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近年來,企業披露的社會責任信息與財務績效或公司價值之間是否具有正相關性成為會計學術界的討論熱點。我國許多學者對于企業社會責任信息的價值相關性進行了規范和實證研究,但是關于“社會責任信息具有正的價值相關性”的假設是否成立,尚沒有統一定論。本文通過總結以往學者的關于企業社會責任(CSR)信息的價值相關性的實證研究,分析不同學者們在研究方法、思路和結果方面的異同及其原因,指出以往研究在模型設計上只關注社會責任信息的內容,而忽略了信息的披露效果對信息價值相關性的影響,并由此提出了改進CSR信息價值評價體系的建議。
關鍵詞 社會責任會計 信息質量 評價體系 決策價值
中圖分類號:F27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4-1722(2011)07-0037-11
隨著中國社會的發展和進步,企業社會責任的承擔作為社會可持續發展的重要力量,更加受到全社會的關注和重視。在政策和社會輿論的引導下,我國企業的社會責任信息披露程度不斷加深,但企業對其承擔社會責任的信息自愿性披露程度很低。大部分企業所承擔的社會責任和披露的相關信息暫不能帶來直接而明顯的經濟效益,因此企業缺少披露社會責任信息的利益驅動。從企業角度來說,面對社會各界對企業承擔社會責任期望值的增加,企業在不斷追求所承擔的社會責任能夠被公眾認可,從而提高財務績效和企業價值。
基于這樣的背景,企業披露的社會責任信息的價值相關性成為學術界研究的熱點。企業社會責任信息的價值相關性研究主要包括研究社會責任信息披露與財務績效、公司股價或公司價值之間的關系。國內外的許多學者對社會責任信息的價值相關性進行了規范和實證研究,但是對于企業社會責任信息披露與財務績效或公司價值是否有正相關性,尚沒有統一定論。因此,有必要改進對于企業社會責任信息質量的評價機制和方法,建立完善、統一的社會責任信息質量評價體系,以對企業所披露的社會責任信息的決策價值進行客觀評價。
一、文獻回顧
1、國外的研究成果
關于企業社會責任信息的價值相關性研究從1978年的Ingram開始,他以財富500強中的287家公司1970年至1976財務年報為樣本,研究并得出結論:公司披露的社會責任信息并沒有投資決策價值。McMillan(1996)通過研究1977年12家大型美國公司在華盛頓郵報上披露企業承擔社會責任信息的市場反應,得出與Ingrain相同的結論,即社會責任信息對投資者不具有決策價值。但是MilnePatten(2002)通過對70位美國高級會計從業人員發放調查問卷論證了社會責任信息在長期來看具有一定的投資決策價值。Healyet al(2001)驗證了增加披露社會責任信息能夠使當期股票價格上漲,從而起到降低資本成本的作用。Richardson&Welkerp(2001)卻通過對加拿大321家上市公司年報的相關實證分析得出了相反的結論。Schnietz(2005)的研究表明,企業承擔社會責任的情況能夠反映在企業聲譽上,在危機時期,起到防止公司股價下跌的作用。Harrison&Freeman(1999)的研究發現,不履行相應的社會責任將對企業的價值產生負面影響。McWilliamsSiegel(2000)的研究結果顯示企業年報中反應的社會責任信息和財務績效沒有顯著的相關性。Ruf et al.(2001)運用KID指數法衡量社會責任披露水平,并通過實證研究發現企業社會責任信息和財務績效之間存在正向關系。關于企業的社會責任信息是否與企業的財務績效具有一定的價值相關性,Griffin and Mahon(1997)統計了1972~1997年的51篇相關論文的研究結果,其中有33篇文章顯示出正相關性,19篇顯示負相關,無相關的論文結論有9篇。
2、國內的研究成果
我國關于企業社會責任信息價值相關性的研究還處于起步階段,研究方法和內容大多借鑒國外。我國現有的研究文獻中,具有代表性的有:
