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有為變通求新思想中的教育創新之智慧

摘 要： 要在變革中求生存和發展，就必須積極學習西方的科學技術，大力發展本國的科技事業，并且要創辦新式學校，改革傳統的教學內容和教學方法，培養大批學貫中西、精通古今的通才和各行各業的專業人才。康有為變通求新的思想與實踐，值得今天的教育工作者研究和借鑒。

關鍵詞： 康有為；教育思想；變通求新

中圖分類號：G40-059.9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673-8381(2011)06-0096-07

康有為（1858—1927）是近代著名的教育家和政治家，在中國近代史上有著重要的影響。變通求新思想，凝聚了他改革創新的智慧，是康有為思想中的重要組成部分。

一、 “數千年未有之變局”：變通求新之背景

康有為生活的時代，是近代中國國難當頭、危機四伏的時代。經歷了鴉片戰爭之后，當時的晚清帝國瀕臨崩潰，不僅在社會、政治、經濟、文化、教育等方面發生了很大的變化，而且還面臨著嚴峻的國際環境，資本主義列強紛紛用堅船利炮尋求新的市場，他們視中國為一塊肥肉，充滿了覬覦之心。在這種天崩地裂、內憂外患的困境中，近代中國呈現出了“數千年未有之變局”。面對這種“變局”，一些有識之士，打破了幾千年的傳統觀念，開始用一種新的視角觀察社會，尋求救亡圖存、富國強民的新思想和新理論。康有為正是在這樣的社會背景下，勇敢地面對現實，在當時社會之“變局”中逐漸形成了“變局”意識。 1888年之后，康有為多次向皇帝上書，均提到了所面臨的“變局”之現實。“近者洋人智學之興，器藝之奇，地利之辟，日新月異，今海外略地已竟，合而伺我，真非常之變局也。”[1]53“夫泰西諸國之相逼，中國數千年來未有之變局也。”[1]149這種“變局”意識是康有為變通求新思想的基礎，同時也促使他積極探索西學，并努力尋求變法救國之路。當時的中國面臨著被列強瓜分、宰割的危險，康有為在分析歐美列強和日本資產階級革命和改革歷史的基礎上，指出亞非很多國家已經遭受列強宰割，就是因為這些國家守舊不變。因此，他馬不停蹄地奔走呼號，闡釋形勢之險惡和救國之迫在眉睫，希望更多的有識之士形成“變局”意識，接受變通求新的思想理論。

二、 大攻西學：變通求新之途徑

在康有為那里，變通求新是一個中國傳統儒學變通思想與西方進化理論相互結合的產物。康有為出身書香門第，五歲開始讀唐詩，六歲開始讀四書五經，“十二歲而盡讀周世孔氏之遺文，乃受經說及宋儒先之言”[1]192，十九歲師從朱次琦，備聽數千年學術源流，融會貫穿百家之說，“二十七歲而盡讀漢、魏、六朝、唐、宋、明及國朝人傳注考據義理之說”，可謂具有深厚的傳統底蘊和中學造詣。因此，他吸收了《周易》中“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的思想，認為萬事萬物每時每刻都在發展變化著，因此“法《易》之變通，觀《春秋》之改制，百王之變法，日日為新，治道其在是矣”。與此同時，康有為也讀了《天演論》并深受震動，“又請女兒康同薇翻譯日本明治時期思想家所著之書，其中有《動物進化論》、《社會進化論》、《族制進化論》、《宗教進化論》、《社會平權論》、《社會學原理》等，不僅仔細閱讀，還多加按語、評說長短”[2]。因此，康有為也吸收了西方的進化論思想，認為只有發展變化才能不斷進化，“主乎與時進化則變通盡利”[1]468。因此，只有發展變化才能推陳出新，只有變通才能創新。由此可見，不論是托古改制，還是效仿西洋，變通求新都是其核心所在。

