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教學的有效提問

小說教學如何讀出小說的味道，不再是一邊是學生抱著小說自讀悄然動容，一邊是學生聽著老師的講解昏昏欲睡的矛盾現象呢？其實，提問的設計很重要，按照小說的定義來看，“小說是以塑造人物形象為中心，通過故事情節的敘述和環境的描寫反映社會生活的一種敘事性的文學體裁”。問題設計的關鍵在于“人”，緊盯著“人”不放，讓學生一篇小說讀下來，得到的是和一個“活生生”的人的溝通交流過程，而非支離破碎的分析討論。

一、自我叩問，帶著武器上路

設計問題一：小說閱讀中我們應該讀什么？

疑為學之始，學生感覺到自己對問題的不確定時，聽講解就會額外專心，我趁機將小說的定義，小說的三要素，小說三要素中以塑造人物形象為主，情節、環境都是為了人物而設計，而種種諸如肖像、動作、心理等的描寫都是為了塑造出活生生的人物形象等小說基本常識教給他們。得出結論：我們讀小說，要緊盯著“人”不放。

設計問題二：展開想象構思小說：一對青年男女去看戲，表達他們之間真摯的愛情。

興趣是最好的老師，這個活動讓學生一下子“活”起來，第一個同學發言說“男主角和女主角去看話劇，買不到票，男主角就讓女主角騎在他背上，越過圍墻遠遠地看”，男主角個子該是怎樣的？累時的表情該如何表現？女主角看男主角很辛苦又是怎樣的表現？什么天氣？什么季節？一連串的追問目的是讓學生再次明白：種種描寫和環境、情節設計，都是為了塑造一個活生生的人物形象。

“磨刀不誤砍柴工”“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先為他們搭建一個小說的常識平臺，讓他們帶著武器走進小說的世界，才能更好地把握小說的內容。

二、以問導讀，問清人物的輪廓

設計問題：熟讀課文，按時間順序理出人物的人生經歷。

現在的語文有效教學中推崇零背景的潛讀，即在不介紹任何背景資料的情況下，讓學生熟讀文章，跟文本零距離接觸，讀出自己的感覺。這無疑是個好建議，總覺得現在的語文課堂，提問、討論、拓展沒完沒了，就是沒有多少讓學生自己潛心讀書的時間。結合小說教學的實際，以人物的經歷作為第一次閱讀的疑問切入點是不錯的“抓手”，情節是人物性格發展變化的歷史，想了解一個人，要事先從他的人生經歷入手。事實上，效果很不錯，讀完《項鏈》后，瑪蒂爾德借項鏈、丟項鏈、還項鏈、知道項鏈是假的這個情節學生是沖口而出的。對《祝福》這種篇幅長的更顯得有用，祥林嫂經歷的悲劇事件在第一次閱讀時就被學生有意識地理清了。

三、問出人物的內涵

就像畫畫一樣，理解人物的經歷只是描清了人物的輪廓，要做到繪形繪神，還得理解人物的內涵。以《祝福》為例，我從以下幾點切入：

1． 于復雜處細問

設計問題：①祥林嫂本來是一個怎樣的人？②文章怎樣展示悲劇事件對她的摧殘和損害？找出你印象深刻的情節。

小說中，靈魂的秘密往往在一些細節中泄露出來，而內容豐富的小說往往信息繁多，學生回答問題往往容易漏點，有時還會拋開文本，自說自話，就類似于他們在考試時閱讀課外文本中常犯的錯誤。像把握祥林嫂這個人物形象，通常的問法是“祥林嫂是一個怎樣的人物形象”，這種問法有點大。細化問題后，不僅使他們回答問題更有方向性和更準確，更重要的是引導他們沉入文本之中，與形象心交神會。他們看到了原本勤勞、易滿足的祥林嫂口角邊的笑影，看到她的兩頰已經消失了血色，看著眾人在咀嚼鑒賞她的悲哀，看到她像受炮烙似的縮手，臉色同時變作灰黑……在他們咀嚼品味文字的同時，他們走進了祥林嫂的內心世界。

2． 于深奧處追問

設計問題：①祥林嫂有反抗行為嗎？②她是反抗者還是麻木者？

教《祝福》時，很少老師會問這個問題，而我覺得這恰恰是形象的豐富、深奧之處。

祥林嫂被侮辱、被損害的形象很容易被同學理解，但魯迅塑造這個形象的意義不僅于此，看祥林嫂，她在盡力反抗她的命運，她逃，她撞香案，她捐門檻，她叩問鬼神之有無，可惜啊，她每一次的反抗行動，都被人無情地制服，她逃，婆婆找人抓她，她撞香案，他們不讓她死，她花盡積蓄捐門檻，他們不原諒她，還是覺得她不干凈，她叩問鬼神之有無，“我”說“說不清”，滅了她的希望。她用盡了所有的力氣，依然逃脫不了悲劇的命運。

學生為之唏噓之余，我追問“那她是反抗者還是麻木者”，不動腦子的不假思索地就說是“反抗者”，肯動腦子的在震動了一下后開始看書，最后得出結論：麻木者，她逃、她撞是為了維護她的貞節“烈女不事二夫”，她捐門檻，是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是不干凈的人，她所有的反抗行動更能說明她是深受封建思想的毒害。封建禮教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對受害者的麻痹，它殘害了她，而連她自己都不覺得有什么不合理。

