磧口方言的文白異讀

陳改改

摘要：磧口鎮屬山西呂梁地區臨縣，位于晉西呂梁山西麓，臨縣之最南部，磧口方言屬晉語呂梁片汾州小片，磧口方言中文白異讀現象十分豐富，主要表現為聲母和韻

母成系統的異讀。文白異讀能反映出詞發展的歷史層次，能區別詞義和詞性。由于受普通話的影響，磧口方言新老派的文讀音與白讀音存在差異，這一差異表明文讀音與白讀音正處于競爭的過渡階段。

關鍵詞：磧口方言；文白異讀；特點

中圖分類號：H172.2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6-026X（2014）02-0000-02

磧口古鎮屬山西呂梁地區臨縣，位于晉西呂梁山西麓，臨縣之最南部，歷來有“水旱碼頭小都會，九曲黃河第一鎮”的美譽，曾是晉商的發源地之一。沈明《晉語的分區（稿）》（2006）將臨縣方言劃

入晉語呂梁片汾州小片。磧口方言的文白異讀現象十分豐富，其形成受普通話的影響，主要表現為聲母、韻母的異讀，由于聲調的文白異讀不成系統，因此本文不作討論。

“文白異讀，首先是一種語音現象，從縱向說，它是方言不同歷史層次的字音的疊置。在方言形成的過程中，不同時代的共同語和方言的語音特點都可能沉積其中。從橫向說，它是本地固有讀音和受外

來讀音影響的疊加。一般來說，方言的白讀音是本地固有的，通過口口相傳延續下來的，文讀音是早先通語書面語傳承的或外地口音影響的?！雹俸唵沃v，白讀音是本地固有的口語音，文讀音是受書面

語或權威方言影響而形成的。有些文白異讀能反映出詞發展的歷史層次，具有區別詞義和詞性的作用，文讀音和白讀音各有分工。由于受普通話的影響，磧口方言新老派的文讀音與白讀音存在差異，新

舊異讀與文白異讀共同疊置于共時層面中，這一差異表明文讀音與白讀音正處于競爭的過渡階段。

一、磧口方言聲母的文白異讀

相對于韻母而言，聲母的文白異讀現象較少。主要表現在以下幾點：

（一）疑、影、以母字的文白異讀，白讀音聲母為鼻音聲母[n]或[η]，文讀音聲母為零聲母[]。例如：魚y44鯉～/ny44吃～，啞iA312～鈴/niA312～巴（“/”前為文讀音，“/”后為白讀音，下同

）。

（二）全濁聲母白讀送氣，文讀不送氣。例如：

並母：白pεe24黑～分明/phiɑ23～襖

定母：奪tu4搶～/thu23～走；稻tɑu42水～/thɑu42玉～黍

從母：雜tsɑ23/tshɑ23～技；集ti4～合/thi23趕～

澄母：直t4～線/th23～性子；宅tεe44豪～/tha23老～子

崇母：炸tsA42～彈/khuei42～糕

群母：跪kuei42/khuei42～下磕頭

（三）少數知母、禪母字聲母白讀為擦音，文讀為塞擦音。例如：仇thu44結～/u44～人。

（四）匣母字白讀聲母為[x]，拼開口呼，文讀聲母為[t][]，拼齊齒呼。例如：鞋iE44/xεe44穿～；餡iE42肉～～；嫌iE44～棄/xεe44不～你窮。

（五）精組字文讀為聲母[ts][tsh][s]拼合口呼[uη]，白讀為聲母[t][th][]拼撮口呼[yη]。例如：粽tsuη42/tyη42～子；村tshuη24/thyη24農～；孫su

η24/yη24～子。

（六）少數見母、溪母字聲母文讀為[k][kh][x]，白讀為[t][th][]。例如：供kuη24提～/ty～書念字；耕kη24～耘/tiA24～地；客khɑ4做～/thia4～人。

二、磧口方言韻母的文白異讀

磧口方言中韻母的文白異讀十分豐富，十六攝中只有流、深、臻、江四攝沒有成系統的文白異讀。

（一）文讀韻母是鼻音尾韻或鼻化韻，白讀韻母是開尾韻或元音尾韻。例如：

梗攝開口三等韻：餅piη312買～子/pi312烙～子（特指自己家做的）；命miη42生～/mi42要～；精tiη24～華/tsei24～明。

梗攝開口二等韻：冷lη312寒～/liA312～水；杏iη42/iA42～仁；蹦pη42/piA42～得高

梗攝開口四等韻：釘tiη24/tei24～鞋的；瓶phiη44～頸/phi44～子；青thiη24～山綠水/tshei24黑～。

梗攝合口三等韻：兄yη24難～難弟/y24～弟。

曾攝開口三等韻：蒸t 瘙 塂 η24～～日上/t 瘙 塂 ei24～饃饃；稱t 瘙 塂 hη24/t 瘙 塂 hei24～一下；剩 瘙 塂 η42/ 瘙 塂 ei42～下。

