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816地下核工程探秘

在重慶涪陵，816基地已是一個很有名的旅游景點。

816基地(816廠)現在已變身為建峰集團。從建峰集團生活區麥子坪坐班車到816軍工洞體，大約需要20多分鐘的車程。

剛一下車，一幢看上去像廠房的紅磚建筑，就將記者拉回到那個已感陌生的年代。在建筑正面左右兩端，各有一幅宣傳畫：左面～幅是當年的解放軍戰士與民兵在一起的畫像，下面寫著“提高警惕，保衛祖國，隨時準備殲滅入侵之敵”幾個大字；右面一幅則是兩名全副武裝的解放軍戰士，下面的文字是 “不要戰爭，要和平!”

這個現在被當做陳列室以及游客休息室的建筑，過去曾經是816Z程建設指揮中心。陳列室斜對面，就是號稱世界第一人工洞體的地下核工程。

令人震撼的人工巨洞

“這兒原來有一個1米厚的拱形鉛門，一旦爆發核戰爭，會關閉，是防止核輻射的。”導游對圍在身邊的游人講述著。

據介紹，這個人工洞體包含18個大型洞和130多個導洞、支洞和豎洞，洞體總長加起來20多公里，整座山幾乎被挖空。藏在洞體內的廠房，深400米左右，頂部覆蓋層最厚達200米，核心部位廠房的覆蓋層厚度均在150米以上。整個洞體堅固異常，能預防100萬噸當量氫彈空中爆炸沖擊和1000磅炸彈直接命中攻擊，還能抵抗8級地震的破壞。

作為景點開放的是其中最大的洞室——核反應堆大廳，高80米，分上下9層。游人從隧道走進去，就來到6樓，下面5層屬于未開放區域。

大約走1000米，再爬幾層樓梯，就是9樓的主控室，這里安放著當時國內最先進的計算機機體。主控室下面的8樓就是洞體核心核反應堆大廳。這個大廳有一個標準足球場那么大，當年反應堆的支架部分依然保存著。大廳四周的墻上，刷著乳白色油漆。盡管洞內非常潮濕，但幾十年過去了，墻面的白漆看上去依然發亮。

這個大廳最大的看點，是核反應堆“大鍋”，直徑達20多米，深5米，用于生產制造核原材料钚239。該系統包括負責生產的生產泵、負責調控溫度的控制泵以及可對“失控”者及時制止的安全泵等。

“三線建設要與帝、修、反搶時間，爭速度”： ”人民，只有人民，才是歷史進步的動力”； “一不為名，二不為利”；“一面學習，一面生產，克服困難，敵人喪膽!”當年粉刷的各種標語，在洞體的隧道壁或樓梯出口的墻上隨處可見。

整個洞體有19個出入洞口，功能分別規劃為人員出入口、汽車通行洞、排風洞、排水溝、倉庫等。

有一個從宜昌來的游人說，她曾經在816工作過，但一直沒有機會進入洞體。這次趁暑假帶孩子一起故地重游，卻已是一名游人的身份了。

洞體開放的首批特殊客人

816工程分為兩個階段，挖洞是第一個階段，由工程兵進行。54師的兩萬人在這里整整干了8年。

今年4月23日，100多名81 6建設者被邀請回來參觀，成為81 6軍工洞體開放的首批特殊客人。

1969年冬天，陳懷文從山西平遙應征入伍。他乘坐火車途經石家莊轉道來到了重慶。當年，黃河風陵渡鐵路大橋尚沒修通，從山西到四川只能繞石太線。陳懷文在重慶乘輪船，順長江東下，經涪陵順烏江南下，到一個叫白濤鎮的小碼頭才停了下來。這里就是陳懷文部隊的駐地。

當時，這里山高林密，人煙稀少，山坡上除了新蓋的一排排以竹片為墻、油氈遮頂的工棚營房外，再無其它任何建筑。陳懷文所在的6連是全師的四好標兵連隊，也是全團坑道掘進的主攻連隊。他所在的1 5班是風鉆班，主要負責打炮眼。他們用的是日本制造的鑿巖機，重達50多公斤。風鉆手施工必須頭戴安全帽，面戴防塵罩，身穿工作服，外加防水衣，腳穿高筒水靴。各種機器發出的轟鳴聲混雜在一起，震耳欲聾，戰士們一班輪下來，都是滿身泥漿，一個個累得身體一靠墻就能呼呼大睡過去。

洞內的施工條件很差，大家都用“五面石頭夾塊肉”來形容。“肉”就是戰士們的身體， “五面石頭”就是坑道內上下、左右和作業面的巖石。有的地段石質很差，隨時有塌方的危險。