陳玉清和馬麗麗(2005)通過檢驗2003年A股市場的所有公司的社會責任會計信息的市場反應,發現信息使用者對社會責任會計信息的關注程度不高。
李正(2006)的關于社會責任的價值相關性問題的研究結果顯示,從短期來看,承擔社會責任較多的企業,價值反而越低;但長期來講,承擔社會責任并不會降低企業價值。
宋獻中和龔曉明(2006)對2006年中國會計學會的參會代表發放問卷,發現公司年報中社會責任信息的決策價值和公共關系價值都不高。
宋獻中(2007)運用內容分析法對2004年上交所所有上市公司年報中社會責任信息的價值相關性進行分析,結果發現年報中社會責任信息的決策價值較低。
沈洪濤、楊耀(2008)的研究顯示2002年以后,我國上市公司年報中的社會責任信息具有正的價值相關性。
周建等人(2008)通過對滬深兩市上市公司的經驗證據研究,發現我國上市公司相對國家貢獻率與企業績效呈現顯著正相關,而相對員工貢獻率與企業績效則呈顯著負相關,相對投資者和社會公益貢獻率則呈負相關,但不顯著。
溫素彬和方苑(2008)也進行了對社會責任與財務績效關系的實證研究,通過46家上市公司2003~2007年的面板數據為依據,研究發現大多數企業社會責任變量對當期財務績效影響為負,但長期來看,企業年報中社會責任的信息披露對其財務績效具有正向影響作用。
二、CSR信息價值評價體系的改進設想
1、改進思路的提出
根據文獻綜述,國內外的學者們關于企業所披露的社會責任是否具有價值相關性,還沒有達成共識。為了找出評價社會責任信息決策價值的更有效的方法。筆者篩選和整理了從2004年至2008年,我國學術界關于社會責任信息價值相關性的實證研究中所采用的研究角度、研究數據的來源、研究思路和所得結論等信息,部分統計結果歸納見表1。
根據表1可以看出,被統計的所有文章都是以利益相關者論為基礎展開的實證研究。在概念界定上,企業的責任從傳統意義上的“股東利益最大化”過渡為“社會利益最大化”。在研究方法上,學者們普遍采用內容分析法,即通過所采集的財務報表相關信息,綜合評價企業的社會責任,用以作為研究模型的自變量,進行價值相關性檢驗。在利益相關者論視角下,社會貢獻率、SDI(social Involvement Disclosure Index)指數以及CSRDI(corporate Social ResponsibilityDisclosure Index)指數都是用以綜合反應企業社會責任情況的指標,它們在計算方式和衡量效果上大同小異。

大部分學者們的研究思路可以歸納為:在利益相關者論視角下,針對企業的每一個利益相關者群體,從所選擇的樣本企業的財務報表中采集相應的能夠反映企業承擔特定社會責任的信息,然后利用所收集的信息計算企業的社會貢獻率或類似的指標,用以綜合反映企業履行社會責任的情況,進而通過實證模型的設計與回歸,研究企業社會責任信息同財務績效或企業價值的相關性。
研究結果方面,總體而言,企業社會責任信息是否具有正的價值相關性并沒有得到可靠論證,學者們將得到負相關性或無相關性的原因歸結為資本市場的不完全有效、相關社會責任信息披露制度的缺失,投資者或股東的社會責任意識不強等等。除了這些可能的原因,筆者認為,研究結論各異也可能是由于研究思路和模型設計上存在不足造成的。這些不足除了包括沒有控制樣本的“自選擇偏差”或考慮內生性問題等技術原因,還包括研究者只注重了對信息內容的評價,而忽視了信息披露效果(質量)可能對信息的價值相關性產生影響。
信息披露質量包括信息的可理解性、可比性和無偏性(宋獻中,龔明曉,2007)。等等,簡單的說,所披露的信息越容易被信息使用者感知,就意味著信息披露的質量(效果)越好。信息披露的質量由信息披露形式和信息使用者對相應信息使用者的感知和判斷能力共同決定。因此對企業披露的CSR信息決策價值的評價體系的優化,應該集中于引入對信息披露形式和信息使用者的信息需求、判斷能力等因素的量化指標。
2、利益相關者角度考察信息使用者的需求及能力
