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領之累

1939年，毛澤東在一次延安在職干部教育動員大會上講話時指出:“我們隊伍里邊有一種恐慌，不是經濟恐慌，也不是政治恐慌，而是本領恐慌……好像一個鋪子，本來東西不多，一賣就完，空空如也，再開下去就不成了，再開就一定要進貨。”毛澤東把不斷學習、掌握本領比喻成“開鋪子”，如存貨不多，取一點，少一點，不久就要告罄，你不進貨就要關門倒閉。

據美國一家權威調查機構披露，在新經濟浪潮的影響下，最近3年內，社會各行業有5000多個工種迅速消失，新的技術進步對原有的生產方式產生了強大的沖擊波，越來越多的人端著手中的飯碗感到“本領恐慌”。

那么，本領如果滯后了，你怎樣適應變化?做一個中國人，需要多少本領?你需要防身的能力，你要能夠識別假幣，辨別商品真偽，你還需要進而擁有特長和過人本領。你不能是一個普通人，因為人們都認為普通人無價值、難成功、很悲慘，而且有礙國光、無可同情。重慶媒體刊登的一篇報道稱，9歲女孩姍姍(化名)3年換了6個特長班，仍無任何特長興趣，于是向父母寫下保證書:“我自愿不學鋼琴、電子琴、二胡、舞蹈等多樣，還包括繪畫、武術，我長大后不怨媽媽、爸爸。”

當年，我的同齡人大多都結婚生子了，我還是一個人在擔當。我的一個同學說:“小龍，你呀，連舞都不會跳，還想談什么戀愛?”要談戀愛就得會點什么?有多少人的媳婦是跳舞跳來的?

然而，一個人沒有特長是否可能?大部分家長的回答可能是:孩子總得有點特長才行，否則就輸在了起跑線上，就會比同齡人差。

一本書有如下廣告詞:“贈人以物，予人以錢，不如送人以言。”本書濃縮了哈佛大學300年來積累的人生智慧的精華，從自我定位、終身學習、把握機遇、善待情感、統籌時間、團結合作、培養口才、人際交往、塑造形象、控制情緒、發掘潛能等方面，總結出哈佛教給學生的15種本領，旨在指導廣大青少年練就出眾的本領，為將來適應社會、迎接人生挑戰做好充分的準備。

兒子還在幼兒園的時候。就有身邊好友不斷提醒:不要讓他整天瘋玩了，最好學點什么本領，琴棋書畫，哪怕選其中一樣都行，否則，進入初中后，再想學就不可能了——學業任務重得讓他沒有閑暇顧及這些了。當時不以為然的我今天知道，無需初中，小學就已經不可能了。今年秋季學期才進入二年級的兒子，他每天的家庭作業是我小時候的數十倍。其實，我那時候就沒有做作業的感覺，每天放學后首先要忙的還是打豬草、飲牛水、鍘馬草這些農活。今天，兒子做得痛苦，老師批得辛苦，家長陪得艱苦，這是何苦?是當年的老師玩偷懶，還是今天的老師太勤奮?而這跟以下事實是否有關:中國教育大發展，培養出來的人卻沒腦子——我們有自己的思想嗎?眼下好不容易出來的韓寒、許知遠和袁騰飛，還時常處在眾人的口誅筆伐之中。

一天，陪伴兒子到很晚才做完作業，兒子突然對我說:“爸爸，作業太多，你可以給老師發條短信嘛。”我無言以對、不知所措、無所作為。我不禁在想:六七歲學業就如此繁重，又怎樣去掌握社會要求的本領?什么時候才是個頭?人活著，為什么就得如此地無聊與殘酷?可現實的楚歌險境，還要求你全副武裝，要求你全面專家化，你得求教于食品、質檢、防偽、理財、維權、犯罪學等方面的專家而具備相應的本領，否則保不準你在哪方面就要吃虧。

我們的課程太多、作業太重，卻不知道自己有何本領。我們無休止地準備生活，然而生活卻遲遲沒有開始，像一個永遠上小學的留級生，等不來畢業，等不到卸下書包的那一天。也許，我們將死于無聊的累，死于童年的消逝，死于莫名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