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水出茶香

每每在一些活動場合遇到一些青年老師，與他們交流，他們紛紛向我抱怨：“批不完的作業，上不完的課，搞不完的活動，完全沒有個人思考的空間。”更有甚者問我：“您哪來這么多時間寫文章，做學問？”

其實，一天二十四小時，誰又不是呢？

教育本就是一項極瑣碎的工作。因為瑣碎，因此需要整理。然而，整理的方式多種多樣。

寫隨筆，存心得，記感悟，都是一種整理的方式。這些年，我也在尋找著最合宜和有效的思考方式。

又到歲末，繁忙焦躁，寫在每個人臉上。來自各方面的壓力，連微笑都透著焦灼和急促。每天我也要被各種瑣事牽纏至夜深才有屬于自己的時間。

是夜，翻書，偶然間看到一篇佛家小語，心中釋然——

一位屢遭失意的年輕人千里迢迢來到普濟寺，慕名尋到悟升老禪師，沮喪地訴苦道：“人生總是不如意，終日瑣務纏身，有何意義？”老禪師靜聽了年輕人的嘆息，隨命小師父送來溫水，老禪師抓起茶葉放進茶杯，用溫水沏，微笑著請年輕人喝茶。年輕人細品地喝了一口，不由得搖頭說道：“一點茶香味都沒有。”老禪師卻說：“這可是閩地名茶鐵觀音啦！”老禪師又吩咐小師父去燒一壺沸水送過來。不一會兒，小師父便提著一壺沸水進來。老禪師起身又取過一茶壺，放茶葉，倒沸水，絲絲清香不絕如縷，望而生津。年輕人欲去倒茶，老禪師作勢擋開，又提起水壺注入一線沸水，一縷更醇厚更醉人的茶香裊裊升騰，在禪房彌漫開來。老禪師如此注水數次，茶壺終于滿了，那綠綠的一杯茶水，端在手上清香撲鼻，入口沁人心脾。

掩卷遐思，用水不同，則茶葉的沉浮就各異。溫水沏茶，茶葉輕浮水上，怎會散發清香？沸水沏茶，反復幾次，茶葉沉沉浮浮，最終釋放出四季的風韻：春的幽靜、夏的熾熱，秋的豐盈和冬的清冽……我們是選擇一壺擱置已久的溫水還是選擇炙熱的沸水泡茶呢？

我是愛茶之人。這沸水出茶香的道理之于教育也可遷移：即時的反思之于延后的回憶，正猶如沸水之于溫水泡茶的不同。

對于剛加入教師行列的年輕人，沸水沖茶顯得尤為重要。新老師剛剛接觸課堂，由于沒有教學經驗，無論是對教材的把握還是課堂教學的組織都往往不知從何下手。因此，每節課后寫一些即時性的反思不失為一條積累課堂經驗、快速形成教學特色的捷徑。在我剛踏上工作崗位的時候，有過連續幾年及時記錄每節課反思的習慣。當時沒覺得有什么特別之處，只是習慣性地將每節課的感受以及存在的困惑隨時記錄下來。但現在看來，當年這種連續性的即時性反思竟為今后培養良好的課感給予了豐潤的養料。

當下正流行著一種時尚的記錄和交流方式——“微博”。它的“即時性”深受年輕人的追捧，很多年輕人在微博上曬廚藝，曬旅行，曬生活……在我看來，“微”其實就是一種瑣碎的表達。“微”，意味著可以隨時隨地，片言只語，自由表達。何不用它來曬曬每天的課堂反思呢？——“與其在別處仰望，不如在這里并肩。”

對于具有多年教學經驗的老師來說，由于他們特別容易陷入機械重復，陷入思維定勢、書本定勢、權威定勢和惰性教學之中，教學的激情以及課堂的效果也恰似溫水沖沏的茶葉，只在表面漂浮，聞之無茶香，品之無茶味。因此，即時的反思，同樣需要。