1 972年冬，1 8歲的李發立參軍入伍。“當時接兵的是第野戰軍，但政審時卻換成了中央軍委特種工程兵部隊，代號8342。”李發立說。

8342這個號碼，讓李發立誤以為是到北京去，可一趟專列將他從洛陽拉到了重慶，又繼續開到了大山里。營房周圍到處插著“軍事禁區，嚴禁入內”的標牌。

李發立到816時，工程已進行了6年，進入掃尾階段。他的工作是負責混凝土澆筑。 “我們實行三班倒工作制，人歇活不停，一天經常干十五、六個小時。洞里陰暗潮濕，環境十分惡劣，石灰粉、硝煙等到處彌漫，好多人為了呼吸通暢，連防塵口罩都不戴。干完活走出洞口，個個渾身灰白。”李發立回憶說。

“守口如瓶，一輩子不能告訴別人你在這里干了什么，包括自己的父母和妻兒。”這是當時每個戰士牢記的一條鐵的紀律。816施工期間，參建人員各司其職，不準串崗，不準互相打聽，對外寫信不能透露這里的一切。直到今年來參觀，李發立才知道當年他們參建的是01洞，就是眼下開放的核反應堆大廳。

憑借過硬的身體和心理素質，李發立是第一個爬到最高處，對這個大洞進行頂部混凝土加固的。”我背著大電筒，腰系繩子，攀著鋼筋一點點往上爬，如果掉下來肯定粉身碎骨。為啥?因為01洞還延伸到地下20多米深呢。”李發立說，當時許多人都認為，這個洞的高度超過了100米。

在距離洞體不遠處的“一碗水烈士陵園”里，李發立找到了戰友陳先升的墓地。“先升兄弟是光山縣人，跟我是同年兵。”李發立回憶，1972年冬的一天，陳先升在干活時不慎掉進一個3米多深的大水坑，人撈上來時已經死亡。“他入伍不到6月，犧牲時才19歲，太可惜了。”

“一碗水烈士陵園”有76位亡靈，其中有53位軍人是施工中犧牲的，平均年齡還不到21歲。

持續18年的秘密工程

在816離退休老干部活動中心，我們采訪了李山，他是離退休支部的書記。

“我是1969年到816的。”李山對記者回憶說。

17歲參軍，參加過遼沈和平津兩大戰役的李山，南下到了重慶。1958年之前，他一直在重慶公安局工作。1958年被點名調到甘肅404保衛處。前蘇聯派專家援建404時，李山被指派負責專家安全。專家回國時，廠長又派李山買了一臺新中華收音機作為禮品送給專家，以表廠方謝意。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這件事情后來卻成為他被打倒的一條罪狀——送給蘇聯專家一臺電臺。

直到1969年，李山的問題不了了之，他才和1000多人坐著專列開進了白濤，負責建設816生活區。

現任建峰集團武裝部部長的韓明也是1969年隨母親、妹妹、姥姥一大家子人從404來到81 6的。在此之前，他的父親韓志平已經在81 6工作，是籌建81 6基地臨時黨委的七人之一。

“81 6作為中國第二套核原料生產基地建在涪陵，與中蘇關系破裂有直接關系。”韓明回憶說，中蘇關系惡化后，中央就考慮在中國腹地建第二套核原料生產基地。1965年開始選點，經過反復比較，最后同意建在涪陵的白濤鎮，因為這里不僅可以滿足“進洞”要求，更有一條“炸不爛、炸不跨”的運輸線——烏江。

韓明說，烏江還扮演著另一個重要角色，就是能提供大量的冷卻水。81 6核反應堆采用的技術是40年代末50年代初的石墨慢化水冷反應堆，需要大量的冷卻水。“現在看，該技術落后，安全系數小，81 6解密也與其技術落后有關。”韓明解釋說。

韓明記得，他們坐了幾天幾夜的火車，途經成都再到重慶。在重慶碰巧有拉物資回816的船，他們就直接坐船抵達81 6。

“這里很偏僻，很原始，很落后。”這是韓明當時的感受。當地老百姓非常窮，物價很便宜，雞蛋2分錢一個。建816時，碼頭上堆積著從東北一船一船拉來的紅松。當地老百姓就去扒樹皮，用來燒火。

韓明說，為了安全，當時還分批遷出過一些成分不好的人，當過偽警察、偽保長，加入過國民黨的人，都是外遷對象。

作為軍工廠的81 6，雖然建在大山溝里，但廠里卻有一套自己的生活物品供應系統，甚至建有冷庫，從海邊采購的魚蝦等緊缺物資就存在冷庫里。廠里甚至還會從新疆采購回哈密瓜，作為福利發給職工。在當地，816人是有一種優越感的。

81 6洞體工程建設分兩個時期，頭8年由工程兵挖洞、澆筑工程主體。1974年工程兵撒出后，二機部的土建施工人員進洞開始建廠房安裝設備。1 8年間，參與工程建設的先后有6萬多人。