康有為在接觸并學習西學的過程中，深刻認識到了西學的先進之處。作為一個深受傳統儒學浸染的知識分子，康有為對中國傳統儒學有著極其深厚的感情和千絲萬縷的聯系。但是，他認為在當時的社會條件下，要救亡圖強，就必須變通求新，就必須學習西學。康有為自覺學習、積極理解著西方文化理論和科學知識。1874年，康有為開始接觸《瀛寰志略》、《地球圖》。1879年，他得到并學習《西國近事匯編》、《環游地球新錄》等西書。不久，到香港，“覽西人宮室之瑰麗，道路之整潔，巡捕之嚴密，乃始知西人治國有法度，不得以古舊之夷狄視之”[3]。1882年，途經上海，目睹了上海的繁榮，“益知西人治術有本，舟車行路，大購西書以歸講求焉。”[4]114“大購西學書，聲、光、化、電、重學及各國史志”，購買顯微鏡、千里鏡等儀器，并“絕意試事，專精問學，新識深思，妙語精理，俛讀仰思，日新大進”[4]116。1883年，購《萬國公報》，大攻西學。在學習西學的過程中，對照中國的現實，康有為深刻認識到，中國不能再以天朝帝國自居了，否則必然重蹈夜郎自大之舊轍。“置我守舊閑置無知無欲之國民，投入列國競爭日新又新之世，必不能茍延性命矣”[1]228。因此，要救亡圖存，要變通求新，就必須全面輸入西學，分門別類地進行研究，學習西方先進的文化理論和科學知識。康有為沒有停留在“獨善其身”的層面，他與梁啟超等弟子還通過創辦萬木草堂、創辦報紙（如：《中外紀聞報》、《強學報》、《時務報》）、組織學會（強學會、保國會）等多種形式，來開通風氣，廣聯人才，鼓勵并幫助更多的人了解西學、學習西學。在康有為的推動和影響下，社會上更多的人對西學有了一定的了解，社會風氣有所改變，對改變當時知識分子不事工商、不分五谷、坐而論道、虛浮空談的學風也具有積極的影響。

需要強調的是，康有為提倡西學，不僅要學習西方“百工制藝”層面的內容，而且也要學習西方“義理”層面的內容，即學習西方政治體制，實行君主立憲制。“伏乞上師堯、舜三代，外采東西強國，立行憲法，大開國會，以庶政與國民共之，行三權鼎立之制，則中國之治強可計日待也。”[1]50“大誓群臣以定國是，立制度局以議憲法，朝擢草茅以備顧問，紆尊降貴以通下情，多派游學以通新學，改朔易服以易人心數者，其余自令行若流水矣。”[5]盡管康有為的西學仍然沒有跳出“中體西用”的藩籬，但是他的“體”“用”是平等的關系，沒有本末主次之分，這已經超越了之前“中體西用”的內涵。可以說，康有為積極地吸收了西學中的有益成分，與同時代人相比，他具有更多的新思想和新性格。

三、 發展科技：變通求新之核心

康有為不僅廣泛涉獵西學，而且海外流亡多年，游歷了很多資本主義國家，因此，他對西學具有深刻的認識和理解。在長時間的親身體驗中，經過對比與思考，康有為認為西方資本主義國家富強的原因是發達的物質文明和科技水平。因此，推行西學的重中之重是學習西方國家的科學技術，推動國內的科技發展。在康有為看來，這既是推動國家變革進步的基礎，也是他變通求新思想的核心內容。

在中國幾千年的傳統文化中非常重視哲理之研究，而自然科學內容一向被認為是器物之用，甚至是雕蟲小技，當時的知識分子大多言必之乎者也、論必引經據典，卻絲毫不屑于進行器物之研究。長期對科技的不重視，就導致了近代中國的物質文明和科學技術非常落后，甚至遭受西方列強的掠奪與瓜分。面對亡國亡種的危險，康有為在《物質救國論》一文中大聲疾呼：“以吾遍游歐美十余國，深觀細察，校量中西之得失，以為救國至急之方者，則惟在物質一事而已”，“炮艦農商之本，皆由工藝之精奇而生；而工藝之精奇，皆由實用科學及專門業學為之”。因此，“科學實為救國之第一事，寧百事不辦，此必不可缺者也”[1]569-574。由此可見，康有為已經深刻認識到科學技術對一個國家的重要性。事實上也正是如此，科技水平不僅關系著民生問題，更是國家強盛的堅實基礎。康有為從救亡圖強的角度出發，提出要學習西方先進的科學技術，發展本國科技，鼓勵工藝創新。為此，他多次向光緒上書，強調發展科學技術的重要性和必要性。