曾攝開口一等韻：憑phiη44～借/phi44～誰的關系

宕攝合口一等韻：黃xu44/xu44～顏色；光ku24～滑/ku24～頭

（二）止、蟹攝精組、非組文讀韻母為復元音-i尾韻（[ei]、[uei]）的字，白讀韻母為單元音[i]或[y]。例如：

止攝合口三等韻：喂uei42/y42～小孩吃飯；肥fei44～胖/i44又～又大；醉tsuei42～漢/ty42喝～。

蟹攝合口三等韻：脆tshuei42/thy42～骨；歲suei42/y42～數。

止攝開口三等韻：眉mei44/mi44～毛；楣mei44/mi44門～。

（三）宕攝字白讀韻母為[y][iy]，文讀韻母為[]、[i]、[u]。

宕攝開口三等韻：長t 瘙 塂 h44/t 瘙 塂 hy44～短；醬ti42～油/tiy42黑～；香i24/iy24點～。

宕攝合口三等韻：放f42～置/fy42～下；紡f312～織廠/fy312～線。

宕攝開口一等韻：剛k24～強/ky24才～；忙m44幫～/my44～甚了；炕kh42/khy42上～。

（四）果攝開口一等端組、泥組字文讀韻母為[u 瘙 楎 ]，白讀韻母為[]。例如：多tu24/t24～少；鑼lu44/l44敲～打鼓。

（五）假攝開口三等精組、知母、以母字白讀為[iA]，文讀為[iE]。例如：爹tiE24～娘/tiA24～；姐tiE312/tiA312～～；邪iE44/iA44中～；夜iE42/iA42～來（昨天）。

（六）止攝知組、見組，蟹攝精組、章組文讀韻母為[i][][y]，白讀韻母為[ei]。例如：

蟹攝開口四等韻：擠ti312/tsei312～牛奶；齊thi44～天大圣/tshei44整～；洗i312/sei312～臉；婿y42/sei42女～。

止攝開口三等韻：知ts24/t 瘙 塂 ei24～道；癡tsh24/t 瘙 塂 hei24老年～呆；蟣ti312/tsei312～子。

蟹攝開口三等韻：世s42/ 瘙 塂 ei42～界；制ts42/t 瘙 塂 ei42～裁。

（七）遇攝合口三等來母字文讀韻母為[y]，白讀韻母為[uei]。例如：驢ly44/luei44驢肉；慮ly42/luei42考～。

（八）少數果攝端母、遇攝透母合口一等字文讀韻母為[u]，白讀韻母為[y]。例如：躲tu312/ty312～開；吐thu42/thy42～痰。

（九）效攝開口一等幫組字文讀為[ɑu]，白讀為[u]。例如：抱pɑu42擁～/pu42一把～??；毛mɑu44～線/mu44小～孩。

（十）遇攝合口一等端系文讀韻母為[u]，白讀韻母為[u]。例如：路lu42/lu42走～；醋tsh42/tshu42老陳～；素s42/su42～餡餡。

（十一）咸、山攝一三等知系、見系字文讀韻母為[]，白讀韻母為[iE]。

咸攝開口三等韻：占t 瘙 塂 42霸～/tiE42～??；陜 瘙 塂 312/iE312～西。

咸攝開口一等韻：敢k312勇～/kiE312～不～；砍kh312/khiE312～柴。

山攝開口一等韻：肝k24脂肪～/kiE24心～五臟；旱x42～澇保收/iE42天～的。

山攝開口三等韻：展t 瘙 塂 312～覽/tiE312～開；善 瘙 塂 42～良/iE42這人～得多了。

（十二）山攝合口一等端系、山攝合口三等知系字文讀韻母為[u]，白讀韻母為[yE]。例如：短tu312/tyE312長～；鉆tsu24/tyE24～過去；酸su24～奶/yE24～棗；船tshu44yE44坐～

。

（十三）山攝合口一等幫組、見系字文讀韻母為[]、[u]，白讀韻母為[y]、[uy]。例如：半p42～島/py42一～；滿m312/my312～月；官ku24天～賜福/kuy24當～的；完u44～

蛋/uy44～了。

（十四）通攝合口三等精組入聲字文讀聲母為[ts][tsh][s]，韻母為合口呼[u]，白讀聲母為[t][th][]，韻母為撮口呼[y]。俗su4/y4鄉～；足tsu4/ty