閱讀教學中學生由于生活閱歷有限，鑒賞力不足，面對具豐富、深刻情感內涵的文學作品沉不下去，思維時常會出現膚淺化甚至“短路”的現象，只是停留在情感的淺體驗中。教師適時的追問，可以使他們更深入地把握人物的內涵，品味到作品的精妙之處。

3． 于空白處巧問

在討論祥林嫂悲劇命運的必然性時，必不可少地涉及到其他人物的形象討論，我先設計了大問題：“能為祥林嫂設計一條活路嗎？”目的使他們明白祥林嫂是非死不行的，同情她的人和冷酷的人，自私的人，是一樣把她往死里趕，是一樣使她精神上增加痛苦。關于魯四老爺的形象分析，我抓住了兩個情節空白處：①脫落的那一半對聯是什么？②“可惡，然而……”的理解。最后明確：他是缺少德行、自私偽善，冷酷無情、頑固地維護封建制度的衛道士。由他這樣的人來主宰魯鎮，祥林嫂逃脫不了悲劇的命運。小說空白處的品讀，不僅讓學生展開了合理的想象和分析，而且還品味到作者語言以少勝多之妙。

四、問出人物的時代特點

設計問題：祥林嫂是不是只是一個歷史人物？觀念殺人的現象在現代社會還存在嗎？魯迅的教材是否該撤出教科書？

“文章合為時而著，歌詩合為事而作”，魯迅的《吶喊》震醒了一代的中國人，“觀念殺人”這個問題同樣震動了我的學生。還沒為祥林嫂的悲劇命運唏噓完就開始新的思考，是啊，這是個金錢至上、權利崇拜的社會，為了錢，大頭娃娃、腎結石、三聚氰胺事件不斷，有了權，“我爸是李剛”、家中出現上千萬現金的新聞屢見不鮮，祥林嫂式的悲劇比比皆是，更要命的是，大多數的人在慨嘆他人命運之余的人生目標是金錢和權力！課后學生感嘆，魯迅的文章寫得太好了！

經典的小說在學生當中的影響甚至還比不上韓寒、郭敬明甚至說不上名號的90后作家的冰淇淋式的作品，在教學中問題問得深一點，人物形象研究深入一點、拓展一點，學生對經典的認同度會高一些，讓學生感覺到經典并不遙遠，吸引更多的學生品讀經典。

五、問出對人物的獨特體驗

設計問題：學完《祝福》，祥林嫂這個形象給你的感悟。

看學生寫的作文片段：

①她生活的那個年代，封建禮教和迷信思想通過別人的頭腦重重地壓在祥林嫂身上，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她那個年代，沒有人為女性勞動者的權利舉起自由的大旗，使像祥林嫂一般的勞動婦女有如一顆皮球，任人踩踏和唾棄，拼命打滾在艱難的社會，但最后還是成為泄了氣的皮球，只剩可憐的滿是塵土的一層皮。（高一28班劉育齊）

②用精神殺人，這可是奇事。可是，現實生活中，我們還見得少嗎？賣官買官，哄抬房價，壟斷市場，黑心商販，那只不過是“錢”字在驅使我們的意識罷了。所以，現實中的祥林嫂，阿Q、四叔、四嬸，他們都紛紛地希望撤去魯迅的教材，好讓自己的缺口可以心安理得地埋沒在黑暗里。他們已安樂于麻木，竟不想醒來。（高一27班陳譽之）

③我想到的是人性，尤其是民族的劣根性！封建禮儀和孝道根深蒂固的同時，伴隨的是人性的泯滅。盲目崇拜才是民族劣根性所在之處，封建的思想終被打破，新的“拜金主義”又在悄然無聲之中成為了新時代人們信仰的“神”，我絕不相信GDP的增長會讓人性蘇醒起來。早些陣子我看到關于日本地震的報導，我沒有在他們的身上看到發“國難財”的現象，反觀之中國，三聚氰胺和蘇丹紅害得國民人心惶惶，在金錢泯滅了人性的今天，中國還有多少“脊梁”呢？我不敢想象，我也不能想象。

（高一27班林振民）

④每個社會都會披上一襲與時代并驅的華麗之袍，而這件袍上爬滿著讓人心寒的虱子。這個社會，有時就像一個任性的孩子，你得拋出真心，全心全意地哄它，像世界唯一的珍寶一樣，這樣，它再給你一個最純真的笑。（高一28班林溢君）

在我看來，小說的有效課堂就是實實在在地教課，而小說的有效提問就是提出能夠引起學生閱讀興趣、引導學生深入文本的問題，問題設計的關鍵在于“人”，緊盯著“人”不放，問清人物輪廓，問出人物內涵、問出人物的時代特點，問出對人物的獨特體驗。讓學生一篇小說讀下來，得到的是和一個“活生生”的人的溝通交流過程，讓他們認識到小說中“活生生”的“這一個”。教學實踐效果如何？我的學生的作業就是明證。

責任編輯 黃日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