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的四個支柱對大學教學的啟示

1996年，“國際21世紀教育委員會”向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提交了《國際21世紀教育委員會報告》。該報告受寓言詩《農夫和他的孩子們》中一句話“千萬不要把祖先留給我們的產業賣掉，因為財富蘊藏其中”啟發，把題目確定為《教育——財富蘊藏其中》(以下簡稱報告)。“國際21世紀教育委員會”由15位專家組成，主席雅克·德洛爾是法國人，擔任過歐洲委員會主席、法國經濟和財政部長；成員由來自不同文化背景的多個領域專家組成，其中9人是教育專家，擔任過國家教育部長或總統教育顧問等職務。報告對目前全球面臨的問題、未來的前景以及21世紀世界教育所面臨的挑戰，進行了深入研究和總體思考，提出了迎接挑戰的對策。報告發表后，在國際上引起了很大反響，被稱為經典之作，已傳播到100多個國家，很多國家以此為參照開展教育改革。同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將其翻譯成中文，成為中國教育改革的指導性文獻。

一、四個支柱是報告的核心內容

除了序言、結束語和八個附件外，報告的主體分為三大部分：前景、原則和方針，內容涵蓋了未來教育改革與發展的主要方面，四個支柱是其核心內容。

1.第一部分一前景，為提出四個支柱作鋪墊準備。報告認為，目前全球面臨著人口壓力增大，失業率上升，犯罪活動猖獗；民主的倒退，貧富差距擴大；耕地日益減少，森林遭到砍伐，海洋變成巨大的垃圾桶等問題。指出“一種單純追求提高生產力的模式必然走向死胡同”，各種矛盾不斷加深，未來世界是“一個危險重重的世界”，人類的生存條件受到嚴重威脅。同時，隨著信息技術的普及，人們不受時空限制進行對話與討論、交流信息與知識，為教育改革創造了條件。這些問題和前景對未來教育提出了新的挑戰。

2.第二部分——原則，提出了四個支柱與終身教育。為了迎接挑戰，報告提出了應對的兩條原則：一是四個支柱。報告認為“教育應圍繞四種基本的學習加以安排；可以說，這四種學習將是每個人一生中的知識支柱”。這四種學習是：學會認知，學會做事，學會共同生活，學會生存。二是終身教育。要把四種學習能力的培養貫徹到人的一生中去，貫徹到社會各行各業的所有人群中去，把正規教育與非正規教育結合起來，使未來社會成為教育社會，使“教育處于社會的核心位置”。

3.第三部分一方針，闡明了落實四個支柱的措施。依據原則，報告主要從學校、教師、政治當局和國際合作四個方面，提出了解決人類面臨的各種問題、充分發揮教育作用的具有措施。報告特別強調“通過取消其它開支來增加公共教育經費，這應該被看作是所有國家，特別是發展中國家必須做的一件事，因為這是對未來至關重要的一項投資。大體上說，在國民生產總值用于教育的比例尚未達到6％的國家，教育經費無論如何不應低于這個百分比。”認為這對落實四個支柱是至關重要的。

綜上所述，四個支柱是報告的核心內容，是教育為人類蘊藏其中最寶貴的財富，有待于我們去深入發掘與開發利用。

二、四個支柱的主要內容和特征

報告強調教育應圍繞四種基本學習加以安排，認為“這四種獲取知識的途徑是一個整體，因為它們之間有許多連接、交叉和交流點”，對解決各種社會問題至關重要，因此，報告稱之為“教育的四個支柱”。

1.學會認知。報告認為，學會認知更多地是為了掌握認識的手段，而不是獲得經過分類的系統化知識。要使每個人學會了解他周圍的世界，至少是使他能夠有尊嚴地生活，能夠發展自己的專業能力和進行交往。認為一個真正受到全面培養的人需要有廣泛的普通文化知識并有機會深入地學習研究少量的學科。強調為了解知識而學習，要學會用注意力、記憶力和思維能力來學習。認為如果以為我們如今已擁有巨大的信息貯存和傳播能力，記憶力就不再有用了，那將是危險的。指出“如果最初的教育提供了有助于終身繼續在工作之中和工作之外學習的動力和基礎，那么就可以認為這種教育是成功的。因此，報告的學會認知，實際上包含了學習知識、學會學習和學會思考，但強調更多的是學會學習，即掌握認知的手段和方法。