目前,從利益相關者論的角度來界定社會責任的概念和評價社會責任信息已經成為學術界普遍采用的研究視角。Carroll(1991)將社會責任金字塔(經濟責任、法律責任、倫理責任和慈善責任)與企業的每個利益相關者相聯系,提出針對每個利益相關者考慮社會責任問題,并于1995年提出以利益相關者框架為基礎建立社會責任評價模式。之后國內外許多學者在此基礎上,基于利益相關者論視角,進行了與社會責任信息披露相關的研究。在利益相關者論的視角下,企業是“以物質資本、人力資本、生態資本等多種資本形態為基礎,對各種資源進行優化配置的社會生態經濟人”。
在利益相關者的分類方法上,根據各利益相關者向企業直接或間接投入的資本的形態的不同來對利益相關者進行分類是一種相對全面和清晰的分類方法。這也是學術界普遍采用的分類方式。企業的不同利益相關者投入企業的資本根據形態的不同可以分為貨幣資本、人力資本、社會資本和生態資本四大類。,相對應的利益相關者具體描述如下。(見圖1)
貨幣資本利益相關者包括股東和債權人,也就是傳統的意義上的與企業存在經濟利益關系的主體。企業的責任是從公司業績、財務績效等方面維持和提高公司價值,從而最大化股東利益和及時向債權人支付利息及償還債務。相對于社會責任信息,作為“經濟人”的股東和債權人,以自身利益最大化為目標而做決策時,不可避免的更加關注企業的財務績效或相關財務指標,因而對于社會責任信息不具有直接的信息需求。
人力資本利益相關者主要包括企業的管理者和員工。企業對員工的責任是支付給員工工資和福利,從而保持員工滿意度。企業所承擔的責任主要以職工的薪酬福利為表現形式,比較容易量化,因此與員工相關的社會責任信息很容易被員工感知。而多數有條件的企業已經能夠自發采用發放調查問卷等方法調查和衡量員工滿意度(員工對相關社會責任信息的反應)。
生態資本利益相關者是指自然環境,動植物及關注環境保護和生態平衡的社會組織及個人。企業承擔對生態資本利益相關者的責任時缺少利益驅動,企業通常在相關法律法規(如ISO14000環境認證體系)的強制約束下,來承擔起對生態資本利益相關者的責任。相關的環境保護組織會通過發布倡議和頒布法律法規表達對企業承擔社會責任和披露社會責任信息的訴求。在強制力約束下,企業所披露的社會責任信息在一定程度上具有固定的信息使用者和穩定的信息有用性。
社會資本利益相關者包括供應商、政府、消費者和社會公眾等。企業對供應商的責任表現在商業信譽;對政府的責任主要是依法納稅;對消費者的責任表現在通過高質量的商品和服務保證客戶滿意度和忠誠度;對社會公眾的責任涉及經濟、法律、道德和慈善等多個方面。
對于供應商的責任,與對員工和股東等的責任相似,都是企業為了自身生存發展會自發承擔的責任(Mitchell et al.,1997)。對政府所承擔的責任及披露的社會責任信息(同對相關環保組織)在強制力的約束下,針對指定的信息使用者具有相對穩定的決策價值。所以對社會責任信息對社會資本利益相關者的有用性評價需要集中于針對消費者和社會公眾對信息的感知和反應。
消費者首先關注產品和服務的質量,同時關注企業的聲譽和形象(Moskowitz,1972),可以認為消費者對企業的產品和服務越滿意,對企業的聲譽和形象越認可,消費者就會在能力和需求范圍內購買和接受企業的更多產品和服務。消費者對社會責任信息的反應因此可以反映在產品和服務的銷量上。
消費者是社會公眾的一部分。社會公眾通過各種信息渠道了解企業承擔社會責任的情況(產品質量、環境保護、公益和慈善捐款等),進而對企業聲譽和形象做出綜合評價,并通過輿論表達。同時,輿論壓力在一定程度上又能夠監督企業承擔社會責任并客觀披露相應信息。研究社會責任信息的社會公眾反應能夠在最大化社會責任信息的有用性的同時,監督和鼓勵企業承擔更多的社會責任。
總之,企業針對不同的利益相關者承擔特定的責任。同時,不同的信息使用者對信息有不同的需求,他們理解和判斷信息的能力也各不相同。因此,評價社會責任信息質量需要區別不同的利益相關者,分別考察他們的信息需求和判斷能力。
3、考慮信息披露形式對信息決策價值的影響
針對更廣泛的利益相關者,企業披露社會責任信息的途徑不僅包括年報、社會責任報告等書面形式,還包括產品和服務,媒體宣傳等間接形式。
