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選修課《外國小說欣賞》單元話題與文本契合的教學探索

2006年浙江省高中新課程改革以后，如何開展選修課《外國小說欣賞》的教學成了一線教師關注的一個焦點。作為新增教材，《外國小說欣賞》吸收了小說研究領域已被廣泛認同的新成果，與以往教材不同的是，它是以小說的基本元素來組織單元的，分為“敘述”、“場景”、“主題”、“人物”、“情節”、“結構”、“情感”、“虛構”八個單元。每個單元介紹了相關知識，這些知識對于中學語文教師來說，雖曾在大學時有所涉獵，但并不夠系統，可以說是新的語文知識。特別是實際教學中文本與話題的結合，是大家討論得最多的一個話題。

下面僅以《外國小說欣賞》第四單元兩篇課文的實際教學為例，重點談談在具體教學中單元話題與文本的契合問題。

[話題解讀]

本單元的話題是“人物”，編者重點從“貼著人物寫”這一部分、“揣摩人物的心理”、“描摹人物的語言與行動”、“‘圓形人物’和‘扁平人物”’等幾個部分來闡述。

對學生而言，“揣摩人物的心理”、“描摹人物的語言與行動”初中時已經學過，陌生的是“貼著人物寫”。那么什么是“貼著人物寫”呢?

所謂“貼著人物寫”，就是人物都有其自身的生活邏輯和情感走向，做什么樣的事、說什么樣的話，都是由人物的身份與性格決定的。作家也不能想當然地就使喚自己筆下的人物，而是要對筆下的人物有一定的理解，要站在小說中人物的立場、處境來想問題、做事情。因此，在教學中，教師要帶領學生走進小說的情境當中，想人物之所想，只有這樣才能更好地把握人物的精神世界，更深刻地領悟小說的主題與內涵。

英國小說家愛德華·摩根·福斯特在他的《小說面面觀》里，首次提出了“扁平人物”與“圓形人物”的概念。所謂“扁平人物”，也被稱為類型人物或漫畫人物，他們最單純的形式，就是按照一個簡單的意念或特性被創造出來；而“圓形人物”的性格則較為復雜，往往都是多變的人物，創造目的更多的是為展現人物的多維性。

此外，通常說來，西方的小說更習慣于從人物的心理出發，以描繪人物的心靈世界來描寫人物。最常見的手段就是內心獨白(《素芭》和《娜塔莎》中就有大段的心理獨白)。因為現代心理學認為，人的意識分為顯意識和潛意識，顯意識是人們自覺認識到并有一定目的控制的意識；潛意識也叫無意識，它是潛藏著的、未被喚起或不自覺的意識，是一種沒有意識到的意識。而西方小說在潛意識方面的剖析常有獨到之處。

我們可以通過教學實際中文本與話題的契合實例來進行觀察。

《外國小說欣賞》第四單元中有兩篇小說，分別是列夫·托爾斯泰的《娜塔莎》和泰戈爾的《素芭》。兩篇小說的共同點都是成功塑造了鮮明的人物形象——娜塔莎和素芭。

《娜塔莎》選自《戰爭與和平》第二卷，課文所節選的部分，描寫的是16歲的娜塔莎遭遇愛情與激情時的心理狀態和外部表現，而她內心的豐富性、性格的多變性(比如對愛情的背叛)則更多地體現了“圓形人物”的特征。刻畫娜塔莎這個人物，作者主要采用了心理描寫，這是“貼著人物寫”的最有效的一種刻畫方法。基于此，在具體教學中，我作了如下設計。

[第一部分](原文略)

1.請用若干個詞語準確表達娜塔莎此時的心態。

明確：熱情、興奮、快樂、焦急等。

2.為什么會有焦急的心態?通過哪些言行表現了這種心態?

明確：因為她要參加舞會怕遲到，同時也是興奮之情的表現。如：

①“不是那樣的，不是那樣的，索尼婭!”娜塔莎說，一邊轉過頭去，用雙手抓住頭發，替她梳頭的女仆來不及放手。

②梳妝完畢后，娜塔莎穿著從下邊露出舞鞋的短裙，披著母親的短寬服，跑到索尼婭面前，看了她一下，然后跑到母親面前去了。她轉動著母親的頭，用針別了帽子，剛剛吻到了她的白發，她又跑到替她縮短裙子底邊的女仆們面前去了。

③“媽媽，帽子還要偏一點，”娜塔莎說。“我來替你重新別一下，”于是她沖上前去，但是在縮短衣邊的女仆們來不及放手，衣邊的一塊紗被撕了下來。

簡析：其實，通過這些動作與心理的描寫，如“她的全部精力，從早晨起就集中在一點上，就是他們全體，她，媽媽，索尼婭，都要穿得不能再好”等，我們在閱讀的時候就可以更好地體會到一位16歲少女在參加舞會前最真實、最細膩的心理變化過程，從而更好地貼著人物去理解一位少女最純真的感情。

[第二、三部分](原文略)

1.“娜塔莎望著他們，幾乎要哭了，因為跳第一圈華爾茲舞的不是她。”為什么沒有跳第一圈華爾茲舞，娜塔莎“幾乎要哭”呢?從這一心理活動，我們試推斷娜塔莎的容貌會是怎樣的?