韓明進816的第一份工作是空氣監測。工程兵一撤出，他們就開進了洞。“檢測的儀器在外面，我們用濾布把洞內的空氣帶出洞體進行測量，每兩個小時測一次，來回有車接送。”韓明回憶說，“夏天進洞都要穿大衣，洞里特別潮，一天下來大衣變得死沉死沉的。”

1 975年，韓明得到一個去清華大學讀書的機會，專業是原子能反應堆工程。三年半大學畢業后回到廠里，搞生產調度。

可是，就在土建完成90％以上，設備安裝64％時，先是傳來緩建的消息，兩年后，徹底停建。

那是1984年。

“想不通，也沒辦法。”李山告訴記者，當時的大環境是以經濟建設為中心，“20年沒戰爭，中國裁軍100萬……”

“軍轉民”的陣痛

據李山老人回憶，816停建后，二機部撥付1920萬元，作為816“軍轉民”的過渡期費用。廠里的新領導班子決定將這筆款集中起來，把建了一半的電廠建好，電廠發電了，就能有收入。廠里要求，各分廠必須自己“找米下鍋”，自己養活自己。

李山在運輸處，就帶了7輛50座的大客車和一部分職工，與重慶的一個區聯合搞客運。因為要在別人碗里挖飯吃，他們與地方客運經常發生矛盾。有一次，他們跑萬勝到綦江段的車被扣在了綦江，不讓上客，后來還是區長親自去協調，才解決了問題。

韓明回憶說，當時正好是地方機構進行改革的時期，對有學歷的專業人才需求很大，816的許多技術人員都調走了。原來的普通技術干部，到了家鄉就成了官員。 “寧波、蘇州的計委副主任就是從81 6調走的。81 6人員最少時只有不到3800人，減少了三分之一。”韓明說。

軍工停建，過去一批從戰爭年代過來的老干部也“一刀切”退下去了，韓明的父親韓志平就去了成都干休所。

各分廠則以自己的優勢，開始尋求合適的轉行方向。

負責采購物資的供應處，發現市場上鐵釘奇缺，于是開始生產鐵釘，生產設備是從上海買來的，負責機械設備維修的機修廠，搞摩托車消音器；負責房產建筑維修的修建處，搞大理石廠，還有職工利用軍工洞體潮濕的特性，種起了蘑菇……

韓明所在的一分廠，利用掌握電子技術的特長搞起了閉路電視。那時候，電視頻道寥寥無幾，單位自己裝閉路電視系統成為一種流行。 “職工們出去推銷閉路電視產品的方法也簡單，介紹時只要說自己是軍工企業、搞原子彈的，人家就信服產品的質量。”韓明說。

靠閉路電視這個產品，一分廠曾經過了幾年好日子。后來，廣電系統開始進入這個市場，閉路電視就被有線電視擠垮了。

一分廠最后的命運是一分為三： 部分人搞了電解猛，一部分人去了化肥廠，還有小部分留守。“過渡期搞的項目，成氣候的幾乎沒有。”韓明回憶說， “生產大理石的原材料是從重慶武隆買來的，本地又沒有市場，加工好還要拉出去買，一來二去運輸成本奇高，只有倒閉。”

帶著十幾個人種蘑菇的孫竹軍說，蘑菇只種了一年，因無銷路就停了。當時國人的飲食觀念還停留在“肉比菜好”的階段，根本賣不動。

直到爭取到30萬噸合成氨／52萬噸尿素這個大化肥項目，816才最終確定了轉型方向。

生產化肥的上市公司

81 6停建后，更名為“中國核工業建峰化工總廠”，這是816與核工業僅有的一點字面上的聯系。當初參與816工程的建設者們絕不會想到， “建峰”這個曾經作為81 6的掩護性名稱，最終會替代816，成為一家實至名歸的企業。

為了爭取到國家的大化肥項目，建峰廠準備的論證資料就重達兩噸，碼在一起能裝滿一輛長安面包車。1985年1 0月，國家計委和化工部牽頭在化工部禮堂進行評標，參加競標的企業共有四家。由于準備充分，建峰廠最終成功中標。參加競標的人員回到廠里時，上千職工敲鑼打鼓，夾道歡迎。

同年11月，國家計委和化工部把競標結果上報國務院后，時任副總理李鵬批示： “如果上一個大化肥，我同意上81 6，這可和三峽建設結合…”次年，建峰廠大化肥項目被國家正式列入“七五”計劃。

1 993年10月1 4日，大化肥裝置終于試車成功，建峰廠生產出了第一批尿素。1 996年10月，項目順利通過國家竣工驗收。816“軍轉民”的這一決定性戰役，打了整整10年。

化肥生產出來了，怎么賣出去又成了頭等大事。時任副廠長安啟洪說： “地方化肥企業產品滯銷，地方政府一般都會采取一些保護性措施，可建峰隸屬于核工業總公司，不歸重慶市管，當然就享受不到。建峰也不歸化工部管，同樣享受不到化工部的優惠政策。”