康有為還提出了一些發展科技事業的策略，具體如下：一是興辦學校，“凡天文、地礦、醫、律、光、重、化、電、機器、武備、駕駛、分立學堂，而測量、圖繪、語言、文字皆學之”，以此大力培養科技人才；二是創辦《實學報》、《農學報》等，傳播科學知識和科學思想；三是積極翻譯西書，了解并學習西方國家的政治、文化和科學技術情況；四是派人到資本主義國家考察、留學，“以通世界知識，養有用之才”；五是開辦博物院、型圖館，進行科學啟蒙；六是獎勵科技創新，實行專利制度。康有為在《大同書》中單列“獎智”一章，主張“懸重賞以鼓勵之”，具體分四類：第一類是新書，“不論農、工、商、鐵路、電線、郵政、汽船、飛船學、法政、教藝、樂理、醫、氣、力、形、質、聲、光、數、電皆可”；第二類是“新器”，“大之若今之鐵道，小之則百器皆是，以有益助進化為主，差其所益公私大小而為登”；第三類是“新見”，“凡天文之星氣，底層之礦質，通鳥獸之語而訓用之，考醫藥之物而化用之，及一切人世未出之物、未有之事皆是，以其大小深淺定其等焉”；第四類是“新識”，“因舊有之物質、物品、物理而薈萃、貫串、擇精、去粗而成之，政、教、藝、樂皆然”[6]331。雖然大同社會只是康有為的理想而已，但仍可窺見康有為對發展科學技術、鼓勵科技創新的深刻思考。

四、 培養人才：變通求新之根本

西方列強在鴉片戰爭、中法戰爭和甲午戰爭中一次次地向晚清帝國展示著他們的堅船利炮、物質文明和科學技術，康有為透過這些表面現象看到了背后的本質。他認為，西方資本主義國家之所以能有堅船利炮、物質文明和科學技術，是因為他們重視教育、重視人才培養，而且“立科以勵智學”。“才智之民多則強國，才智之士少則弱國。”而當時的中國依然以科舉八股評判知識分子才智之高下，導致各種專業人才非常匱乏。因此，“欲任天下之事，開中國之新世界，莫亟于教育”[4]9。中國要走富強之路，必須從教育入手，積極培養一大批具有變通求新的素質與能力的人才。這是康有為變通求新思想的根本所在。

（一） 廣設學校，培養學貫中西、精通古今的通才和各類專門人才

1898年他上書《請開學校折》，列舉了歐美、日本因興學而達到富強的史實，建議仿效德國、日本學制創辦學校。“令鄉皆立小學，限舉國之民，自七歲以上必入之，教以文史、算數、輿地、物理、歌樂，八年而卒業，其不入學者，罰其父母。”[7]在康有為看來，廣設學校、大力推行教育，不僅能夠提高國民的整體素質，而且能夠培養出學貫中西、精通古今的通才和各類專門人才，進而推動國家逐漸富強起來。所謂學貫中西、精通古今的通才，是從政治角度考慮，意欲成就維新變法之人才。1891年，康有為在廣州長興里創辦了萬木草堂，學生“除讀中國古書外，還要讀很多西洋的書。如江南制造局關于聲、光、化、電等科學譯述百數十種，皆所應讀。容閎、嚴復諸留學先輩的譯本及外國傳教士如傅蘭雅、李提摩泰等的譯本皆讀”[8]359，目的就是要培養學貫中西的國家棟梁之才。所謂各類專門人才，是從經濟和科技角度出發，意欲成就各種專業人才，振興百業，推動經濟發展和國家富強。康有為深刻認識到，西方資本主義國家強盛的根本原因在于遍設各學，而且“一技一藝，莫不有學”，各行各業均有專門之學。“泰西人民自童至冠，精力至充之時，皆教之圖算，古今萬國歷史，天文地理及化光電重，格致法律，政治公法之學，其農工商賈，亦皆有專門之學，故人人有學，人人有才，即其兵亦皆由學書、識字繪圖測量閱表，略通天文地理格致醫學始能充當。”“泰西之強，不在軍兵炮械之末，而在其士人之學新法之書，凡一名一器，莫不有學，理則心倫生物，氣則化光電重，蒙則農工商礦，皆以專門之士為之，此其所以開辟地球，橫絕宇內也。”[1]285，583因此，他在《請開學校折》中提出了關于“專門學”的設想，即中學初等科畢業可升入專門學，專門學包括農、工、商、礦、林、機器、駕駛等各種專業，省府還設立高等專門學，“教人民之應用，以為執業者也”。另外，康有為在《大同書》中進行了如下設想：“大同之時，無一業不設專門，無一人不有專學。世愈文明，分業愈眾，研求愈細，究變愈精。故大學分科之多，備極萬有，又于一科之擘為諸門，一門之中分為諸目，皆各有專門之師以為教焉而聽人自擇”[6]260。這雖然是康有為的理想，但我們可以想象這樣的專業人才在近代中國是何等需要，同時又是多么匱乏！毋庸置疑，只有培養如此的專門人才，加速科技發展和經濟發展，近代中國才有可能在變通中求新求強。