我有一則一般人鮮有的“十年磨一課”的反思案例，附于此，與大家共思共勉。

附：教學反思——“十年磨一課”

十年前我曾上過一節二年級《萬以內數的讀法》，在教學比賽中還獲得了一等獎，當時頗為得意；十年后，我又一次上了同樣內容的這節課。我把十年前的教學實錄找出來，與這次的教學實錄進行了對比，發現其中有許多值得深入思考的問題。現摘取其中三個片段作對比分析，以供大家指教。

【教學片段一】 學習數位順序表

十年前

師：10個一是多少？10個十是多少？10個一百、一千呢？（板書：萬千百十個 ）

師：個、十、百、千、萬是計數的單位，相鄰的計數單位之間是十進關系。

師：計數單位所占的位置叫做“數位”。從右邊起，第一位是個位，第二位是什么位？第三位、第四、第五位呢？（板書：萬千百十個）

位位位位位

師：把這些數位按順序排成一張表，就成了“數位順序表”。（板書略）

生：（齊讀一遍數位順序表）

師：從右邊起，第一位是什么位？第三、第五位呢？

師：從右邊起，千位是第幾位？千位左邊一位是什么位？右邊一位呢？

師：像4357是一個四位數，最高位是什么位？一個三位數的最高位是什么位？

師：我們來做個“數位排隊”的游戲。（指名5個同學上臺，從老師手中各抽取一張數位卡片，再按數位順序站成一隊。）

十 年 后

師：10個一是多少？10個十是多少？10個一百、一千呢？（板書：萬千百十個 ）

生：（在各自課前準備好的空白卡片紙上分別寫上“個”“十”“百”“千”“萬”字）

師：我們已經學過哪幾個數位？

生：個位、十位和百位。

師：你還知道哪些數位？

生1：我還知道有千位、萬位。

生2：我知道還有億位。

生3：我還知道十萬位、百萬位、千萬位。

師：同學們知道的真多！你能把剛才做的計數單位卡片改做成數位卡片嗎？

生：（分別在卡片上已寫好的計數單位下面寫上“位”字）

師：你能把自己做的五張數位卡片按順序排列起來嗎？排好后同桌互相說一說。

生：（各自按順序排列數位，同桌或前后交流。）

師：（在同學匯報的基礎上板書成數位順序表。）

師：我們來做個“數位排隊”的游戲。 請每人選一張自己喜歡的數位卡片，拿到前面來，站成數位順序表。

生：（自由選擇卡片，靈活站位。）

[反思]

讓學生“做數學”。“數學是人們對客觀世界定性把握和定量、逐步抽象概括、形成方法和理論，并進行廣泛應用的過程。”數學的過程性決定了學生學習數學應該是一個“做數學”的過程。數位順序表是學生正確讀數、寫數和今后進行計算的重要基礎。十年前的教學過程中，數位順序表的形成是在教師細致的指導下，采用一問一答式的小步子前進，逐步形成數位順序表，并通過齊讀和問答式的方法進行記憶。十年后的教學過程中，數位順序表的形成是在教師的引導下，學生自己把它“做”出來的。先在空白卡片上分別寫上“個”“十”“百”“千”“萬”，再分別寫上“位”，做成數位卡片，然后按照數位順序自主排列數位，并讓同桌或前后同學交流排列情況，不僅使每個學生都參與了數位順序表的形成過程，而且及時反饋了學生的學習狀況。

