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時代的發展,正如許多邊緣學科興起一樣,人們對通訊也不滿足于原來的形式。人們審美情趣的提高,要求通訊在事實報道的基礎上,不妨帶一點文學色彩與哲理的光芒,從而增強可讀性、感染性。這就要求通訊寫作要向散文學習和借鑒,向散文化發展。
牽起情感的那條紅線
文章的結構猶如人體的骨架,因而也決定了文章的整體態勢。通訊結構大體有三:縱式結構或橫式結構,或二者交叉使用。由于文無定法,文章的結構具體運用卻顯得千姿百態,有如奇峰迭起,有如高源浩遠,有如江海涌濤。為文者要尋得能夠充分表現文章內容的最好形式,并不斷尋求突破。
穆青曾提出新聞寫作向散文化方向發展的設想。散文創作的真諦就是“形散而神不散”,所謂“神”就是貫穿全文始終的那根綴珠的紅線,即人的情感,能夠體現出主題思想的那種情感。由于有了情感這條紅線,串起了那些閃光的珠子,散文也就有了意境,有了韻味。情感成為文章內在的“生命線”,總是或隱或現地貫穿著全文,總領全篇,點出境界。
散文可如此,通訊向散文借鑒,也可運用情感領起全文,使之成為貫穿全文的紅線,使通訊更有吸引力,更突出情感的感染力。因為,首先通訊如加里寧所指出的那樣:“如果你想使你的通訊感動別人,那么,就應當在其中注入自己的血液。”新聞不是不帶主觀色彩的純客觀描寫。但是通訊畢竟又不同于作為文學作品的散文可隨意馳騁情感,點染成篇,信筆書寫,還是要受真實性的制約,因此運用這種結構也就要受具體內容的制約。
首先,事件本身的感情色彩應當是相當濃厚的,駕馭起文章來讓人覺得易于接受,情隨文移。其次,事件發生后,應該稍有思索的余地,使情感得以沉淀、激發、升華。
在當代,運用情感領起全文,結構文章的成功之作中,恐怕要屬魏巍的《誰是最可愛的人》。沒有時間順序,也不全靠固定的邏輯關系相聯系。文章寫來,只是如作者所說的那樣一任情感的潮水奔流著。因此,他再現了激烈戰斗中戰士們與敵人展開肉搏后悲壯的場面;寫下了一位普通的戰士連闖火海搶救朝鮮兒童的激動人心的時刻;也寫下了貓耳洞中一個平凡的戰士,一把炒面一口白雪,說出的質樸而閃光的話語。三件事,單獨看互不關聯,可綴在一起,卻又非讓你一口氣不讀完不行,那是作者情感的那條紅線牽著你去激動,悲歡,乃至振奮。這根紅線就是作者所要極力謳歌的戰士的情操和理想,展示出那種強烈的愛國主義、國際主義和革命英雄主義精神,從而產生一種美的共鳴,美的熏陶。朱光潛先生對美的現象作過這樣的解釋:“情感是綜合的要素,許多本來不相關的意象如果在情感上能調協,便可形成完整的有機體。因為有情感的綜合,原來似散漫的意象可以變成不散漫,原來似重復的意象也可以變成不重復。”可見,用情感作主線領起全篇是有其獨具的優勢的。
但話要說回來,運用這種方法需要在完全保持新聞的真實性的前提下。這個真實不外包含兩方面的意義:通訊的本質是真實的,那些被串聯的“小珠子”即事件、人物是真實的。果真如此,就牽起你情感的紅線,穿一串璀璨奪目的項鏈奉獻給讀者吧。
尋得一個優美的意境
意境是文藝作品中所描述的生活圖景和表現的思想感情融合一致而形成的一種藝術境界。散文作為抒情詠志之作尤其須尋得一個優美的意境,從某種意義上甚至可以說,不成意境不足以言散文。
通訊寫作向散文借鑒同樣要給人以美感的意境。這種意境的捕捉和挖掘不同于散文的隨意點染,需要從現實生活真實的場景事物中,去捕捉富有詩的內核、有鮮明特征、獨特內容的意象,給人以聯想,以啟示,悟出其中深刻的蘊涵,從而形成一種優美的意境。
王國維在他的《人間詞話》中把尋求意境的要求表述具體了,他說:“境非獨謂景物也。喜怒哀樂,亦人心中之一境界。故能寫真景物、真感情者,謂之有境界。否則謂之無境界。”
這“境界”二字與意境是同義語。就是說寫出意境來首先“喜怒哀樂”的情感要真;其次他說:“詞人之忠實,不獨對人事宜然。即對一草一木,亦須有忠實之意。”也就是態度要真,即忠實、真誠地對待種種人、景、物、事。最后,當然是要有獨特的觀察和審美能力,才能寫出有意境的作品來。這種真情感、真態度與新聞通訊要寫實的要求完全吻合。至于尋求意境的具體方法,我想大致有二:即情景交融、巧用比興與托物言志。
情景交融,使眼前景、心中情水乳交融為一體,景中有情,情緣景發,從而起到深化主題、突出人物的作用,同時增強文章的感染力和吸引力,形成一種意境。