明確：一位妙齡少女急切希望得到別人的，特別是異性的肯定的心情沒有得到實現。這既是人之常情，也反映出了娜塔莎特有的少女情懷。

2.小說本來可以直接寫娜塔莎“幾乎要哭”的失望之情的，但為什么還要用整整一大段來描述正在跳舞的別素號娃伯爵夫人，而且還將她的舞姿描繪得非常美麗呢?

明確：作者將筆墨放在正在跳舞的伯爵夫人身上，越是寫出她的舞姿曼妙誘人，越是反映出娜塔莎的焦急不安。少女渴望被關注，爭強好勝，希望在別人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美麗的心態一覽無遺。

3.第三部分中，已經許配給安德萊的娜塔莎因為孤獨與寂寞，受阿那托爾的誘惑而背叛了安德萊。你認為此時的娜塔莎所表現出來的是真摯的愛情嗎?那么，又如何理解課文第二部分她對安德萊的愛情呢?

明確：此時娜塔莎的情感是真摯的，但這種感情是建立在別人的謊言之上的，這種痕跡在前面舞會上娜塔莎的言行和心理表現中就已經有了體現——熱情而沖動，帶有一點虛榮。

簡析：這樣的探討，是為了讓學生更好地理解“圓形人物”內心世界的豐富性與復雜性，更好地與“扁平人物”區分開來。因為事實上，每一個人都匯集或集合了幾種類型的性格，人的角色的多面性與人性的復雜性互為表里，角色與性格又都是一個動態的系統，因而，人在特定的時空、特定的人物關系中會扮演不同的角色。

如果說，《娜塔莎》讓我們更好地理解了“圓形人物”的典型特征，那么泰戈爾的《素芭》則更是通過“貼著人物寫”向我們展現了一位啞女的生命張力。

分析素芭，要從人物的特殊性人手。作為一位美麗聰慧、心地善良的啞女，人物的生命張力主要是通過心理、環境、行動等方面得以展現的。于是，在教學設計時，我就把重點定位于文本細讀——走進素芭的內心世界。主要做了如下設計。

1.找到相關的描寫語句，并作簡析。

①心理描寫。

如第三章第18段：“她心理總想讓他明白……非凡的力量。”

——可以看出素芭豐富的內心世界和不想讓別人認為自己一無是處的堅強性格。

第一章第5、第6段對素芭眼睛的描寫：“有一雙長長睫毛掩藏著的大黑眼睛。”“一雙又大又黑的眼睛……就同大海一般深沉，就像藍天一般清澈。”

——人們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而對于啞女素芭來講，眼睛就是她和外界交流的重要媒介，在這里我們看到的是一個美麗、善良、情感豐富的少女。

②環境描寫

第二章第6、第8兩段的描寫。

——一方水土育一方人，如此靜謐和諧的小村莊孕育了如此美麗淳樸的素芭，環境之美和人的心靈之美在這里交相輝映。

③行動描寫

如第三章第13段：“素芭鉆進牛欄……親熱的磨蹭。”

——只有在兩頭牛面前，素芭才能真正得到心靈的釋放，無聲之中，人與動物的心靈得到了真正的交流，更體現了素芭的善良和聰慧。

思考1：在人類世界里，人們又是如何對待素芭的呢?找出文章中運用了對比手法的地方。

對比：周圍的人對她的態度和動物對她的態度之間的對比。

①父母：視她為奇恥大辱，一心想著如何把她嫁出去。(第六章第30段：“新郎官同幾位朋友來相親……仿佛天神自個兒降臨人間，挑選自己中意的祭祀牲品。”)

②村民：毫無顧忌地對素芭的前途發表各色令人擔憂的議論。

③唯一的高等動物里的玩伴：帕勒達帕并不真正了解素芭(尤其表現在第五章第26段素芭要遠嫁他鄉的時候)。

思考2：這里第四章第一句話，為什么說“在高等動物里”，而不說人類世界?

討論后明確：因為在素芭的周圍，沒人能讀懂素芭孤寂的內心世界，而只有動物能與她實現真正的心靈交流。所以，在某種意義上說，這里的人還不如動物，而他們如此對待素芭也就顯得順理成章，這樣素芭的悲慘命運就似乎成了一種必然，更增強了作品的悲劇意味。

2.泰戈爾最后說：“除了心靈探索者，誰也不會去傾聽那種無聲的哭泣。”那么，同學們聽到這種無聲的哭泣了嗎?

(課堂上自由發言，鼓勵學生做真正的心靈探索者)

簡析：文章多次寫到了素芭的孤寂，這里除了素芭因天生不會說話而導致無法與人交流的孤寂外，更多的是不被人理解，甚至遭人歧視而產生的內心的孤寂。而作者能如此傳神地向我們描繪出一個有血有肉的啞女素芭形象，也得益于“貼著人物寫”的小說人物刻畫方法。

附：備教手記

從娜塔莎、素芭身上我們可以看到，靈魂是生命的陽光，天工造化有程度之分，靈魂的發展亦然，無盡的狂風，厚重的陰霾都不能減弱，都不能遮蓋。娜塔莎與素芭的天然之美與靈魂之美都達到了極致，只不過，娜塔莎、素芭的靈魂之美更需要用心去體會。因為，由某個生命所體現的登峰造極之美，不僅僅屬于這個生命，它還是大自然和人類共同努力創造的完美的凝聚，它形象地蘊涵和昭示了生命的美好及其發展的最高尺度，更淋漓盡致地體現了生命應有的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