要培養學貫古今、精通中西的通才，就必須注重教育與政治現實、治國理政的關系。在當時清朝政府一片腐敗、政治危機重重、列強虎視眈眈的環境下，康有為一生奔走呼號，多次上書皇帝，請求變法圖強，努力把自己的所學所識服務于治國理政。可以說，康有為本身就是一個把教育與社會現實、政治緊密聯系在一起的載體，也為有識之士樹立了一個良好的典范。受他這種影響，萬木草堂的學生非常關注時事，把自己的前途與國家命運聯系在一起，樹立了“治學莫大于救國”的新思想、新學風。當時，萬木草堂培養了陳千秋、梁啟超、麥孟華、徐勤、康廣仁等一批維新骨干分子。

要培養各行各業的專門人才，就必須注重專業理論與實踐操作的聯系。康有為非常重視“專門之學”的實驗與實習。中學階段的“專門之學，則自農、工、商、礦凡百實驗之事，莫不備具，以備學者游觀，玩摩，摹學”。他還認為，“凡大學皆專門之學，實驗之學。”大學教育雖然教授理論知識，但是更重要的是實驗與實習。“若學農必從事于田野，學工必從事于作場，學商必入于市肆，學礦必入于礦山，學律則講于審判之所，學醫則講于醫病之室。”因此，大學的選址一定要方便學生考察、實驗。“譬如農學設于田野，商學設于市肆，工學設于作廠，礦學設于山顛，漁學設于水濱，政學設于官府，醫學設于醫院，植物學設于植物院，動物學設于動物院，文學設于藏書樓，乃至冰海學設于近冰海之地，熱帶學設于熱帶之地。”[6]259-262這樣，把理論教學與實驗、實習、觀摩等環節緊密結合在一起，才能有效培養各類專業人才。

不同于只讀經史、循規蹈矩、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封建教育下的書生形象，康有為要培養的通才和專門人才都是德、智、體全面發展的新型知識分子。康有為主張，學校教育就是要激勵氣節、發揚精神、廣求智慧，使學生在博覽中西學的基礎上形成良好的精神品質和健康的體魄。通才和專門人才都是能夠變通求新之人，因此他們除了擁有知識和智慧之外，還必須具備敢于變通求新品質和能夠變通求新的體能。因此，康有為在萬木草堂要求學生格物立志、厲節、辨惑、慎獨，竭力排除外界的名利誘惑和陋習浸染，要志存高遠，敢于向傳統提出挑戰、勇于變革創新；同時還開設體育課和兵式體操課，使學生勞逸結合，擁有能夠變革創新的健康體魄和體能基礎。

（二） 創新教育教學方法，挖掘學生的潛在能力

傳統的封建教育方式是先生搖頭晃腦教授、學生死記硬背讀書，不僅使學生體質弱不禁風，而且扼殺了他們潛在的創新萌芽和發展機會。因此，康有為主張，要培養通才和專門人才這樣的新型知識分子，就必須改變教育方法。

