以讓大眾接受，仔細一分析，有其必然性。高考“狀元”屬于全才，要想取得高考第一名，每一門都不能差；而職場成才大多數需要專才，畢竟術業有專攻，一個體育冠軍很難讓其文化課也拿冠軍，一個優秀的歌唱家也很難成為體育冠軍。同時，高考“狀元”的產生除了天生才智和后天努力外，還存在許多偶然因素，包括運氣。在知識和能力上，第一名不見得就比其他學生強，相反，一個學生要門門功課優秀，門門考試接近滿分，平時必將把大部分甚至全部時間和精力花在各門功課上，不可能發展其特長，興趣愛好泯滅了，一技之長沒有了，表面上是“狀元”，實際上知識面很狹窄，更缺乏社會知識、人際交往知識和實踐能力，走向工作崗位后必將一籌莫展。

因此，高考的成功不等于人生的成功，“高考狀元”和“優秀人才”之間，不是必然的等號。而有研究表明，從愛因斯坦到比爾#8226;蓋茨，大凡成名、成家、成大器的人物，在學校讀書時幾乎都不是第一、二名，而是第十名左右，即所謂的“第十名效應”。而文章開篇提到的調查報告課題組首席專家蔡言厚教授也證實了這一點。課題組在進行大學評價排行時發現，社會公認的杰出政治家校友榜、院士校友榜、杰出人士社會科學家校友榜、富豪企業家校友榜上的頂尖人才，高中時的學習成績多在第十名左右。看來“狀元”變庸才并非今時今日中國之“特色”，古今中外皆有之，國人本沒有必要引發傷仲永式的感慨。

二、 對引爆“狀元熱”各方的反思

“十年寒窗苦，一朝天下知。”在這個有著狂熱“狀元情結”的國度里，高考“狀元”一直備受關注。傳統觀念加上利益驅動的力量似乎堅不可摧，盡管教育部明令禁止熱炒高考“狀元”，但社會各方仍年復一年對“狀元”大加熱捧，近年來甚至有不斷升溫之勢。就拿學校來說，如果培養出一個“狀元”，必定要鋪天蓋地地宣傳一番，因為培養一個“狀元”的回報遠勝過其他任何教學功績，不僅頃刻可以美名遠揚，而且可以產生直接的經濟效益。有報道稱，2009年四川省理科第一名為他的家庭和母校共帶來了110萬元的經濟效益[2]。同時，學校只要培養出一個“狀元”，立馬就會引來生源無數，更豐厚的財源隨之滾滾而來。因此，各中學鉚足勁頭，奮力向“狀元”的目標沖刺。社會其他各方對“狀元”的追捧也都建立在利益基礎之上，正如有教育界人士分析的那樣，當前對高考“狀元”的追捧背后，是建立在大眾“狀元情結”上的利益鏈：家長有望子成龍、四處求“經”的心理，學校有吸引優秀生源、提高教育政績的考慮，商家則有當時當令、“眼球經濟”的算盤，各種利益糾葛，大有形成“狀元GDP”之勢。社會對高考“狀元”的盲目崇拜導致怪象亂生：學校爭“狀元”有之，兩中學爭說本校學生是當年文科“狀元”，大肆宣傳后才發現“撞車”，細細一查才知一個是“裸分”，一個是“含加分”；商家搶“狀元”有之，不少“狀元”晚上得知成績，第二天就有商家上門拉人做保健品廣告，做文具或服裝代言，更有甚者，據說有的高考“狀元”去店鋪買糖，也被商家掛出“熱烈祝賀我市高考狀元在我店購糖”的橫幅廣告來促銷。可見國人對“狀元”的膜拜幾近瘋狂。

有教育界人士擔憂社會對高考“狀元”的過度熱炒，會讓學生失去冷靜的頭腦和寧靜的書桌，捧殺了學子。河南省某市一位理科“狀元”曾直言，公布成績后的各方追捧，令自己一時失去了平常心，匆匆忙忙毫無準備就開始了大學生涯。本來這些學子可以輕松愉快地進入人生的下一階段，但社會強加給他們的光環很可能會帶來“自我膨脹”，影響了其身心的健康發展。而學校對于“狀元”和高分的片面追求，導致受教育者人文素養降低，身體素質下降，不利于學生的成長成才。