【教學片段二】 學習讀數方法

十年前

第一層次——讀中間、末尾都沒有0的數

師：（出示657）這是一個幾位數？最高位是什么位？百位上是幾？怎么讀？十位上是幾？怎么讀？個位上是幾？怎么讀？

生：（齊讀）

師：（板書六百五十七）

師：（出示3812）這是個幾位數？最高位是什么位？怎樣讀？（生讀后板書：三千八百一十二）

師生小結：千位上是幾就讀幾千，百位上是幾就讀幾百，十位上是幾就讀幾十，個位上是幾就讀幾。（師貼上讀數方法，生齊讀。）

練一練：讀數2343257

第二層次——讀中間有0的數

師：（出示703和5006）這兩個數中間都有哪個數字？最高位是什么位？怎么讀？

生：（試讀）

師：（板書：七百零三五千零六）

師生小結：中間有一個0或兩個0，只讀一個零。

練一練：讀數203400530782506

第三層次——讀末尾有0的數

師：（出示400和8000）這兩個數的0在什么位置？誰來試著讀一讀？

生：（試讀）

師：（板書：四百八千）

師生小結：末尾不管有幾個0，都不讀。

練一練：讀數20030045003750

第四層次——讀中間、末尾都有0的數

師：（出示3040）這個數什么位置有0？中間的0怎樣讀？末尾的0讀不讀？誰能試著讀一讀？

師：（在學生試讀后板書：三千零四十）

練一練：讀數40506080

（師生小結萬以內數的讀數方法，閱讀課本，齊讀結語。）

十年后

師：我們在一年級時學過讀數。老師寫一些數，看誰能把它們正確讀出來。

（師在黑板上隨機寫下125740100）

生：（踴躍舉手讀數）

師：大家讀得很好。在讀這些數時，你是按怎樣的方法來讀的？

生1：前面三個數先讀十位上的數，100先讀百位，后面不讀。

生2：我是從左邊往右邊讀的。

生3：我認為應從高位讀起。

生4：我發現，40和100這兩個數的0都不讀。

師：大家說得都很有道理。今天老師又帶來了幾個數。（出示寫在卡片上的各數：567831270490056007000）

師：大家先試著讀一讀這些數，有不會的可以商量商量。

生：（自主讀數，小組討論。）

師：請同學們仔細觀察這些數，你能根據這些數目的特點把它們分分類嗎？

生1：我是這樣分的。（邊說邊到黑板上把數分成兩類：567704600 ；831290057000）左邊三個是三位數，右邊三個是四位數。

生2：還可以這樣分。（邊說邊上前把黑板上的數重新分成兩類：5678312 ；7049005600 7000 ）左邊兩個數都沒有0，右邊的都有0。

生3：我把它們分成了三類。（到前面擺數：5678312；6007000 ；7049005）

師：大家能從不同的角度進行分類，非常好。那么，你覺得哪一類數容易讀一些？哪一類數比較難讀？

生1：我覺得600和7000這兩個數最好讀，只要看6在百位上就讀“六百”，7在千位上就讀“七千”。

生2：我覺得最難讀的是567和8312，像8312要讀成“八千三百一十二”，要讀很長時間。（同學們都笑了起來，老師也笑了。）

[反思]

確立合適的教學起點。對一個二年級的學生來說，“萬以內的數”的知識絕不是一張白紙。上面“學習讀數方法”教學片段中，十年前的教學，根據萬以內數的四種情況，分四步展開教學，層次清楚，講練結合，逐步小結，邏輯性強，有利于學生按照數的具體特點進行讀數。這樣的教學看上去條理清晰，結構性強，但是，教學的出發點依據的是教材、教參、教案，忽視了作為學習主體的學生的已有知識經驗和基礎。十年后的教學，教師從百以內數的讀法入手，充分利用學生的已有舊知和生活基礎，重組教學材料，把例題中的各種特點的數一次出現，放手讓學生觀察、比較、分類，并發揮作為差異的教學資源，讓學生試讀、討論、交流，互相分享學習體會。這里特別有趣的是，在教材里和我們老師的想象中，最難讀的數應該是中間或末尾有0的數，但學生可不這么認為，他們反而認為數字中沒有0的最不容易讀，因為“要讀好長時間”。由此可見，確立合適的教學起點，應從學生的實際出發，充分了解學生的基礎知識和生活背景。