第一，注重教師的引導作用。具體表現在以下四個方面：一是激發學生的興趣，促使學生獨立思考。康有為本人不僅“講學不設書本”，而且引經據典、旁征博引，“每論一學、論一事，必上下古今，以究其嚴格得失，并引歐美事例以作比較、證明”[8]358，有時他還采用問答和討論的方式進行教學，讓學生在對比與問答中形成自己的興趣并引發思考。二是及時發現問題，及時疏通引導，及時解決問題。康有為“講課時總是挺著脊背坐幾個鐘頭。同學們坐了四、五個小時無靠背的硬板凳，下堂后即回宿舍倒在床上了，但康先生回他的屋子即批閱功課簿。若有些非面談不可的問題，隨即傳見”。三是組織學生“游歷”，以開闊眼界、增長知識。“每月夜，我儕則從游焉。粵秀山之麓，吾儕舞雩也，與先生期或不相期，然而春秋佳日，三五之夕，學海堂、菊坡精舍、紅棉草堂、鎮海樓一帶，其無萬木草堂師弟蹤跡者蓋寡。每游率以論文始，既乃雜遝濫于宇宙萬有，芒乎湯乎，不知所終極。”四是讓學生觀摩學術討論，在觀摩中啟發思維、拓展思路。康有為每次去拜訪當時廣州五大書院的山長時，都要帶一兩個學生一同去，“因為他們見面，總是談學問，時常辯論得臉紅耳熱。跟去那一兩個學生，隅坐旁聽，獲益不少”[8]354-364。

第二，充分發揮學生的主觀能動性。具體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一是鼓勵學生自學和相互學習。在萬木草堂，學生除了聽講外，主要是靠自己讀書、寫筆記，同時每人有一本功課簿，針對所讀之書，或質疑問難，或發為言論，每半個月呈繳一次，老師為之批答。這些功課簿寫滿后存入書藏，供新來的學生閱讀，其中有不少非常異義可怪之論。“功課簿之外又設一本厚簿，名曰‘蓄德錄’。每日順著宿舍房間，以次傳遞，周而復始。每人每日錄入幾句古人格言、名句或俊語，隨各人意志之所好，寫什么都可以。……這些格言、名句除寫在‘蓄德錄’外，同時用一張小紙寫出，貼在大堂板壁上。它的作用，是用以提起各人的警惕，引起各人的興趣。每隔三五個月，先生也拿去翻閱一次，借以驗其個人思想之所取向，不無補助。”[8]359-360二是鼓勵學生提出疑難問題。“向晦則燕見，率三四人入室旅謁，亦時有獨造者，先生則答問，繼則廣譚，因甲起乙，往往遂即道術至廣大精微處，吾儕始學耳。能質疑獻難者蓋尠有之，則先生大樂，譚益縱，而所以誨之者益豐。”三是鼓勵學生自我組織、自我管理。萬木草堂學生不分年級與班次，而是在舊學生中選出兩三名“學長”領導新生讀書。即使康有為外出時，草堂也秩序井然。“康師好游，若在尋常書館，則諸生之放蕩可知，而草堂則不然，師雖不在，而諸友之講貫不輟，或聚而會講，各就所得以演述。”[8]357學生之間經常相互辯論、相互討論，并以此為最大的快樂。“先生在則拱默以聽，不在則主客論難鋒起，聲往往振林木，或聯臂高歌，驚樹上棲鴉拍拍起。噫嘻！學于萬木，蓋無日不樂，而此樂最殊勝矣。”[8]356四是鼓勵學生參與編書。在萬木草堂，學生除了自己讀書之外，“還有一種特殊工作即編書，這是協助先生著述的工作”。“時康師方著《孔子改制考》，諸生分任編輯，各就所讀之書，按類采錄”，“把上自秦漢、下至宋代各學者的著述，從頭檢閱，凡有關于孔子改制的言論，簡單錄出。著名見于某書之第幾卷、第幾篇，用省屬稿時翻檢之勞。……某人擔任某書，自由選擇。……這些稿件，統存于書藏，備先生隨時調用”[8]354-364。在這個查閱歷代文獻的過程中，不僅使學生獲得了讀書之益，而且也訓練了他們從事學術研究的基本功。

與傳統的封建教育相比，草堂里充滿了寬松、自由和民主的氛圍，同時也充分調動了學生自我組織、自我管理的積極性，對于培養學生的興趣、開拓創新精神發揮了重要作用。我們可以想象，在當時的社會環境中，這種現象是何等標新立異啊！

（三） 重視音樂潛移默化和環境耳濡目染的作用

康有為非常重視音樂教育和周邊環境對受教育者的影響，因此，學校要根據不同年齡階段對學生進行適當的音樂教育，也應根據不同年齡階段營造適宜的教育環境。這是符合現代教育理論的。