2.學會做事。學會做事和學會認知是密不可分的。報告認為，學會做事就是如何教會學生實踐他所學的知識，以及“如何學會有效地應付變化不定的情況，如何參與對未來的創造。學會做事的含義是變化的，已經不能再像過去那樣簡單地理解學會做事的含義是為了培養某人去從事某一特定的具體工作，使他參加生產某種東西。而是要通過實踐去發掘做事的能力。交往能力、與他人共事的能力、管理和解決沖突的能力越來越重要。服務性活動的發展進一步加強了這一趨勢。強調先進經濟的“非物質化”對學習產生的影響特別明顯。因此，學會做事的根本目的是使人更具有適應社會的各種能力，包括操作能力、適應能力、合作能力和創造能力。

3.學會共同生活。報告認為教育應采取兩種相互補充的方法，首先是逐步去發現他人；然后是在一生當中從事一些共同的計劃，這似乎是避免或解決潛在沖突的一種有效方法。指出教育的使命是教學生懂得人類的多樣化，同時還要教他們認識地球上的所有人之間具有相似性又是相互依存的。強調只有在這個時候，他們才能真正設身處地去理解他人的反映。在學校培養這種情感同化的態度，會對一個人一生的社會行為產生積極影響。指出通過對話和各自闡述自己的理由進行爭論，這是21世紀教育需要的一種手段。認為在學校日常生活中，教師和學生參加一些共同項目，可以為傳授某一解決沖突的方法，并為學生今后的生活提供參考標準、提供機會，同時還能加強師生關系。因此，教育應多安排一些團結合作活動，使學生懂得和周圍人友好相處，不斷提高溝通交流的能力、團結合作的能力和解決矛盾的能力。

4.學會生存。國際教育發展委員會在1972年就提出了學會生存，其實質是促進人的全面發展。報告認為，教育應當促進每個人的全面發展，即身心、智力、敏感性、審美意識、個人責任感、精神價值等方面的發展。強調教育首先是一個內心的旅程，它的各個階段與人格的不斷成熟的各個階段是一致的。因此，教育作為實現成功的職業生活的一種手段，是一個非常個人化的過程，同時又是一個建設相互影響的社會關系的過程。因此，學會生存的實質是廣義的“學會做人”，學會做一個對自己負責、對他人負責、對社會負責的人，強調做人能力的培養，促進人的全面發展。

以上四個支柱并非平行并列，其中，學會共同生活是四個支柱的基礎，報告指出生活的傳統范疇發生深刻變化之后，迫使我們要更好地了解他人、更好地了解世界的迫切需要。人們有相互了解、和平交流以及和睦相處的需要，這幾方面正是我們的世界最為缺少的。同時強調，另外三個支柱是學會共同生活不可缺少的基本因素。教育的四大支柱與傳統的學校教育相比有三個主要特征：一是強調道德教育。這主要體現在學會共同生活、學會生存中。二是強調能力培養。這主要體現在學會做事和學會生存中，也體現在學會認知和學會共同生活中。三是強調學會學習。這主要體現在學會認知中。由于四個支柱具有強調德育為基礎、重視能力培養和學會學習，所以，與傳統教育相比，能較好地適應未來社會的發展需求，更顯示出其革命意義。

三、四個支柱對大學教學的啟示

教育的四個支柱對大學教學具有重大意義。教學是在一定教育目的規范下的，教師的教與學生的學共同組成的一種教育活動。大學的中心工作是教學，教是為了不需要教。教學就是教學生學會學習，以便學生畢業后在“不需要教”的情況下也能終身學習。教學生學會學習應當成為當今大學的主題，主要由教師來完成，教師的貢獻是至關重要的。但也需要多方面的條件，如政府要加大教育投入，社會要提供實踐機會，家庭要給予支持配合，大學要創造良好環境，學生要積極主動學習。正如報告所述，教師要能工作好，不僅需要足夠的資歷，也要得到足夠的支持。教學不能局限于課堂教學，大學要實行大教學計劃，將學生的各種課內外活動納入教學計劃，接受教師指導。因此，學會學習有狹義與廣義之分，狹義的學會學習，主要指掌握認知的手段和方法。廣義的學會學習包括學會求知，學會做人，學會做事，學會生活，學會學習(狹義的學會學習)，學會思考，學會研究，學會創新。與此相適應，大學教育必須向廣義的學會學習轉變，向終身教育體制轉變。在終身教育體制中，教師的作用須加以根本的改變。口]教師只有在自己學會學習的基礎上，才能教學生學會學習，滿足終身學習的要求。需要強調的是，廣義的學會學習八個方面是一個有機整體，相互連接、相互交叉、相互滲透、相互促進，而并非平行并列關系。在不同層次、不同類型的大學，重點有所不同，但要防止強調某一方面而忽視其它方面。因此，大學教學應當包括以下八個方面：

