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0月14日,智利圣何塞銅礦33名礦工在地下生活69天之后全部獲救。這次搶救積累了豐富的經驗,其中心理救助很值得我們學習借鑒。
險境地凝聚的合作
自8月5日礦井坍塌事故發生以后,這些礦工就自然地形成了一個整體,相互扶持,在狹小黑暗的空間中等待未知的獲救日。
這是一場心理考驗的馬拉松,也是一場救援行動的馬拉松。
心理學家和人類學家都在進行特殊的觀察和研究:在緊急情況下,在日常熟知的行為法則消失的時候,人們如何建立起臨時協作的小社會?心理學家、創傷應激反應專家約翰·費爾班克說:“千萬不能對他們施以任何的刺激,任何你想象得到的壓力都會對這些礦工產生影響。……我們現在看到,他們正在建立一種規則和結構,嘗試將危情轉為正常。”
將異常情形正常化,是人們遇到危機時的第一反應,也是一種自適策略。時間就是生命。智利政府組成的救援隊晝夜不停地輪番工作,就是希望幫助礦工們盡量維持常態。他們通過三條15厘米寬、被稱作“臍帶”的輸送管道,用一個叫“鴿子”的工具將物品輸送下去,幫助礦工把50平方米的礦洞布置得像個小家。
心理學家和行為學家康奈爾·科迪茲說:“對于受困于井下的礦工來說,在毫無文明約束的環境下建立文明條約是非常關鍵的。”最要緊的,是他們要對死亡有所心理準備——因為人們平時總是把死亡看作一件很遙遠的事,但是死亡突然隨時都會降臨時,人們的行為就會因此而改變。科迪茲還說:“當人們為生命而憂時,就會通力合作。”是的,盡管這個世界天天有人在爭吵、有人在廝打,但是如果遇到了災難,通過合作來戰勝災難的意愿會比任何時候都強烈。智利礦難的33名礦工就是明證。
將恐懼變作冷靜
遇到危機時,年齡大的人往往比年輕人冷靜。在這次礦難中,年齡大的礦工正是他們形成合作的重要因素。丹尼斯·奧代爾是美洲礦工工會職業健康和安全部門的主管,有著20年的井下經驗。他在接受《時代》周刊采訪時說:“井下很快就會出現領導者負責顧全整個團隊,不讓任何人掉隊。而這個時候,年輕人往往服從于年長者。”
被困礦工中最年輕的只有19歲,最年長的馬里奧·戈梅茲已經62歲了。果然,馬里奧自然而然就成了團隊的組織者,并擔當與地面溝通的聯絡員。馬里奧把大家分成三人一組,以便相互照顧。最初的17天,在他的指揮下,礦工們把有限的食物作了恰當分配,每兩天每人能分到兩勺金槍魚罐頭、一塊餅干。這種分配方法得到了所有人的贊同,并確保了大家都能熬過與世隔絕的兩個半星期。
在受困礦工中,還有一位54歲的路易斯·烏爾蘇亞,他是一名有著許多野外生存經驗的人,他的沉著冷靜為其他人樹立了一個榜樣。他負責安排輪班工作,比如清潔生存空間,配合救援行動清理石塊等。他提出用定時開關采礦車前燈的辦法模擬晝夜,以便所有人能像在地面一樣正常作息。他還規定,在33個人都拿到食物之前,任何人不得動嘴先吃。
半個月以后,礦工們走出了恐懼的陰影。年長者的經驗在繼續發揮作用,年輕人在體力上的優勢也逐漸凸顯出來,這時后者就可能逐漸獲得更多的權威。心理學家帕姆·萊恩說,這種角色分配是人類文化中固有的特性,大家會分工發揮各自的特長。
為了打發時間,他們總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這時,如果能讓他們把自己簡單地收拾打扮一下,也會使他們的心境更好一些。果然,當地面人員與井下礦工建立聯系后,受困者第一個要求就是需要牙刷,接著是干凈衣服和剃須刀。在他們向地面傳達的第一份視頻中,他們光著膀子,胡子拉碴,臟乎乎的。后來,他們變得干凈許多,身著紅襯衫,臉上也光潔了。
為希望助燃
長時間沒有陽光,疾病隨時都會發生,除了提供必要的藥物外,維護心理健康至關重要。心理醫生說,絕不能如實告訴礦工們受困的時間將有多長,不能給他們過高的心理預期。不然萬一這種預期未能實現,就導致他們巨大的失落感,對身心健康極為不利。
政府的重視,親人的關懷,是受困礦工的精神支柱。在重見天日之前,礦工們盡可能地苦中作樂。如何讓這些長期處于與世隔絕環境下的人保持理智?救援現場的專家建議,讓更亮的光透到井下,使困境中的人對白天和黑夜的替換有所意識。專家們拒絕了礦工們想抽煙的要求,因為井下空氣會被污染。飲酒也被否決了,表面上是為了控制礦工的飲食平衡,更重要的原因是要確保他們的行為正常。
有期待才有希望,心靈充實才更有力量。為了減輕礦工們的空虛感和憂郁癥狀,使他們保持理智的思考,救援人員就設法讓他們“沒事找事做”。當地時間9月7日,礦工們在井下收看了一場智利對烏克蘭的足球賽直播。另外,還創造條件讓他們做游戲、聽音樂、看書刊。更重要的是,把地面親屬的信不斷地傳給他們,并要求他們多回信。
在受困礦工中,克勞迪奧·阿涅斯卻是“因禍得福”。兩個月前,他向同居了10年的女友克里斯蒂娜·努涅斯求婚,但是被拒絕了。此次他被困地下,克里斯蒂娜欣聞愛人仍幸存,就立即寫了一封信,主動向克勞迪奧提出結婚。信發出后,女方焦急地等待深井下的回復,結果答案當然是肯定的。
還有一名叫提柯納的礦工,他在9月14日迎來了一個喜訊:妻子平安產下一名女嬰。雖然無法親手抱抱女兒,但他通過視頻興奮地對妻子說,出去后一定要給她“深深的一吻”。夫妻倆本來已替寶寶取好名字叫“卡羅琳娜”,但如今他們改變了主意,為女兒取名“艾斯佩蘭薩”,西班牙語“希望”之意,因為在井上守候的親屬們已被稱作“希望營”。
礦工們成功獲救,全世界皆大歡喜。據報道,雖然礦工們所屬的圣艾斯特班礦業公司已經申請破產保護,但這33名經歷了特殊考驗的礦工,已經成為其他招工單位心目中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