然而，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一向以理性著稱的高等學府，在這場盲目的熱捧高考“狀元”的鬧劇中，卻扮演著推波助瀾的角色。每年夏天，當高考硝煙未待散盡，各高校便早已擎旗擂鼓，迫不及待地打響激烈的生源搶奪戰。各高校不惜重金爭搶高考“狀元”，以此拉抬學校名氣的指數，人為地制造“名校”之轟動效應。就連公認的國內一流大學，每年都要公布錄取“狀元”的數量，似乎要借此來彰顯學校的知名度有多高。就在今年，北京大學公布，除兩成報考香港高校外，今年高考六成以上文理“狀元”被北大錄取；僅兩天后，清華大學公布，錄取了九成理科“狀元”和三成的文科“狀元”，總數連續第四年位列全國高校榜首。可細心的人們不難發現，兩校錄取的“狀元”相加，比例已遠遠大于100%[3]。原來，有的“狀元”是按實際考分算的，有的是加分之后產生的，兩所高校統計口徑不一，多出“狀元”自然不足為奇了。可是，作為國內一流學府，不比科研比招生，不比創新比“狀元”，實在令人想不通。難道清華、北大炫耀的資本僅僅剩下招收多少高考“狀元”了嗎？招收的“狀元”越多，實力就越強嗎？

筆者竊以為用“狀元”這一數據指標來反映辦學政績恰恰是大學辦學自卑的表現！大學是培養人才的場所，不立足于考慮學生能否成才，如何培養人才，而僅僅考慮學生是否考試第一名，并以搶到“狀元”為榮，此等“掐尖爭奪戰”、“‘狀元’搶奪戰”實在與“一流大學”的稱謂不相稱。筆者認為，名校不應在比拼“狀元”上下工夫，應該在選拔最適合本校培養的學生、選拔有專特長的學生方面下工夫。從“狀元”們進校時風光無限，到畢業時默默無聞，再到職場上平平庸庸，高校是否該反省一下：與其花費巨大的人力和財力去招攬高考“狀元”和費心地統計“狀元”數目，倒不如依據“狀元”特點制定各具特色的“狀元”培養計劃來吸引生源來得更有意義。

高校應理性看待高考“狀元”，正如北大前校長許智宏所說：“優秀的學生在本質上沒什么差別，關鍵看大學有沒有本事把這批學生培養出來；高校不應看重招了多少高考‘狀元’，更多關注的應是能否給學生提供優質的教育資源和良好的成才環境。”高校需要建立多元人才培養體系，更多地關注學生的特長、特點，尤其是一些怪才、偏才，為學生創造適合其成長的最佳環境，讓不同類型的學生都能得到充分的發展。

三、 對招生制度的反思

千余“狀元”無一頂尖人才，其根本原因就在于我國以高考為導向的教育體制。一直以來，我國高校招生制度的指導思想就是高分者應該進名校，名校應該招收高分者。究竟這千余“狀元”畢業于什么樣的高校，筆者無從考證，但可以肯定的是，在我國這樣的國情下，大部分“狀元”想必畢業于重點大學和名牌大學。近年來一些省市實行“平行志愿投檔”政策，更是實現了“高分者統統進名校，名校統攬高分者”。高考志愿中，人為地把高校分為五個等級，迫使學生尤其是優秀生擠入名校，否則他（她）就被認為不是優秀生了。“平行志愿投檔”雖然對少數名校選拔優秀學生和滿足高分者“名校欲”有利，但容易導致高分者一窩蜂地盲目涌向少數幾所名牌重點高校，從而導致相當一部分高分優秀生并沒有被錄取到他們最喜歡的專業，學非所愛則難以學有所成。而且大批尖子生集中在少數重點大學，學校難以顧及每一個人，往往會讓其自生自滅，從而不利于尖子生的發展。

我國目前高校人才選拔制度是不利于人才成長的。高校招生不是立足于選拔最合適的人才，也沒有特別重視人才的培養，而僅僅停留在分數這個硬杠杠上，以分數論英雄，唯分是舉，以分論人，而沒有關注到學生的特點、特長、興趣、愛好。當我們思考“狀元”與頂尖人才的關系時，不禁想起剛剛離世的錢偉長先生，如果拿今天的高考分數來衡量錢老，他絕對是一個高考的失敗者。他的物理僅5分，數學和化學加起來共20分，雖然中文和歷史是滿分100分，然而總分算下來，還不如門門60分的同學。放在今天以分量人的招生制度下，錢老連踏進大學的門檻都困難。然而就是這樣一位在高考中物理僅5分的“失敗者”，卻成為我國現代力學的奠基人和著名的科學家。當年吳晗數學考0分進了北大，錢鐘書數學考15分進了清華，他們非但不是高考狀元，而且偏科嚴重，但是他們最終成了杰出的人才。

在國外，名牌大學根本不把考試拿高分的“狀元”當回事，他們看重的是學生的綜合能力，而不是“高分寶貝”。 根據有關數據，美國中學生SAT考滿分的學生申請哈佛大學時，61%SAT滿分的學生被哈佛大學拒絕[4]，同樣的情形也發生在耶魯大學和斯坦福大學等美國的名校。就在今年，當國內高校爭奪“狀元”正酣時，傳來北京一名理科“狀元”被美國11所名校拒錄的消息。這是否可以讓國人醒覺：“狀元”不一定就是最優秀人才！或許，這可以在某一方面回答錢老的世紀之問，以分數作為選拔人才的標準和培養人才的目標，是難以培養出杰出人才的。