一是音樂陶冶、音樂教育非常重要。康有為早在《長興學記》中就提出應對學生進行音樂教育，并撰寫《文成舞辭》讓學生邊歌邊舞，陶冶情操。后來在《請開學校折》中，又把音樂作為小學必修課之一。而最典型的是，在《大同書》中針對人體發育的不同階段提出了不同的音樂教育內容及方式。如：人本院“終日常有琴樂歌管，除早夕某某時停奏外，于皆有樂人為之，亦聽孕婦自為之”；育嬰院“則教仁慈愛物之旨以為歌，使之浸漬心耳中”；小學院“當編古今仁智之事，令為歌詩，俾其習與性成”；中學院“可以學禮習樂”，“樂以涵養其性情，調和其氣血，節文其身體，發越其神思”；大學院“每日皆有歌詩說教，以輔翼其德，涵養其性”。

二是環境熏陶、環境影響也很重要。《大同書》中對各院的選址和內部設施都提出了不同的要求。人本院“當擇平原廣野、丘阜特出、水泉環繞之所，或島嶼廣平、臨海受風之所，或近海廣平之地，次則遠背山陵，前臨溪水，又次則高山之頂及嶺麓之平者”；育嬰院“擇地之精，當與人本院同，或與人本院接近”，結構應選擇“與嬰兒最相宜之式”，而且“不可近戲院聲伎之地，葬墳火化之旁，作廠、市場、車場譁囂之所，以慎外感之染而保清明純固之神”；小學院“當擇山水佳處、爽塏廣源之地，以資衛生，以發明悟”，“第一當遠戲館、聲伎、酒宴之地，第二當遠墳墓葬所，第三當遠作廠、車場、市場、喧嘩之地”，而且“體操場、游步場無不廣大適宜，秋千、跳木、沿竿無不具備，花木、水草無不茂美，足以適生人之體”；中學院舍“當擇廣原爽塏近海近沙之地，令基宇極廣可容萬數，自食堂、藏書樓、體育場、游步園、操舟渚莫不畢備；其專門之學，則自農、工、商、礦凡百實驗之事，莫不具備，以備學者游觀，玩摩，摹學”；大學院舍，“不能統一并置一地”，“大學專為世界有用之學而設預備之方，考求之用，故其學舍不在內而在外，不統一而分居，乃所以親切而有用，征實可信也”。

可以看出，與傳統八股取士的人才相比，康有為腦海中的人才既有深厚的中學根底，又對西學有充分的認識和理解，他們在一定程度上具備了變通創新的素質和能力。事實上，只有這樣的人才越來越多，康有為變通求新的思想才有可能成為現實。

五、 思考與啟發

百余年之后的今天，我們再用歷史的、發展的眼光來審視康有為的一生，會發現康有為的一生交織著很多矛盾之結。他在飽讀詩書的基礎上大攻西學，卻又處處在傳統中為中為西學尋找根源，號稱“古已有之”；他堅決主張維新變法，卻反對資產階級革命；他早期主張君主立憲，后來又成為頑固的保皇派；他在《大同書》中描述了“去家界”、“去國界”的大同社會，而現實中自己卻妻妾成群；他大力提倡民主民權，但內心卻尊君尊權；他主張經世濟用，卻又把未來的大同社會理想和現實的改革思想嚴格區分開來；他既是實際的改革家，又是未來烏托邦的規劃者。總之，在中國近代史上，康有為是一個矛盾交織的邊際性人物。這不是康有為的主觀意識所能決定的，而是受當時的歷史時代局限性所致。“歷史已經證明，作為傳統文化母胎中孕育而成的中國知識分子，無論其主觀上怎樣反叛傳統、超越自我、超越環境，終究還是逃脫不了人生的悲劇歷程，只留得一個個痛苦呻吟的掙扎魂靈。”[9]但是，康有為的思想和行為依然留下了很多閃光點，經過百余年的歷史沉淀，這些閃光點更加值得我們涵詠玩味。