1.教學生學會求知。教師要激發學生的求知欲，鼓勵學生積極主動學習，把知識學習放在基礎地位。傳授學習的興趣，尤其是教師的責任。教師在培養積極的或消極的學習態度上也起著決定性的作用。在當前的教育改革中，有人認為隨著知識爆炸時代的來臨，掌握知識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要掌握獲取知識的方法；甚至有人提出當前的學校教育特別是大學教育要整個地從“學習知識”轉移到“學會學習”(狹義的學會學習)。這種觀點似乎很有道理，但冷靜思考后卻發現在很大程度上是形而上學思維方式的產物，割裂了知識與方法、知識與能力、知識與品德之間的辯證關系。可以相信，無論什么時候，扎實的知識功底、廣博的知識視野、合理的知識結構和良好的知識素養，都是教育所要追求的目標，這在知識激增時代也不例外，甚至更加重要。通過知識而獲得發展，這算得上是一條顛撲不破的教育真理。沒有一定的知識基礎，很難有科學的方法、穩固的能力和優良的品德。一般情況下，無知者無法，無知者無能，無知者無德。因此，在大學加強通識教育，教學生學會求知非常重要。教師在教學過程中應幫助學生樹立正確的學習觀和知識觀，鼓勵學生多讀書，在學習知識的同時獲得方法、培養能力、養成品德。

2.教學生學會做人。人才首先是“人”，然后才是“才”。教育，首先是教如何做人，道德是做人的根本。要教學生學會做人，教師必須先懂得如何做人。高尚的師德，是對學生最生動、最具體、最深遠的教育。教師要為人師表，以身作則，加強師德。教師的巨大力量在于作出榜樣。教師的人格可以影響學生的一生。學會做人的內容有很多，包括學會溝通、學會尊重、學會關心、學會負責、學會感恩等，很難全部列舉出來，且每個方面的內容又十分豐富，如學會關心包括關心自我，關心身邊的人，關心世界上所有的人，關心動植物，關心人類創造的物質世界，關心知識和學問。教學生學會做人要從教學生學習和體驗做人的知識入手，鼓勵學生從小事做起，從身邊做起，如學會與父母溝通、學會對父母感恩、學會尊重老師、學會關心同學等，以養成良好的習慣、健康的人格、優良的品德。教學生學會做人，關鍵在于教師要有愛心和耐心，懂得寬容學生、鼓勵學生、關心學生、尊重學生，在學生受到挫折時安慰他們，在學生感到煩惱時開導他們，在學生感覺迷茫時指導他們，使學生在教師的關愛中感受到做人的真諦。

3.教學生學會做事。教師在教學生學理論的同時，要教學生學會實踐、學會工作。實踐是根本，不參加實踐活動，很難提高素質。能力來源于實踐。不實踐，就無法將知識升華為素質。學生的課外活動、科學實驗、實習、兼職等實踐活動都應納入教學計劃，接受教師指導，計算學分。大學還可以采取工讀方式、生活體驗等方法，教學生學會做事，正如報告所言，如果中小學生和大學生能通過邊學習邊參加一些職業活動進行自我驗證和自我豐富的話，這種能力和資格在許多情況下是較容易獲得的。這說明，學校與工作之間的各種可能的交替形式應占有更重要的位置。只有加強做事的教學，才能提高學生的實踐能力和綜合素質。現在許多大學生乃至研究生不受用人單位歡迎，其根本原因是他們不會做事，如學了管理不會搞管理，學了經濟不會理財，學了新聞寫不好報道，學了教育不會講課，學了物理裝不了電燈，學了生物五谷不分。正如學游泳，如果只懂游泳知識，在岸上用手比劃，從不下水實踐，則永遠學不會。教師學會做事是教學生學會做事的前提，如教企業管理的教師從沒有企業管理工作實踐，很難教出有企業管理能力的學生。教師只有在學習理論的同時加強社會實踐，提高實踐能力，才能教學生學會做事。

4.教學生學會生活。大學應當把教學生學會生活作為一個基本目標。追求幸福生活是每個人的基本權利，但什么生活是幸福生活，怎樣去追求幸福生活，教師要引導學生去思考，把學到的知識變成生活中有用的東西，把學習本身當作生活的一種樂趣。學會生活包含豐富的內容，學會共同生活是學會生活的一個重要方面。學會生活至少包含兩個維度四個方面的內容：學會獨立生活和學會共同生活；追求物質生活和豐富精神生活。學會獨立生活包括在大學生活中學會照顧自己，調整自己，約束自己，保持身心健康，以便能與他人共同生活。學會共同生活要從一個寢室、一個班級等小范圍的共同生活開始。正如報告所言，如果我們在自己所屬的自然社區：鄰里、村莊、城市、地區、國家都無法共同生活，又怎能學會在“地球村”共同生活呢。學會生活要正確處理物質生活和精神生活的關系，在追求物質生活的同時，重視豐富精神生活，特別是心理健康。為什么有些物質生活富裕的人要自殺?因為他們窮得只有錢了。實踐證明，當物質生活達到一定富裕程度時，精神生活顯得特別重要。只有學會生活，才能幸福生活，做一個全面發展的人。