4～球。

三、磧口方言文白異讀的特點

文白異讀是字音整合的手段。在整合過程中，不同的音分配到不同的詞語里，使同一個字的不同讀音各有分工。文讀音用作書面語讀音，白讀音用作口語讀音。磧口方言的文白異讀也體現出漢語方言文

白異讀所具有的共同特點。

（一）文白異讀反映出詞發展的歷史層次

文白異讀是方言不同歷史層次的字音的疊置，能反映出詞發展的歷史層次，白讀較早，文讀較晚。如磧口方言中“官”字，白讀音為[kuy24]，文讀音[ku24]。[kuy24]用在口語化的詞語中，如

說“當官的”；[ku24]用在比較文雅的詞語中，如“天官賜?！?。很顯然，“當官”是方言中固有的詞語，“天官賜福”是后來進入方言中的。又如“紡”字，白讀音為[fy312]，文讀音為[f

312]。由于“紡花織布”這樣的勞動是在男耕女織的小農經濟社會中早已有的勞動，而專門的“紡織廠”是隨著社會的發展而產生的新事物，因此當說“紡線”、“紡花織布”時讀白讀音[fy312]，

當說“紡織廠”、“紡織工人”時讀文讀音[f312]。

（二）文白異讀區別詞義或詞性

文白異讀是詞匯現象，有的文白異讀可以區別詞義或詞性。我們在交際過程中，字都是組成詞說的，讀文讀音和白讀音在詞語里通常是固定的不能任意更換。如“白”，文讀音為[pεe24]，白讀音為

[phiɑ23]，當說“黑白分明”時用文讀音，當說“白圪洞洞的”、“白森森的”這樣具有明顯方言特征的詞時一定說白讀音?！熬枚弥?，不同的字音便和詞語里的語素義緊密結合起來。如果單字

在不同語詞里有不同的語素義，文白讀便成了區別字義的手段?！雹谶@一“字義”包括詞匯意義和語法意義。如“光”，文讀音為[ku24]，白讀音為[ku24]。作名詞時，如“光線”、“月光”中

用文讀音；作形容詞形容物體表面光滑時用白讀音，如“光頭”“光膀子”，但是在書面語“光滑”、“光澤”等詞語中仍用文讀音，因為這些書面詞語是后來受普通話的影響才進入方言中的。又如“

指”，文讀音為[ts312]，白讀音為[tsɑ4]。作動詞時，如“指點”、“指住”時用文讀音；作名詞時，如“大拇指頭”時用白讀音。

（三）新舊異讀體現文白異讀競爭的趨勢

新舊異讀是指同一個字老派和新派有不同讀音。文白異讀與新舊異讀“都是一種把歷時的層次整合成共時系統的方式?！保ɡ钊琮?，2007：131）當某些字文白異讀與新舊異讀共同疊置在一個共時的平面

中時，就呈現出比較復雜的情況。主要有以下兩種情況：

1.新派和老派的文白異讀一致。如下表：例字集白聽兄專文白

異讀文白文白文白文白文白集合趕集黑白白襖聽天

由命聽見難兄

難弟兄弟專家專門老派tithipεephiɑthiηthiyηytsutyE新派tithipεephiɑthiηthiyηytsutyE 2.新派的文白異讀中，文讀音進入白讀層，

也就是說新派文讀音和白讀音相同。例字集白聽兄專文白

異讀文白文白文白文白文白天官

賜福當官

的下跪跪下

磕頭做客客人啞劇啞巴奇風

異俗鄉俗老派kukuykueikhueikhɑthiaiAniAsuy新派kukukueikueikhɑkhaiAiAsuy新老派讀音的差異往往體現了語言發展的時間層次，字音中的讀書音和口語音并

存，形成疊置之后會展開使用范圍和使用頻率的競爭。部分文讀音進入白讀層，說明磧口方言正處于文白競爭的過渡階段，并且文讀音在使用范圍和頻率上已占優勢。但語言的發展具有漸變性，文白之

間的疊置與競爭還將繼續存在。經過一段時間的競爭之后，競爭的結果將如王福堂先生所言，“讀書音有可能取代口語音，成為字音中唯一的讀音，”或者可能“停頓甚至逆轉”，“方言中只留下原有

的口語音”。

注釋：

①② 李如龍.漢語方言學（第二版）[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7：93

參考文獻：

[1]李小平.臨縣方言志[M].太原：山西高校聯合出版社，1991.

[2]李如龍.漢語方言學（第二版）[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7.

[3]王福堂.漢語方言語音的演變和層次（修訂本）[M].北京：語文出版社，2005.

[4]王福堂.文白異讀和層次區分[J].語言研究.200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