首先，毫不夸張地說，康有為是集政治家與教育家于一身的載體，他把政治家與教育家緊密結合在一起，值得今天的教育工作者學習借鑒。

作為教育家，康有為既是一位教育理論家，同時也是一位教育實干家。他先后在廣州的萬木草堂、桂林的廣仁學堂、上海的天游學院從事教學工作，積累了非常豐富的治學和教學經驗，同時還著書立說，寫下了《教學通義》、《長興學記》、《桂學答問》等論著，指導讀書人如何治學，而且他還有著豐富的辦學經驗，和其弟子一起創辦在當時看來標新立異的新式學堂，鼓勵讀書人學習西方理論和西方科學技術，甚至還為晚清提出了推行新式教育的藍圖，并且從廢除八股入手揭開了中國近代教育改革的帷幕。弟子梁啟超曾在《南海康先生傳》中如此評價：“先生不徒有教育家之精神而已，又備教育家之資格”，“其為大教育家，則昭昭明甚也”。

作為一個政治家，康有為在我國近代史上有著重要的影響。他以布衣伏闕上書皇帝，極論變法圖強，慷慨激昂，我們不能不說他具有政治家的勇氣；面對甲午戰爭之后的社會與政治混亂，他以救亡圖強、拯救國家為己任，天天奔走呼號，向世人陳述形勢之惡劣和救亡之緊急，我們不能不說他具有政治家之情懷；他向皇帝上書獻策，主張對外要堅持抗擊倭寇、拒絕簽訂屈辱條約，對內則要變法圖強、振興工業、開辦學校，在百天之內推行了廢除八股文、調整行政機構等新政，我們不能不說他具有政治家的頭腦。

值得我們學習和玩索的不僅在于康有為既是教育家又是政治家，關鍵是康有為把教育家和政治家有機結合起來了。康有為在從事教育事業的同時也密切關注著社會現實，把教育事業與政治興盛、國家前途密切結合。可以說，康有為的政治改革是他做學問、從事學術活動的延伸內容，而其教育研究與實踐則是實現其政治目標的基本途徑。試想，在今天這樣以發展為主題的和平社會里，一個人要集優秀教師、開拓性的教育研究者、具有豐富辦學經驗的教育實踐者三者于一身，同時還要從事政治活動，而且把教育目標與國家興亡、社會需求緊密結合在一起，是多么不容易啊！何況當時社會面臨的是內憂外患、國困民窮啊！

其次，康有為改革創新的精神和勇氣值得今天的教育工作者學習。變通求新是康有為思想中的重要組成部分，因此，康有為在政治上、教育上的所作所為都無不體現著其改革創新的精神和勇氣。康有為飽受傳統儒學之浸染，對中國傳統文化有著無限的赤誠，甚至提出“西學中源”，但他卻心懷經世致用之思想，“以經營天下為志”，義無反顧地沖破封建專制文化的藩籬，提出了變通求新的思想，主張在變革中求生存、求希望，成為了近代中國資產階級啟蒙運動的先行者。康有為經過多次上書，痛陳八股取士之危，并提出相應的改革方案，終于光緒于1896年6月23日下令，廢除八股取士之制，改試時務策論，對盛行千年的封建制度提出了挑戰。康有為主張大力學習西方先進的科學技術，甚至發出改變“祖宗之法”的呼吁。康有為創辦萬木草堂，一反封建社會傳統學風和師道尊嚴的框框條條，采用新式的教學方法，改革傳統的教學內容，在當時社會上可謂是驚世駭俗之舉。康有為在只重經史子集、忽視科學技術的封建教育背景下，提出了實驗實習、理論與實踐相結合的思想等等，無不體現著其改革創新的精神和勇氣！這一點值得我們今天的教育工作者學習借鑒，有助于我們推行教育改革、培養創新型人才。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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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馬雙雙）

Kang Youweis Wisdom in Educational Innovation Embodied in

His Idea of Accommodation

LI Yongxian

（Management Department， National Academy of Education Administration， Beijing 102671， China）

Abstract: In order to survive and develop in changes， we must introduce science and technology into China to develop our own scientific undertakings and at the same time we should build modern schools to reform traditional teaching content and methods so as to produce a great number of allround talents well versed in Chinese and Western， ancient and modern learning and specialists in all lines of work. Kang Youweis idea of accommodation and its practice is a good source of knowledge for todays educators.

Key words: Kang Youwei; educational thought; accommodation and innov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