5.教學生學會學習。這里的學會學習是指狹義的學會學習，即學習方法，特別是高效的學習方法。在知識成幾何級數增長的情況下，學習方法特別重要。學習方法貫穿廣義學會學習的全過程，是提高學習效率的關鍵。所以，教師不僅要研究教育方法，也要研究學習方法，在教學生樹立全面學習觀、自主學習觀、創新學習觀、終身學習觀的基礎上，教學生學會記憶、學會理解、學會上課、學會自學、學會計劃和學會總結。以學會自學為例，學生走向社會后，獲取新知識的主要途徑是自學。在大學，教師通過教學生學會自學，培養學生的自學能力，能使學生一生受用無窮。教學生學會自學，要培養學生閱讀、歸納、分析、加工、整理的能力；培養學生堅持自學的意志；加強自學方法的指導。在大學的不同層次，學會自學的內容有所不同，越是高層次，學會自學越重要。大學應當開設一些自學課程，不上課，只考試，計算學分，以培養學生的自學能力；開設《學會學習》課程，系統傳授學習方法，以提高學生的學習能力。

6.教學生學會思考。恩格斯在《自然辯證法》中說，地球上最美麗的花朵是人類的智慧，是獨立思考著的精神。人之所以為萬物之靈，在于人腦能創造性地思考。教師自己會思考是教學生學會思考的前提。只有會思考的教師，才能培養出善于思考的學生。學會思考必須學思結合。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只有通過思考，才能消化書本知識，明白知識的真正含義；才能把書本知識變成自己的知識，變成提高自己的文化素養。對善于教人思考、讓人產生更努力深入某個問題的愿望的教師，有誰不懷念他呢?教學生學會思考應當貫穿大學教學的全過程。學會求知、學會做人、學會做事、學會生活和學會學習都需要思考，學會研究和學會創新更需要思考。思考是研究與創新的前提，各種科學研究成果都是通過反復思考后得出的結果。只有學會了思考，才能分析和解決學習、工作、生活中遇到的實際問題。學會思考的方法很多，包括學會辯證思維、逆向思維、邏輯思維、發散思維和創新思維等。

7.教學生學會研究。無論是理論還是實踐，都會不斷出現新情況新問題，需要通過研究才能解決，這就決定了大學教學應當教學生學會研究。越是高層次的學習，越需要加強學會研究的教學。學會研究是學會思考的高級階段，應當成為研究生教育的主要內容。要教學生學會研究，教師必須學會研究，提高研究水平。一方面，教師既要研究專業問題，也要研究教育方法和學習方法；要把科研、教學和學習結合起來，使科研、教學和學習有機地融為一體，相互促進。在大學特別是研究型大學，科研、教學和學習已經成為一個不可分割的統一整體。通過研究，教師可以更好地精選教學內容，改進教學方法，提高教學效率。另一方面，大學要積極創造良好的科研氛圍，重視科研交流，組建科研團隊，建立導師制度，實行以老帶新；出臺科研獎勵政策，鼓勵師生加強科學研究。教學生學會研究，教師要引導學生從最現實的問題開始，培養學生的研究能力，啟發學生去認真思考，激發學生的研究興趣，重視研究的過程指導；要在研究生中開設研究方法課程，進行研究性教學，鼓勵研究性學習；研究生要主動掌握研究方法，加強研究訓練，提高研究能力。

8.教學生學會創新。創新是研究的最高階段，教學生學會創新是要把學生培養成創新型人才。創新教育是旨在培養創新性人才的教育。具有創新人格和創新思維是創新性人才的基本素質。創新能力的形成往往以創新人格的形成為標志。超常的勇氣與堅強的毅力是創新人格中最重要的性格。創新還需要養成尊重科學研究規律的習慣。創新需要遵從科學研究規律。科學研究的一般規律是將事實概念化，概念原理化，原理科學化，科學系統化。創新教育在不同層次應采取不同的方法，隨著知識的增長而不斷加強，在大學特別是在研究生中要開設創新課程，傳授創新方法，培養創新思維，提高創新能力。創新教育是博士研究生教育的本質要求。博導要提高自身創新能力，在教博士研究生學會創新方面發揮主導作用；培養單位要創新培養模式，改善博士研究生的培養條件，優化資源配置，建立優質資源共享體系；政府要全面實施博士研究生培養創新計劃，為建設創新型國家培養大批的創新型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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