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紀60、70年代的現實在文學領域激起對理想式美國持批評態度的作家們(諾曼·梅勒、拉爾夫·愛里遜)的興趣。而尤以越戰更為作家們提供了新材料從而找到了一種獨特的方法來發掘它。伍爾夫認為:“所有關于這場戰爭的最好作品都是用新新聞主義或非虛構小說自傳體完成的。”《夜間的大軍》為證實越戰和非虛構小說的緊密關系提供了必要佐證。
充分體現堂吉柯德精神的是弱者企圖以暴力來威脅強者,期冀將對方從權力頂峰拽下來。在非虛構小說《夜間的大軍》中,諾曼·梅勒等人的抗議僅僅是想打碎他們夢寐以求但最終未能如愿的美國夢并成功揭露了那些被政府稱為邪惡勢力的人僅是對極權的反對者而已,而抗議者被政府及其軍警的粗暴對待印證了美國式的民主在新聞領域是何等虛偽。
一、生活中的狂人、藝術界的奇人:諾曼·梅勒
縱觀其人生軌跡,梅勒是美國爭議最多的作家之一,他曾六次結婚、生子無數;他曾負債累累、酗酒吸毒,還在一次酒后刺傷妻子;他曾多次猛烈攻擊政界要人、女明星,但卻出面幫助殺人犯開脫罪責。但是梅勒也是二戰后美國最重要的作家。他在美國文壇活躍了足足60年,被視為“美國最偉大的當代作家”。由于他曾推出《硬漢不跳舞》等一系列“硬漢小說”,加上狂放不羈的人性和備受爭議的生活軌跡,他也曾被美國文學界稱為“海明威第二”。
有文學評論家指出,梅勒的作品中體現出“深刻的洞察力、飽滿的激情和獨特的原創性”。新聞學大師、普利策評委特立斯曾這樣評價梅勒:“他是一個全才,可以做一切他想做的事——拍電影、寫作、演戲、介入政治。他從來都不考慮進入某個領域會受到何種限制。他會到處游走,到處嘗試。”
作為戰后一代作家中的“教父”,梅勒還是“新新聞主義”運動的先驅。新新聞運動用將虛構、客觀記敘、主觀評論混于一體的自由風格的報道形式打破了傳統新聞報道的模式。而有關華盛頓和平大游行的《夜間的軍隊》就是梅勒的代表之作。作為記者,梅勒成功地將小說的寫作技巧融入到紀實作品中,如今這樣一種寫作手法被許多記者所接受和模仿。梅勒畢生將寫作視為一項英雄般的事業,他不僅苛求自己與同時代的同行競爭,也把自己視為托爾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式的人物。無怪乎諾曼·梅勒在被譽為20世紀最偉大的美國作家之一的同時,也被稱為20世紀偉大的記者。1968年,梅勒憑借《夜間的軍隊》獲得普利策獎和美國國家圖書獎。始終保持旺盛創作精力的諾曼·梅勒還出版了最后一部政論文集《關于上帝》,并把布什比喻為魔鬼代言人。2007年11月10日去世。美國著名作家瓊·迪恩在得知諾曼去世之后贊梅勒是“美國偉大的良心”,法國總統薩科齊則表示這是“美國文學巨人的隕落”。
二、小說的歷史和歷史的小說:《夜間的大軍》
新聞小說或稱為非虛構小說的經典例子如早年就以聰慧過人而著稱的卡伯特之《在冷血中》(1965)使得“非虛構小說”一夜之間成為重要的文學現象。另外一位著名作家諾曼·梅勒之《夜間的大軍》對“向五角大樓挺進”描述了對越戰的抗議,該作品誠如其副標題名稱“作為小說的歷史,作為歷史的小說”所闡明其屬性一樣展示了諾曼·梅勒恰如他在作品里使用“梅勒”作為參與者和敘述者是企圖從一個方面說明事件的真實性。
文學批評家羅伯特·斯科爾斯認為梅勒是“歇斯底里式”的歷史家型作家,因為他揭露了當代美國社會的歇斯底里。這些“歇斯底里的”歷史家斷言對于社會的印象和視角的重要性。他擁抱在任何報道中都不可避免要涉及的真理本身。
梅勒明示抗議的主要動機是以建立在鼓吹民主和自由的美國政府和踐行中對于抗議者的具體虛偽應對。梅勒和其他抗議者在申請抗議路線伊始就領會到了要真實實現民主是不易的。成功的理想和不受拘束的自由困惑則和那個不可實現的神話相沖突,從而導致了托尼·坦納所說的“被詛咒者和被保佑者的狹路相逢。”這是上帝的選民和魔鬼沖突雙方矛盾的生動展示。諾曼·梅勒在《夜間的大軍》中完全表達了同樣的觀點,梅勒設法體現抗議者和美國各種反動勢力、潛在的極權主義周旋。即使有人堅持美國夢,那也會感覺難度遠比想象的大得多。梅勒在獄中就受道德問題上的進退維谷和抉擇之苦。
周日的抉擇…僅被看成是一架看不到頭的道德梯子。每次當你登上一個臺階,…更高一個則更加危險,更為不利。遲早你將不得不往下走,當你往上爬時似乎無所謂。但是當你想邁步向下走時,你將會感覺到道德上的煎熬。
相比較之下,梅勒發現圍繞五角大樓抗議的大眾媒體創造出不精確的森林,梅勒批評了傳統新聞主義的偏見和模糊性,圍繞對于抗議人數的數量上比較的異同可以看出傳統新聞主義偏向政府而非虛構小說是政府的異己力量。
針對抗議者的人數沒有確切的數字;政府估計人數低而左翼估計的較高。紐約4月游行顯示了一個基本規則:警方估計的人數乘以4和左翼估計的人數除以2.5則基本接近。這樣一個真實為20萬的游行隊伍警方會宣布為5萬而在組織者那里是50萬。