在《中南海的春天》中有這樣一段描寫抒情:“春風,掠過中南海的湖面、林木、草坪、亭臺,春意無處不在。……中南海郁郁蔥蔥的樹木啊,它是我們黨興旺發達的象征。社會主義現代化這株深深扎根于全國人民心中的幼苗,在黨的培育下,必將成為枝繁葉茂、花香果碩、挺立于世界之林的參天大樹。”
這里有情有景,有描寫、有議論,同時讓人發現文字后面詩的內核,美好的意境給人以美好的憧憬和聯想,那就是:春光正旖旎多姿,中南海的春天也是黨的春天,這也正是全國人民的希望所在。
又如在《追求》中,當寫到欒茀離開人間時有這樣一段抒情描寫:“人們的眼淚凝視著欒茀形銷骨立的遺體,凝視著他安詳嚴肅的遺容,只見他永遠思索的眼睛還微微張開著……”
這是含著熱淚寫下的呼喚,有情、有景,喚起人們極大的悲痛之情。悲也是一種美,同樣形成了優美的意境,給人以深刻的啟迪。
巧用比興,托物言志。比是比喻,“以彼物比此物也”;興是寄托,即“托事于物,先言他物以引起所詠之辭也”。運用比興,托物言志,由于巧妙地借用形象,從而給人以生動活潑的聯想,形成一種意境。
說起利用比興,托物言志,人們自然而然會想起在散文大家楊朔的筆下《荔枝蜜》中小蜜蜂所托喻的勞動人民勤勞的形象以及《雪浪花》中勞動人民堅韌不拔的形象。通訊也可收到同樣的功效。如在《一篇沒有寫完的報道》中,有一段“老堅決”“綴網勞蛛”的議論,就借助于形象的聯想。文中寫道:
“正是這個老人,為我們樹立了一個在動蕩的年代里堅持建設社會主義的榜樣,樹立了一種為國家、為人民‘綴網勞蛛’的革命精神。無論他已經遭遇多少次失敗,無論從播種到收獲要相距多少年之久,這種始終不渝的努力,絕不會枉費!他的勞績和貢獻,也絕不會被歷史磨滅。”
這種借助于物的議論就能把人帶入一個生動可感的境界之中,從而加強了文章的感染力。這種利用比喻形成一種意境的寫法,在通訊中俯拾皆是。有總體的,有局部的,都能生成一種意境。
至于“興”,雖然沒有“喻”見得多,但也絕不是沒有。如《手執金鑰匙的人們》一文中,開篇對于流傳的神話的敘述介紹。傳說有一把能打開寶庫的金鑰匙,誰能得到它就能開啟寶庫的大門得到無盡的寶藏。引出這個傳說后,筆鋒一轉,直接寫人民教師,正是他們用辛勤的勞動尋得了開啟知識寶庫的金鑰匙,并把它無私地奉獻給孩子們。這個“興”的運用,給人以蘊味深長的聯想,一種美的享受,一個別有洞天的意境。
總之,尋得通訊的優美意境是有文章可作的。好的文學作品,意與境要渾然一體。通訊寫作完全應該在遵循新聞自身規律的同時去尋求美好的意境。
體物入微 趣味橫生
好的散文,如朱自清所說“乍看豈不是淡淡的,緩緩咀嚼一番,便會有濃密的滋味從口角流出”,也就是說要耐尋味。這種耐尋味,正是散文的魅力所在之一。而尋求這種滋味,我想除了上述所論述的之外,通訊還要向散文的體物入微和別具情趣學習和借鑒。
“一粒沙里見世界,半瓣花上說人情。”一草、一木、一人、一物、一蟲,一種回憶、一聲呼喚、一種笑容、一個背影都能成為散文創作的絕好素材,生發出萬千情感,寄托諸多寓意,寫出令人擊案叫絕的美文。我想都是由于散文家體物入微,追求了散文微中見大的魅力。好的新聞在選擇材料時,也可借鑒這種微中見大的手法。其實在新聞佳作中成功運用這種手法的已不乏其例。1948年的《晉綏日報》曾發表過一篇《桌上的表》的小通訊。寫的是一次戰役后,戰士們對一只戰爭中房主人留下的懷表秋毫無犯的故事。文中的沖突、人物都圍繞著懷表展開,出現。最后落在“部隊出發了,副指導員檢查紀律,樓上的東西絲毫未動,那只鋼殼表依然在桌上,滴滴答答地走著,”這是具體而又實在的事,一個鐵的真理寄寓于舉手可觸的小物件之中。那就是透過這只懷表看到人民解放軍的“三大紀律,八項注意”早已化為戰士們的自覺行動。物件是具體的,感受是深刻的,我想這就是通訊中,小中見大表現的功力所在。
體物入微的表現除追求微中見大之外,也尋求微中傳神。朱自清寫《荷搪月色》運用通感手法寫荷花,如剛出浴的美人;寫月色,如梵陀鈴奏出的名曲,都是從細微處來描摹荷塘的神韻的。通訊學會微中傳神,就要有從細微處入手,加強對細節的描寫的功力,從而突出人物、深化主題。
綜上所述,在遵循通訊是新聞,新聞的寫作不能突破真實性制約的前提下,大膽地學習和借鑒散文創作的表現手法,來豐富通訊的表現形式,把通訊寫成散文一般的美,增強其可讀性和感染力,是我們應當努力追求的方向。
邵家勇,教師,現居遼寧錦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