國外的諸多學者曾經證明信息的披露形式將影響信息的決策價值。HarperMister(1991)在比較了退休會計信息在表內確認和表外披露后認為兩者間具有顯著的信息含量差異;Imhoff etal.(1997)通過比較租賃會計信息通過附注披露與在表內確認對股價的影響后,發現股價很難反映附注信息內容;Roberts(1990)發現證據表明一家英國公司通過改變財務報告的結構達到改善對員工的激勵。同財務信息一樣,社會責任信息披露的形式也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相應的信息使用者(利益相關者)對信息的感知和反應,從而影響信息的有用性。
從企業年報中采集的社會責任信息,通過一些具體的會計科目(環保費用支出、應付職工薪酬、利潤總額、社會捐贈支出、所得稅總額等)和財務比率(存貨周轉率、流動性比率等)來綜合計算企業所得貢獻率(政府所得、職工所得、投資者所得和社會所得等),從內容上反應了相應的企業承擔社會責任的情況,但是對應的利益相關者是否能及時感知這些信息并做出相應的反應,也在一定程度上決定了信息的價值相關性。例如,對于相對缺少財務及公司治理相關專業知識和較少仔細閱讀企業年報的消費者、部分個體投資者和社會公眾,年報中分散的社會責任信息很難被感知并直接具有較高的價值相關性。
綜上,企業社會責任信息的價值相關性,是社會責任信息的內容和披露質量共同作用的結果。當我們在驗證社會責任信息與公司價值(財務績效)具有正相關性的假設時,注重信息內容的同時,將社會責任信息披露的質量(效果)的量化指標納入實證模型設計當中,能夠得到更準確的研究結果。
三、改進建議的可實踐性
基于上文的思路,我們可以試圖構建評價社會責任信息披露效果的分級評價體系,綜合分析影響信息披露效果的因素(信息披露形式及信息使用者的能力和需求),用以衡量社會責任信息披露效果(質量),并在研究社會責任信息價值相關性時將其納入考慮范圍。
所建立的分級評價體系可用于評價企業所披露的社會責任信息的效果(質量),評價的結果將最終以評分等級表示。在社會責任信息價值相關性的實證研究中,可針對每個衡量社會責任信息內容的因變量,根據各自不同的信息披露效果的評分等級,賦予相應的權重,由此將衡量信息披露效果的評分等級結合信息內容所反應的企業社會責任的承擔情況,綜合度量企業社會責任信息的價值相關性,進而優化實證研究模型。
從實踐角度來講,擬建立的社會責任信息披露效果的評級體系也可單獨用于評價信息披露的效果。對于企業而言,要想所承擔的社會責任能夠增加企業價值,一種途徑是通過可能的技術創新,在承擔社會責任(如節能減排等)的同時控制生產成本,進而帶來直接的經濟效益,提升財務績效;另一種途徑是通過合理披露所承擔的社會責任信息,增加企業聲望,從而獲得企業價值的提升。但是,目前我國大部分的企業還未實現通過第一種途徑直接提升財務績效,提升企業價值。例如開發低碳節能技術的企業中,只有極少數企業使新技術的應用實現了低成本生產,多數企業在獲得一定收益的同時,不得不承擔高額的初始開發費用。那么針對第二種途徑,從社會責任信息角度來講,如果企業能夠合理地將所履行的社會責任情況進行披露,最大程度讓公眾知曉和認可,即保證社會責任信息較高的披露質量,那么它的企業聲望提高的可能性也會隨之增大,從而起到提升企業價值的作用。在這種情況下,企業便具有了自覺履行社會責任,并披露相應信息的利益驅動。社會責任信息披露質量的評級體系的運用,能夠清晰列示企業社會責任信息披露的效果優劣,從而幫助企業衡量自身是否合理充分地披露了自己所承擔的社會責任情況。

四、小結
本文通過總結以往學者關于企業社會信息的質量和決策價值的研究,提出有必要將信息披露的形式和信息使用者的能力及需求納入評價社會責任信息質量的考慮因素。企業社會責任信息披露效果的評價指標,結合對社會責任信息內容的衡量指標,有助于優化社會責任信息相關性的實證研究結果。
從企業實踐的角度,對企業社會責任信息評價機制的改進建議,揭示了以合理的方式披露社會責任信息,將有利于信息使用者對信息內容的理解和判斷,從而提高社會責任信息的有用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