在交流中學習教學的本質是一種溝通與合作，是教師與學生圍繞著教材進行對話的過程。“合作交流”是《標準》中倡導的重要學習方式。數學學習過程充滿著觀察、實驗、類比、模擬、猜測、推斷、反思等探索性與挑戰性活動，學生對萬以內數的讀法掌握也不會一帆風順。盡管如此，我們也不一定非要面面俱到，統一步伐。十年前的教學，是老師出示一組又一組不同類型的數，學生讀數、小結、再讀數，教師很少關注學生的讀數體驗，很難有深入的交流與合作，這就使學生對所讀的數產生隔膜，對學習有一種依賴感和冷漠感。十年后的教學過程中，無論是回憶百以內數的讀法，還是對萬以內數進行分類，都是以學生的交流為主要學習方式，交流讀數的體會，交流分類的結果和依據，分享學習的成功體驗，逐步構建起“學習共同體”。

【教學片段三】 讀數練習

十年前

▲站數游戲。

師出示四張數字卡片（分別寫著6、6、0、0 ），指名四位同學上臺，發給每人一張數字卡片。師提出：請按要求站成一個四位數，看誰站得又對又快！要求分別是；

（1）末尾有兩個0的數；

（2）中間有兩個0的數；

（3）中間和末尾各有一個0的數。

每站好一個數，下面同學共同評判，并齊讀這個數。（游戲結束時評選站得又對又快的同學。）

▲傳花游戲。

（請一位同學上臺做小助手，戴上頭飾吹口哨。）

口哨一響就開始傳花，再一響，停止傳花，花在誰手中，誰就上臺到題盒里摸一道題。答對的就能得到一面小紅旗；如果一下子想不出來，也可以請好朋友幫忙。

題盒中有：

（1）從右邊起，第三位是什么位？第五位呢？

（2）讀數7585009

（3）讀數時，中間有一個0或兩個0，怎樣讀？

（4）讀數3274207

（5）讀數時，末尾不管有幾個0，讀不讀？

（6）讀數40805200

十年后

（師出示分別寫著8、8、0、0的四張卡片，讓同學們推薦四人到臺前，每人選一張自己喜歡的卡片并舉起來。）

師：請臺下的同學想一個三位數或四位數，讓臺上的同學按要求站數。比一比誰最靈活！

生1：我請你們站成一個三位數，只讀一個“零”。（臺上四名同學商量了一下，派出其中三名同學站成了808。）

生2：請站一個三位數，一個“零”也不讀。（臺上三名同學先站成了880，再換一名同學又站成了800。）

生3：請站一個四位數，一個“零”也不讀。（臺上四名同學很快站成了8800。）

生4：我想請你們站一個四位數，讀作“八千零多少”。

（臺上學生一時猶豫不決，片刻，兩個分別舉著8和0的同學站在了左邊，剩下兩個同學又思考了一會兒，站成了8008。臺下學生都幫他們松了口氣。）

生4：（故作神秘地）只對了一半！

（臺上同學先是一愣，既而受到啟發，很快作了調整，又站成了8080。）

[反思]

“課程內容的學習，強調學生的數學活動，發展學生的數感、符號感、空間觀念、統計觀念，以及應用意識與推理能力。”上面教學片段中，教師設計了讀數的活動化的練習形式，讓學生在具體情境中應用剛掌握的讀數方法進行讀數和站數游戲。十年前的教學過程中，先做“站數游戲”，再做“傳花游戲”。從表面上看，學生氣氛活躍，動靜結合，場面熱鬧，高潮迭起，但深入反思卻覺得仍然停留在表面，大部分學生缺乏深層次的參與。十年后的讀數練習，雖然只做了一個“站數游戲”，但學生從這個游戲練習中有效地培養了應用意識和推理能力。在站數時，教師沒有限死學生一定要站四位數，也沒有指定好先怎么站，再怎么站，而是放手讓學生自主開展站數活動。學生能主動嘗試著應用本堂課掌握的讀數知識和方法以及初步建立起來的數感探索解決問題的策略，并能夠通過觀察、試驗、討論、合作等途徑，獲得問題的解決。（作者單位：蘇州工業園區第二實驗小學）■

□責任編輯 孫恭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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