不僅如此，以分論人的考試選拔制度還是中小學應試教育的禍源之所在。正因為大學分成不同等級，凡重點大學、名牌大學則地位高、待遇高，學生畢業后找工作方便，所以，學生、家長和學校都拼命追求高分。近年來愈演愈烈的“高分復讀”之風皆因此而起，不進名校誓不罷休，甚至出現一部分專門以沖刺清華、北大為人生目標的“定向考生”，據說“清北班”的報名異常火爆。這些復讀生一味追求高分、名校，卻不知浪費了青春年華，誤了成才時機，是心理不健康、追名逐利的表現。在應試教育之下，教師和學生都會陷入“數字化生存”狀態。

教師跟著分數走，學生被分數牽著走。分數高于一切，分數重于一切，學生的興趣愛好往往要讓位于考試，能力和素質的培養常常被忽視，昔日德智體全面發展的“三好學生”榮譽，已經為并不完全反映“智”的“分數”所淹沒。那些所謂的高考“狀元”和高分者，其實往往不過是目前教育體制最好的適應者而已，即便某些人本來具備創造性潛質，但經過十多年的應試訓練，最終將其消磨殆盡，從而造成了他們日后的平庸。

以分數論英雄的教育體制是“狀元”淪為庸才的罪魁之一，它把最會考試的人才而不是最優秀的人才篩選了出來，導致各級學校都片面追求高分。中小學校勤勤懇懇，拼命提高學生成績，如果出個“狀元”便欣喜若狂，因為生源會更加興旺。所謂“鐵路警察，各管一段”，至于這些“狀元”能否成才就不是“這一段”所管范圍了。大學尋尋覓覓，竭力招募高分者，如若招到高考“狀元”更是如獲至寶，學校知名度提升，卻并不注重考慮如何培養他們[5]。唯分是舉的人才選拔制度在一定程度上加重了教育的功利性，讓學校忘記了教育的本來目的，卻致力于創造考試“狀元”。學生和家長變得急功近利，拼命追求高分、名校，以此為將來的就業尋求保障，而置孩子的興趣和特長于不顧。

最近頒布的《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提出：“尊重教育規律和學生身心發展規律，為每個學生提供適合的教育。”為此，必須要改革現今唯分是舉的人才選拔制度，取消“平行志愿投檔”的做法，取消把高校分成等級，取消按一本、二本、三本、大專錄取的辦法，應分散高分考生，讓他們都能進入想學的專業學習，讓一般高校也能招到高分考生甚至高考“狀元”。 我國的高考招生制度、學校育人制度，要引導學生充分發揮自己的專特長和潛能，引導學生努力提高自己的全面素質，而不是引導學生追求門門高分，成為平庸的“狀元”。

參考文獻

[1] 彭德倩.千位狀元成就低于預期，誰來關注狀元后半程[N].解放日報，2010-06-28（2）.

[2] 姜 琳.熱炒高考“狀元”背后也有利益鏈[N].新華每日電郵，2010-06-24（2）.

[3] 季蘇平.北大清華錄取狀元數沖突，“狀元”情結何時了[EB/OL].(2010-07-28)[2010-11-03].http://edu.qq.com/a/20100722/000249.htm.2010-07-28.

[4] 喬 磊.六成“高考狀元”被哈佛拒收[N].北京日報，2010-06-09（3）.

[5] 邢 婷.高考狀元為何沒成頂尖人才[J].青年文摘，2010（3）：21.

（責任編輯 朱漪云）

Reflections on the Phenomenon of “Many Highestranking

Students in College Entrance Examinations but

No Highestranking Talents”

YANG Deguang1， DING Jinglin2

(1. School of Education， Shanghai Normal University， Shanghai 200234;

2. Shanghai Health Vocational Technical College， Shanghai 200237， China)

Abstract: The phenomenon of “many highestranking students in college entrance examinations but no highestranking talents” has delivered a hard blow to the existing talentproducing system and the enrollment system. Scores should not be the only yardstick for admitting students into institutions of higher learning. On the contrary， we should consider more how to enroll students in their most appropriate universities and specialties. The existing examination system， which brings about the phenomenon where the famous schools have the absolute monopoly of top students and all the high scorers prefer to go to famous schools， needs to be changed. And the method of classifying colleges and universities and admitting students by the ratings needs to be canceled. The national enrollment system and the talentproducing mode should play their roles in giving each students special strength and interest full play and improving studentsoverall quality.

Key words:highestranking students in college entrance examinations; reform of the enrolling system; talentproducing mod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