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文本中感知形象,從形象中觸摸社會生活,應當是文學作品教學的重難點所在,也是文學作品教學的根本目的所在。早在唐代,詩人白居易就提出“文章合為時而著,詩歌合為事而作”的寫作思想。所謂“為時”,就是說文藝創作必須能反映時代現實,并為時代現實服務;所謂“為事”,就是說文藝作品必須寫社會、寫人民生活的具體事實,從而達到反映現實的目的。自然,閱讀文學作品,讀者就必須認識社會生活。引導中學生這一群特殊的讀者,通過閱讀文學作品,認識社會生活,則自然成為文學作品教學的根本目的。然而,讓學生觸摸社會生活,特別是與他們有一定時代距離的社會生活,是有一定的難度的,而感知形象,則成為中學生了解并認識社會生活的最近發展區。換言之,要想讓中學生客觀而充分地認識社會生活,那么,全面把握文學形象,特別是作品中的主要人物形象,就成為其前提。
一、感知把握文學形象之誤區
目前,在中學語文課堂中,引導學生感知與把握文學形象存在著不少誤區:
1.文學形象分析片面化。教學實踐中對文學形象(人物)的分析不少過于片面化。如對孔乙己的分析,停留于可笑、可鄙層面的較多,而對其成為那個時代的可憐犧牲品的認識則不足。其實,對于孔乙己、阿Q等形象,魯迅先生曾坦言:“哀其不幸,怒其不爭。”作家有“怒”的一面,也有“哀”的一面。往更廣闊的層面來說,阿Q、孔乙己是那個時代全體或一部分中國下層市民的代表。
2.文學形象分析的概念化。這種分析,存在著去文本化的傾向,而這種去文本化傾向的始作俑者,不是學生,而是教師,說得更確切一些,往往是一些“教學經驗豐富”的教師。如,他們一談到孔乙己這樣的經典人物形象,就會“駕輕就熟”地拉著學生們去獲得概念化的結論,諸如孔乙己是科舉社會的犧牲品等等。于學生而言,則猶如乘觀光車游風景絕佳處,浮光掠影地過了一遍,在他們的腦海中沒有留下深刻的印象,充其量只是獲得了閱讀題的一項答案而已。
3.對文學形象孤立解讀。目前,語文課堂中存在一種現象,就是“鉤玄提要”式閱讀。課時緊,文本長,如何完成所謂的教學任務?通常的方法便是長文短教。仍以《孔乙己》教學為例?!犊滓壹骸芬晃碾m然不長,只有三千余言,但文本內涵豐富,反映面廣,如果細細解讀,兩三個課時是不能完成任務的;再者,考慮到學生的認知水平與能力,在各種版本的語文教材中,《孔乙己》都是編排在九年級下學期的教材中,由于迫近中考,雖然文本質量高,于許多教師而言,也只能割愛。所以,他們往往將小說中直接寫孔乙己的內容,像捕鯨者割掉鯨鰭(即做魚翅之原材料)、抽筋吸髓一般提取出來,加以簡單分析了之。而文本中其他人物、其他內容,就像鯨之巨大身軀一樣,拋入無邊的大海之中,任其腐爛,令人可惜。
二、知人論世,準確把握形象,深入認識社會
認識客觀事物,一切以時間、地點、條件為前提。用之于認識一篇文學作品,認識文學作品中的形象,那就應當是知人論文,具體分析。
1.于細微處設疑,充分感知文學形象。于細微處設疑,是打開研讀文學形象的一個窗口。將學生的目光聚焦在文本的細微之處,才能避免浮光掠影的閱讀;引導他們深入地細讀文本,盡可能充分地研讀文本,才能保證他們在不受到教師的暗示與干擾下進行獨立的閱讀,在作品的字里行間徜徉,充足地占有文本信息,由點入面,層層剝筍般地剖析人物,充分感知文學形象。如,教《孔乙己》一文,教師以“一個______的孔乙己”為切入口,迅速地引導學生進入文本。當學生對人物有了初步感知,提出“孔乙己是一個好喝懶做的人”后,教師抓住“好喝懶做”再作文章,要求學生找出文本中可佐證這一結論的幾乎所有信息。為了激發學生披文入意的興趣與激情,教師可用“老師覺得喝兩次酒也不能說他‘好喝’呀”這樣的話語激將,推動學生向文本更深處探究。學生隨即又找到了“孔乙己一到店,所有喝酒的人便都看著他笑”,“掌柜見了孔乙己,也每每這樣問他,引人發笑”,“孔乙己長久沒有來了”,“聽得一個聲音,卻很耳熟”,“有幾回”(重音為學生發言所強調,筆者注)等一些平時常被讀者所忽視的語句,加以揣摩,充分突出孔乙己的“好喝”。這種于細微處設疑,并特意放慢教學節奏,讓學生充分品讀文章的做法,能有效實現師生(特別是學生)與文本的充分對話,提高學生捕捉信息、分析信息、理解文本、品味語言的能力及欣賞文學形象的能力。確保一點一滴的所得均來自學生的體悟,利于促進他們的發展。
