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孤獨的才女張愛玲有著蒼涼的人生,我們從她的作品里能深深體味到這“蒼涼”。她用再靈巧不過的筆敘寫著就發生在我們身邊的過去、現在、甚至將來的世俗,可這絕不是凡俗,而是歷盡蒼涼之后的“大雅若俗”。
【關鍵詞】張愛玲 蒼涼 大雅若俗
我個人一直認為上海是俗文化的產地。而在這塊土壤里浸潤成長起來的張愛玲卻令我刮目相看。張愛玲的散文很美,可以稱得上真正的“美文”。
記不得哪位大師說過這樣一句話:“文學即人學。”張愛玲之為張愛玲離不開她蒼涼的人生背景。1921年出生于上海的張愛玲,她的生活經歷和情感的變遷,使她對人類文明和人生價值有著傷感的估價,她深深體驗到的是世界的蒼涼。張愛玲的家庭門第曾經是顯赫的,她的祖父張佩綸是清末著名的人物,官至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后又被李鴻章招為女婿。張愛玲的父親是典型的遺少,舊習氣很深,性情脾氣又壞。而她的母親則受西方文化熏染,幾度同張愛玲的姑姑一起赴法留學。夫妻二人不和,終于離異。不久,父親又娶了后母。張愛玲從童年時代起,就生活在這樣一種家庭氛圍中。透過封建家庭的衰敗、腐朽的景況,她對古老中國杜會的某些側面有了較深切的體驗,世態人情的悲涼,生存的無奈與哀傷,深深地浸潤著她的心靈、使她過早地成熟。這對她的創作產生了很大的影響。她的散文處處流露出蒼涼、傷痕、漂泊與沉重。
張愛玲對生命意義的悲觀反而導致了她對生活小趣味的細致觀察、體驗,她說:“人生的所謂生趣全在那些不相干的事。”足見她觀察的獨特與深刻。有著深厚的古典文學修養的她善于從日常生活發現、感觸到別人忽視、或者說根本感受不到的東西。她在自己的散文中為我們搭建了一個日常生活的平臺,平臺上上演的是一幅幅世俗的人生戲劇。
張愛玲有一句話這樣說:“可是世上有用的人,往往是俗人。”在那個時代,在那個高揚革命、民族解放、個性自由的年代,這句話似乎上不了臺面,但張愛玲并沒有這種顧忌。她論及的“上海人”是現代世界中俗人的楷模,他們是傳統的中國人加上近代高壓生活的磨練,新舊文化種種畸形產物的交流,結果也許是不甚健康的,但是這里有一種奇異的智慧。
在《自己的文章》中,她將“人生飛揚的一面”和“人生安穩的一面”作了鮮明的比照:“強調人生飛揚的一面,多少有點超人的氣質。超人是生在一個時代里的,而人生安穩的一面則帶有永恒的意味,雖然這種安穩常是不安全的,而且每隔多少時候就要破壞一次,但仍然是永恒的。它存在于一切時代,它是人的神性,也可以說是婦人性。”在她眼里,當時出現的許多作品一味弘揚“人生飛揚的一面”,而忽視了作為底子的“人生安穩的一面”:“許多強有力的作品只予人以興奮,不能予人以啟示,就是失敗在不知道把握這底子”。而作為“這底子”的正是人恒常的世俗性。
于是我們從張愛玲的所歷、所見、所悟、所感里體會到她的都市平民化傾向和濃郁的市民情趣。她無所顧忌地談吃、談穿、談錢、談女人、談京劇、談音樂宗教和品詩論畫;向人們講述“更衣記”、“燼余錄”、“公寓生活記趣”、“說胡羅卜”、“雨傘下”、“忘不了的畫”;津津樂道于各種都市文明景觀:電影、電車、公寓、電梯、時裝、模特兒等。童年瑣事、藝苑掠影、瞬間世相、生存感悟,從生活到藝術,不分巨細在她的作品中一一從容地展現,充滿“生”的情趣和喜悅。
她能體味現實,從世俗的公寓生活中體味出雅趣:“我喜歡聽市聲。比我較有詩意的人在枕上聽松濤,聽海嘯,我是非得聽見電車響才睡得著覺的。”她欣賞電車回廠的妙趣:“一輛接一輛,像排了隊的小孩,嘈雜,叫囂,愉快地打著啞嗓的鈴:‘克琳,克賴,克賴,克賴!’吵鬧之中又帶著一點由疲乏而產生的馴服,是快上床的孩子,等著母親來刷洗他們。”還有那弄堂里的小販,開電梯的人,看門的巡警,以及住在公寓里的一戶戶人家,在張愛玲的筆下充滿了生機和情趣。
張愛玲充滿愛意地描寫一個又一個日常生活場面或情景,以傳達她對生活獨特而深刻的理解,表現出她對小人物生活刻骨銘心的喜愛和難以割舍的情結。在《更衣記》的末尾:“——秋涼的薄暮,小菜場上收了攤子,滿地的魚腥和青白色的蘆粟的皮與渣。一個小孩騎了自行車沖過來,賣弄本領大叫一聲,放松了扶手,搖擺著,輕倩地掠過。在這一剎那,滿街的人都充滿了不可理喻的景仰之心,人生最可愛的當兒便在那一撒手罷?”魚腥,皮和渣,賣弄的小孩,在生活中極其普通,隨處可見,也算不上美;秋天的薄暮,是凄涼冷寂的時候。然而生活中最常見的景一經張愛玲點化,反而成為感人的意境。
其實小人物的生存艱辛在張愛玲的散文中表現得十分深刻,只不過常常掩藏在她詼諧幽默的語言背后。在《公寓生活記趣》中,“如果你放冷水而開錯了熱水龍頭,立刻便有一種空洞而凄愴的轟隆轟隆之聲從九泉之下發出來,那是公寓里特別復雜,特別多心的熱水管系統在那里發脾氣了。”“門前積水最深。街道上完全干了。我們還得花錢雇黃包車渡過那白茫茫的護城河。”在這里小人物灰色生活的荒誕、艱辛、無奈,被張愛玲用幽默的筆調描述出來。在《打人》一文中,警察打人沒有原因,只是一時興起,打完了一個又去打另一個,自稱很少正義感的張愛玲也想給他兩個耳刮子。
走進張愛玲的作品,我們會發現她對日常生活、瑣屑經驗和庸常細節樂此不疲地書寫和表達,不是一種俯身取悅,在徹骨認同的背后,是一種深刻掙扎的痛楚。她用再靈巧不過的筆敘寫著就發生在我們身邊的過去、現在、甚至將來的世俗,可這絕不是凡俗,而是歷盡蒼涼之后的“大雅若俗”。透過她的作品我們看到的不只是人性的世俗、人生的欲望,還看到了她更深層的人性的掙扎,人生的滄桑,看到她從一個文人的視角對我們生存的這個世界的深切關注。
張愛玲用筆蘸著大紅大綠這樣俗氣的色彩在她的作品里細細地點染,完成的仿佛是一幅幅世俗的工筆畫,這些畫經得住大浪淘沙,將在文學史上具有恒久的藝術價值。正如霍秀全先生在《論張愛玲散文的文化與藝術氣質》這篇文章里所言:“我們從她那積淀了凝重文化意蘊的日常寫照中,分明感受到雅趣才是她散文的終極追求。”“張愛玲靠她的才分和靈氣在極俗的敘說中制造出極雅的意趣,做到了俗中寓雅,似俗實雅。”
★作者單位:寧夏銀川市西夏區教研室;寧夏銀川市西夏區教研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