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深層次對收入分配進行調整是中國政府目前面對的重要任務之一,也是決定“結構調整之年”成敗的關鍵環節。
收入分配改革中最大的阻力,在于某些既得利益團體,而如何跨過利益集團這道坎,需要高智慧、高膽略。在今年全國“兩會”上,收入分配制度改革在連續多年成為代表委員們關注的焦點后,今年要求大力改革的呼聲比以往更加強烈。政府智囊的學者們指出,從深層次對收入分配進行調整是中國政府目前面對的重要任務之一,也是決定“結構調整之年”成敗的關鍵環節。
分配失衡沉疴已久
改革開放30多年來,中國居民收入大幅增長,但分配失衡的問題也日益凸顯。中國當前的收入分配不均主要表現為居民勞動收入在整個要素財富分配中的比重越來越低,對絕大多數中低收入民眾來說,勞動力收入是最重要的收入來源,甚至是多數人唯一的財富收入來源。在中國,居民初次收入分配主要由勞動者報酬、營業盈余總額和財產凈收入構成,其中勞動者報酬占80%以上。但作為居民收入主要渠道的工資收入,僅占企業運營成本的不到10%,遠低于發達國家的50%。同時,貧富差距正在不斷擴大,中國收入最高10%群體和收入最低10%群體的收入差距,從1988年的7.3倍上升到現在的23倍。世界銀行數據顯示,中國基尼系數目前已超過0.48,遠超過國際上0.4的警戒線。
勞動力在整個收入分配中的比重不斷下降,政府、企業比重卻不斷上升。近幾年中國財政收入占GDP的比重不斷上升,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此前公布的《“十二五”期間優化收入分配格局的思路與途徑》、《擴大消費的三個主要著力點》等報告系統梳理了當前中國收入分配格局存在的突出問題:一是勞動者報酬在初次分配中占比偏低;二是二次分配調節效果不明顯。收入調節主要表現為企業收入向政府機構的轉移,政府支出占比不斷增加,而居民消費特別是農村居民消費卻在下降;三是公共服務支出在政府總支出中占比偏低。
當前中國國民收入分配格局存在明顯的“三個集中”傾向:從社會和政府角度看,財富不斷向政府集中;從勞方和資方角度看,勞動報酬占比持續下降;從普通行業和壟斷行業角度看,財富不斷向壟斷行業集中。某些壟斷行業職工的平均收入高達全國職工平均工資水平的數十倍。中國“國富民窮”的現狀一方面由于征稅權不受制約,讓太多國民收入通過稅負集中到政府手里;另一方面在國有制經濟下,土地等國有資產升值不被民眾分享,經濟增長的成果多由政府保留。政府將收益重點投資于國有企業,又對全社會就業和居民收入增長產生不利影響。而中國長期以來嚴重依賴投資和出口拉動的經濟增長方式,既是居民收入占比下降導致內需不振的無奈選擇,也進一步強化了收入分配失衡的趨勢。當前,收入分配畸形已成為影響中國社會穩定和經濟發展動力的一個危險問題。溫家寶總理說,一個社會當財富集中在少數人手里,那么注定它是不公平的,這個社會也是不穩定的。
全球金融危機對中國經濟造成的結構性沖擊,也讓長期以來積聚的收入分配失衡問題暴露無遺。國民不富則內需不振,內需不振則政府應對危機手段單一。中國經濟要想徹底走出金融危機的陰影,勢必需要從解決收入分配問題入手,來調整中國經濟結構與發展方式。
路徑選擇
十一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十三次會議提出,中國將采取增加農民收入、加大對低收入群體的扶持力度、提高職工工資收入、加強個人收入調節等四項措施,加快收入分配制度改革。溫家寶總理在政府工作報告中指出,今年將進一步改革收入分配制度,堅決扭轉收入差距擴大的趨勢。逐步提高居民收入在國民收入分配中的比重,提高勞動報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加大財政、稅收在收入初次分配和再分配中的調節作用;深化壟斷行業收入分配制度改革。
收入分配改革已刻不容緩,對于改革如何從“說”到“做”,備受外界關注。近日,北京、上海、廣東、浙江等地已紛紛提高最低工資標準。其中廣東最低工資標準平均調高兩成,從860元/月上調至1030元/月。調整后高于江蘇、北京,但仍低于上海和浙江。上海最低工資從4月1日起將上調15%,江蘇最低工資從2月1日上調超過12%,浙江最高一檔最低工資從960元提高到1100元,成為全國最低工資最高的省份。今年全國“兩會”期間,許多代表委員建議提高個人所得稅起征點至3000或5000元。目前中國65%的個稅來自工薪階層,與大多數國家的所得稅稅源結構有很大差別,也與稅收調節收入分配的初衷相去甚遠。發改委被退回修改的收入分配改革方案共分為四部分,一是縮小城鄉差距,增加農民收入;二是增加對低收入居民的扶持;三是提高工資性收入;四是通過稅收手段主要是個人稅收來調節收入分配。
人保部起草中的《工資條例》已寫入國務院的立法計劃,其中引人注目的是,工資協商制度、同工同酬等切實保障勞動者利益的條款將納入其中;工資定額要依據市場環境,進行集體協商,如果勞動者就工資定額提出談判,企業一方必須接受,可談判的內容包括工資定額、計件、單價以及工資分配的各種事項;被派遣工和本企業員工享有同樣的權利。這將是未來級別最高的關于勞動者薪酬保護的法律條款。
改革知易行難
自上世紀90年代以來,“收入分配結構調整”的提法就展現官方文件中。從2003年開始,為應對收入分配差距帶來的壓力,政府相繼出臺了一系列措施。這些措施包括免除農業稅、建立最低工資制度、加強勞動執法等,可見這并不是一個新鮮命題。收入分配改革涉及財政部、人事部、人保部、農業部、民政部、國家稅務總局和國資委等中央部委,真正實施起來協調難度很大,“需要來自高層的力量”。
特殊利益集團的擴張,已給自己涂抹了一層意識形態合法色彩。他們對上打著保衛“國家經濟安全”、“產業安全”等冠冕堂皇的口號索取政策保護,對下則玩弄“國際慣例”和“中國特色”盤剝消費者,上下要挾,左右逢源。這帶來了極大的風險和問題:其一是權力、資本和資源結合在一起,容易滋生腐敗,將會導致權貴集團粗暴壟斷經濟增長成果,放肆侵占民眾利益。這容易成為社會矛盾的爆發點。其二是特殊利益集團在尋找政治代言人。在社會資源從權力配置向市場化配置轉型的過程中,官場最容易被特殊利益集團所裹挾,甚至被拉下水。中國加快收入分配制度改革、完善收入分配制度建設勢在必行,因為這牽涉到民生民意和穩定大局。但在看到改革迫切一面的同時,也應該承認,改革絕非易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