2.整合文本資源,全面認識文學形象。盡可能地整合教學資源,追求一個教學環節的多重效應,有助于引導學生進行系統化學習、動態化學習。這里所說的全面認識,既是指對主要文學形象(主人公)有一個全面而系統的認識,也是指對文學作品中的次要人物形象有一個系統的認識。在《孔乙己》一文的教學中,在學生明確了孔乙己“好喝懶做”的性格后,教師引導他們閱讀文本,了解其好自欺欺人卻又不乏善良性格,特別是其和善的一面。這樣有利于引導學生全面客觀地評價人物形象,領會魯迅先生“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創作初衷。對于作品的次要人物,雖然在課堂上不要作濃墨重彩的揣摩,但通過教師的一句“雙腿被打折后的孔乙己會不會得到來自社會或別人的資助”,導入對次要人物的分析與認識。就如牽藤拉瓜一般,將丁舉人的殘忍、掌柜的自私、小伙計的冷漠以及眾人的麻木,都水到渠成般地分析了出來。對這些次要人物形象性格的把握,可以讓學生對文學形象的認識不再是單一的、個體的,而是群體的、系統的,豐富了學生對作品的認識,還能從側面幫助他們形成對孔乙己的完整認識,更有利于引導他們深入思考作品所反映的社會現狀。
3.品味文本語言,細心揣摩文學形象。風行于當前閱讀教學中的板塊教學法,往往將對文本語言的品味單列為一個板塊,設計成課堂教學的一個環節。這種做法固然可以清晰化,但卻將作品語言品析與人物形象的把握割裂開來,不能使語言品析與形象把握相得益彰。于漪老師早就指出:“語文教學應當追求綜合效應?!痹谖膶W作品教學中,分析人物形象,可以促進作品語言品味;反之亦然,品味作品語言也可以加深對文學形象的理解。分析語言不能離開語境,而小說中的語境,其實就是人物形象的生活場。分析人物形象,不能離開作品內容,而小說內容就是通過語言展開的。如《孔乙己》一文的教學中,除了上述學生重讀的加點詞語外,教師還可有意讓學生比較孔乙己“排出九文大錢”與“摸出四文錢”的“排”與“摸”,甚至讓學生輔以“排”與“摸”的動作,從而幫助學生形象而直觀地體味作品語言之妙,體會不同生活情境下人物的心理變化。而對文中孔乙己“大約的確死了”中的“大約”與“的確”這一組看似矛盾而實含深意的詞語的分析,則可巧妙地引導學生細心揣摩文學形象,深入思考主人公的命運,有利于學生認識社會生活。
4.立足文學形象,深刻認識社會生活。只有讓學生通過文本認識了社會,文學作品反映社會生活的價值才能有效地落實。如在《孔乙己》一課的教學中,教師有意識地引導學生認識:孔乙己的性格悲劇,社會價值取向是其根源?;蔚纳鐣r值取向——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培育了孔乙己這樣的社會畸形兒,也戕害了孔乙己;畸形的社會價值也培育了一群畸形兒——殘忍、麻木、冷漠、自私的社會大眾。不論是躋身統治階層的丁舉人(權勢的象征),還是有錢的商人掌柜,抑或是整天勞作靠飲酒驅乏的短衣幫,都是缺乏人性的人,缺乏人性溫暖的人。他們既是病態社會戕害孔乙己的幫兇,也是病態社會的另一類犧牲品。雖然他們不像孔乙己那樣身體致殘,但他們的精神也如孔乙己一樣,早就扭曲、殘廢了。魯迅先生在《狂人日記》中刻畫了一個“黑漆漆的,不知是日是夜”的世界,這就是舊中國的象征,其實《孔乙己》中的魯鎮何嘗不也是如此?《孔乙己》中的魯鎮,是舊中國的縮影:冷漠的社會、沒有希望的世界。當學生認識到這樣的深度時,才可以算比較充分地讀懂了作品,讀懂了魯迅,作品的價值才有了充分的體現。于學生而言,他們思維的全面性、深刻性與批判性特征才得以發展。只有這種知人論世,從形象窺社會的能力提高了、發展了,文學作品的教學效益才會不斷地擴大,宛如一個在山坡上滾成的雪球,在學生的能力作用下,成加速度的滾動。這個雪球既是文學作品的價值,也可以喻作學生的語文能力與語文素養。(作者單位:江蘇省溧水縣中學初中部)■
□責任編輯 徐純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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