誠如柏拉圖之經典論述的洞穴故事所言,非虛構小說的闡述可以給深處于政府控制下的媒體和傳統新聞主義營造的“洞穴”里的人們一個了解事實的機遇亦或參照物。
三、非虛構小說敘事特色解析
傳統的所謂非個人、純客觀化的報道確實是一種蒙蔽讀者的特殊的符號。對巴尊而言,非虛構小說是文藝家們想象力失效的結果,現實生活無需虛構而僅需和盤托出即可成為一部力作,它足以揭示那種為人類普遍困境擔當向導的道德視角。華納·伯塞夫相信諸如《夜間的大軍》之類的作品屬于美國文學中心傳統。非虛構小說在評論家看來是“懷疑年代”經驗危機的敘述。它是嘉斯珀稱為“極端情勢”所體現的意識流中的敘述,評論家們關注其中的“客觀性”。JorgeL·伯金斯認為非虛構小說包涵著一種幾乎“非人”的客觀。大多數批評家認為《夜間的大軍》是對美國現實所作的個人觀點延伸了的解讀。非虛構小說家們反對傳統型藝術美學觀點,這一點在約翰·凱奇觀點(我們的目的不是將秩序帶出混沌僅是為了喚醒我們在其中的生活)中得到了最好的體現。
部分評論家斷定,這種新的報道模式將是一種冒險,它將取代那種所謂以“硬事實”、客觀性和自我中心的邪教類型的傳統。這樣一種被稱為“異端”和“青面獠牙”的文學形式更能激起人們了解它的興趣。
因為體現在非虛構小說和類似的新新聞報道里的兩種矛盾足以說明這一點,一:將報道提升到藝術層次;二:實現報道的個人化從而加強可信度。二者的結合強化了對作者本人的重視,在事實材料上留下他個人的印記。正是由于記者本人的介入使得新新聞主義具有新的意義,而且有時被認為是“個人的”被作為“主觀化”的證據。
不難看出,新新聞主義(非虛構小說)流行的原因之一是關于“我的”時代的“我的”寫作。另一個原因是如西奧多、荷泊特·古德所說的:“個人新聞主義總是出現在動蕩的年代,文人們被迫直接面對事件本身。”這樣也就構建了非虛構小說作家自己的“美國夢”,積極主動地構建一個不受模式和條條框框約束的生活。梅勒等人從提出抗議申請、謀劃路線到實施中梅勒既作為參與者又扮演敘事人具體參與了抗議全過程,最后將這一過程和盤托出這一“個人”故事可信度較高。這和二戰后普遍出現的在麥卡錫主義之后人們的懷疑主義和反文化等一脈相承。
無論如何,任何文學形式或任何行動只要不危及政府的核心利益,所謂民主、自由和人權都是可以被保證的。如在《夜間的大軍》中梅勒在抗議開始前在廁所里隨地小便和臟話連篇都是得到允許的。一旦某種“出格”行為在公眾場合持續不斷且不識好歹最終讓政府難堪時,不能公開在桌面上解決的事待到黑夜來臨后惡勢力才露出了猙獰的面目。人道主義即使在當今的世界上也是一個最蒼白、最沒有力量的字眼。截止目前,人們慣于使用一種手段來解決利益上的沖突,這種手段就是暴力。黑夜一方面顯示出政府的“惡”,同時也暴露了抗議者的弱小,加之普通人的無知更加劇了“黑夜大軍”中抗議者的崩潰。在政府的軟硬兼施下,立場搖擺的抗議“大軍”不堪一擊,而政府的軍警的“大軍”在越戰中軟弱無能但是在對付抗議者上則是虎狼之勢。
四、結論
二戰后美國社會更趨多元化,政府獨裁已相對較難。但是權力和大眾媒體聯袂卻是不爭的事實。人們不能相信大眾媒體不是因為他們特別強大,而是他們有一種“制造共識”的慣性。借用《蒼蠅》中的“乖點,人家一對你說該哭了,你就和其他人一起哭。”導致的結果是廣受大眾喜愛的好萊塢展現美國用炸彈和機關槍“拯救”第三世界這一野蠻、愚昧和恐怖主義發源地時人們也會不加質疑的認同。非虛構小說家們和其他美國作家并無二致,他們所做的就是不愿該哭就哭,而是反對體系和模式,保證自由。但彼得·阿內特被微軟有線網開除卻從另一個側面印證了非虛構小說的可信而且大眾最終不會停止他們對于正義和美的追求,雖然需要付出代價。
歷史會重復悲劇的,飽受指責的伊戰開戰前小布什卻享有來自愚昧的、處于“黑夜里”的大眾近乎90%的支持率。剩下的那實為不易的10%明白人則被指責為不忠于美國。不難發現,如布迪厄所言,邊緣話語者選擇了邊緣就意味著“孤獨”。非虛構小說者可以被看成真正的知識分子之一,他們努力獨立于官方的政治和經濟,不屈服于任何正統話語的教條。愛因斯坦說:“上帝是不會擲骰子的”。擲骰子的結果是偶然的,但是由政府介入的新聞是必然的。要在漫漫長夜里要熬到牛頓時間的黎明易,要真正實現大眾心理上的“黎明”難。政府將它作為另類的聲音“被邊緣化”,但其充滿烏托邦精神式對事實過程的關注而令人致敬。這一點對于英語研究者及學習者樹立全面的新聞觀是有借鑒意義的。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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