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有詩云:“浮生若夢,為歡幾何?”中國古代文人大多情思細膩,對這一點感慨尤深。于是無數慨嘆生命易逝,往事如煙,好夢難留的文學作品應運而生,而清人沈復的《浮生六記》便是個中翹楚。長洲(今江蘇蘇州)沈復既無秀才舉子之功名,也無修史注經之鴻作,雖出自“衣冠之家”,但幾年私塾之后,便習幕經商,而后更是命途坎坷,以至賣畫為生,淪落天涯,于文壇于官場都不曾顯赫。但正因如此,他寫的《浮生六記》便“無酸語、贅語、道學語”,以一種率真自然,清水芙蓉般的美感打動人們,歷久彌新。作者用清麗的筆觸勾勒出文人獨特雅致的詩意生活,從園林建筑到衣食住行,從閨房樂事到江湖浪游,無一不滿溢著生命的美感,但仔細咀嚼,就會發現這種極致的浪漫詩意背后卻隱藏著無法逃避的生命悲哀與創痛。
一
生命的詩意最先外化在生命棲居的處所,因此園林建筑便是體現詩意的一個重要方面。讀《浮生六記》,會發現其中有很多描寫軒館亭臺、花草山石的情節,而詩意便通過作者的慧心融入了這一軒一館,一草一木。為軒館取一個雅致的名號便是營造詩意住所的第一步,《浮生六記》中有這樣的片段:
時當六月,內室炎蒸,幸居滄浪亭愛蓮居西間壁,板橋內一軒臨流,名曰“我取”,取“清斯濯纓,濁斯濯足”意也。
遷倉米巷,余顏其臥樓曰“賓香閣”,蓋以蕓名而取如賓意也。
“我取軒”、“賓香閣”這類的屋舍之名意境優美、不落俗套,體現了主人的獨特審美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