于是，建峰廠就發動處級干部出去推銷化肥。韓明也曾跑過市場，后到石柱掛職，回廠后調任保衛處處長，可以說是真正的“子承父業”了。“學旅游管理專業的兒子，回來時差點被分到洞體開發中心，后來還是從事了化肥銷售工作。”韓明說。

建峰廠現在已是一家上市公司，正式名字是“重慶建峰工業集團有限公司”(簡稱建峰集團)。

816變身建峰廠后，當年的軍工洞體就一直閑置著。2000年，廠里向有關方面提交了“81 6軍工洞體解密并對外開放的請示”。2D03年4月，國防科工委對816工程下達了解密令。

涪陵旅游局獲知81 6解密的消息后，一直力促816軍工洞體搞旅游開發，并請暨南大學做了旅游開發規劃。但是，因為需要兩億元的開發資金，洞體的旅游開發就擱置了下來。

幾年前，建峰集團從國務院三峽辦公室獲得一筆千萬元的資金，這是作為建三峽大壩致使烏江水位上漲造成對81 6洞體侵蝕的補償款。建峰集團用這筆資金對洞體的電力設施和道路進行基本維護后，借今年4月份三峽旅游節舉辦之機對外開放。

記者了解到，重慶方面一直有建一個三線建設博物館的打算，并將之寫入重慶市的政府工作報告中。816軍工洞體的對外開放，或許可以看做是一次試水之舉。守口如瓶的老人們

雖然81 6工程早已解密，但在81 6老一代建設者心中，這卻是一個似乎應該永遠保守的秘密。

“有沒有介紹信?和宣傳部聯系過沒?”這是記者在816采訪時經常被問到的一個問題。

韓明曾給記者講過這樣一件事兒。幾年前，重慶電視臺記者來采訪，他父親韓志平對記者只說了一句： “這是國家的絕密工程，我無權告訴你們。”之后便沉默不語。 韓明在旁邊解釋道： “816已經解密了。”父親卻滿腹狐疑地問： “他們怎么知道這兒有一個軍工廠?他們有沒有介紹信?”韓明甚至以保衛處處長的名義“通知”父親，可以接受采訪，但老人最終都沒有吐露任何信息。

今年4月，韓志平老人從成都回到816，李山老人打開電腦對他說： “你看看，咱這個山洞被揭密了。”韓志平仍然不相信，生氣地說， “你小子怎么把這弄上去了，你犯錯誤!還讓我和你一起犯錯誤!”

記者在八千平米(建筑面積通常成為816對某一社區的命名方式)某棟樓采訪86歲的單澤業老人時，也遇到類似的情形。

“我打過日本鬼子，打過國民黨，參加過抗美援朝。”一再聲稱把過去的事情都已忘記的單澤業，對自己曾經歷過的戰爭歲月卻記憶清晰。

單澤業是以團級干部的身份從404來816的。他在404搞運輸，到了816依然是負責運輸。當時條件很艱苦，所謂的客車，就是擺上長條木板凳的軍用卡車。從麥子坪福利區到生產區沒有橋，要坐小船渡江。烏江大橋是1 970年才建成通車的。老人說，之所以選擇在麥子坪這邊建福利區，是因為這里風大，可以防污染。 得知記者已參觀過軍工洞體后，單澤業只簡單地說了一句， “這個洞好大呀!兩輛車可以同時開進去。”

對于在81 6的經歷，單澤業老人不愿細談，卻從臥室拿出一張翻拍放大的照片給記者看。照片上端坐著的兩排人，共同的姿勢是手捧一本“紅寶書”——毛主席語錄。作為背景的帷幕上書寫著“敬祝毛主席萬壽無疆”。照片近景是擺放在臺子上的芒果，被安放在一個四方玻璃盒子里。照片下方有一行字 “毛主席的珍貴禮物——芒果轉送八一六廠”。不難想象，毛主席給81 6建設者送來芒果，這對他們該是多么大的精神鼓勵!

單澤業的老伴已經去世，一個女兒也去世了，另一個女兒原來在成都工作，單位倒閉后去了深圳。“我現在是空巢老人!”單澤業對記者說。如今，到樓下看人下棋，是老人每天下午的一項固定活動。

已經連續當了8屆離退休支部書記的李山老人告訴記者，“在西南地區來說，81 6算是轉民比較成功的。”他說，回頭看，當時把國家給的過渡費用集中起來使用還是對的，如果只是發給職工坐吃山空，可能就不是現在這個樣子了。

李山有5個孩子，除了老大退休在重慶，其余4個孩子都在81 6工作。離退休干部活動中心有一臺電腦，李山每天都會來這里上上網，看看新聞，安享著平靜的晚年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