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巍,李志旺,孫法鵬
(天津科技大學外國語學院,天津 300222)
《浮生六記》譯本中女性形象的塑造
高巍,李志旺,孫法鵬
(天津科技大學外國語學院,天津 300222)
《浮生六記》;女性主義翻譯理論;譯者主體性
從女性主義翻譯理論視角探析林語堂《浮生六記》譯本的有關篇章,可以發現譯者對她所喜愛的女主人公的真情流露。針對該譯作中女性形象的塑造來討論女性主義翻譯理論的意義,同時反映了譯者主體性的重要。
20世紀 80年代的“文化轉向”為女性主義翻譯理論的誕生奠定了理論平臺,該理論代表人物有巴巴拉·戈達爾德(Barbara Godard)、謝莉·西蒙(Sherry S imon)、和路易斯·馮·弗羅托 (Luise von Flotow)等。①女性主義翻譯理論的主張主要涉及:“消除翻譯研究和翻譯實踐中對女性的歧視;重新界定譯作和原作的關系,譯文和原文應享有同等的待遇;翻譯不單是具體的語言’技巧’問題,還應包括文化、意識形態等諸多問題”。(蔣驍華,2004:10)女性主義翻譯理論是在女權主義思想的影響之下產生的,它的最根本出發點是:爭取男女平等,捍衛女性尊嚴,打破傳統思想中將譯者、譯作及女性置于次要或從屬地位的陳舊觀念,在翻譯實踐中維護女性權益,對女性的高尚情操和傳統美德給予充分肯定,這些都應在女性主義譯者的意識形態中有所體現。女性主義翻譯理論是建立在“譯者主體性”的基礎之上的,主張譯者應充分發揮其主觀能動性。
“從某種意義上講,翻譯乃是意識形態的生產。換言之,它表明這樣兩點:首先,翻譯的生產要受到意識形態的制約或支配;其次,翻譯活動本身又同時生產著意識形態。”(王曉元,1999:10)“女性主義翻譯理論對翻譯研究的主要貢獻之一,就是在譯者主體性的研究中開辟了一個全新的性別視野,其理論目標、研究起點、理論策略和實踐手段都帶有鮮明的性別特征,譯者主體性得到充分利用,翻譯被視為‘重寫’,為女性代言。”(徐來,2004:16)女性主義翻譯理論有其目的性,如果從意識形態的角度來審視其目的性則表現為:女性主義譯者要站在女性的立場上,為她們爭取其應得的話語權利,捍衛女性的尊嚴,弘揚女性的美德。林語堂之所以選擇翻譯《浮生六記》是與其本人的思想意識分不開的。林譯《浮生六記》的序中寫道:“蕓,我想,是中國文學上一個最可愛的女人。她并非最美麗,因為這書的作者,她的丈夫,并沒有這樣推崇,但是誰能否認她是最可愛的女人?”這樣簡單的一句描述,誠摯而深刻地表明了“蕓”在林語堂心中的地位。正是出于如此情感和意識傾向,使得譯者在譯文中通過細致的措辭表現出了對“蕓”的美好形象的維護。林語堂對“蕓”贊賞備至,曾突發奇想到她家喝酒聊天,還十分生動地想象當自己坐在椅子上打瞌睡時,蕓會用一條毛毯蓋在他腿上(《浮生六記》:出版說明)。②上述描述形象地反映出在林語堂的內心世界里,他是多么渴望與“蕓”同處一世,成為知己,這些因素必然會對他的譯作有所影響。與原文相比,譯文中相關細節的微妙處理,就是對譯者女性主義意識傾向的印證。
在《浮生六記》譯作中,林語堂充分發揮譯者的主體性,通過擴增釋譯;措辭轉換;回避誤讀表達;強化褒義表達等翻譯手法來達到其預期目的。
1 凸顯“蕓”的自我意識及善良本性
例(1):蕓兩頰發赤,曰:“恭而有禮,何反言詐?”
Yun blushed all over and said,“I am merely try ingto be polite and respectful,why do you chargeme with craftiness?”
例(2):蕓曰:“世間反目多由戲起,后勿冤妾,令人郁死!
“The trouble is,”said Yun,“most marital troubles begin with joking.Don’t you accuse me of disrespect later.For then I shall die of grief without being able to defend myself.”
例(3):蕓憨相見,歡同舊識,攜手登山,備覽名勝。
When Yun and Han met each other,they instinctively took to each other like old friends,and later they went hand-in-hand all over the famous places on the hill.
在例(1)中“恭而有禮,何反言詐?”,轉述成現代漢語相當于:(我)恭敬而有禮貌,(你)為何要說我奸詐呢?譯文中的 try和 charge在原文中無從體現,雖然原文中的“言”有“說”的意思,但和 charge詞義相差甚遠,這兩個動詞的增加,是譯者站在了“蕓”的立場上,表達出了女性在語言上的抗議,試與字面翻譯 (I am polite and respectful,why do you say that I’m crafty)③相比較,很明顯,增詞起到了增強譯文感情色彩的效果。在例 (2)中“令人郁死”,按照字面譯為 I shall die of grief就足夠了,但譯文中又擴增釋義為 without being able to defend myself.所增部分凸顯了女性卑微而不能自我保護的社會背景。越是這樣翻譯,越能引起人們對女性地位的思索,喚起人們對女性的同情與支持。在例 (3)中“歡同舊識”譯為 they instinctively took to each other like old friends.顯然,原文中沒有 instinctively的體現。Instinctively意思是本能的,添加了這一詞,可以深刻表現出“蕓”的真誠的為人和善良的內心。如果沒有 instinctively的出現,所要表達的含義就淺顯多了。
2 展現“蕓”的慷慨與賢惠
例(4):蕓則拔釵沽酒,不動聲色,良辰美景,不放輕過。
Yun would take off her hairpin and sell it for wine without a second’s thought,for she would not let a beautiful day pass without company.
例(5):蕓急止之曰:“寧受責于翁,勿失歡于姑也。”竟不自白。
Yun stopped me,saying,“Iwould rather be blamed by father than incur the displeasure of mother.”And the matterwas not cleared up at all.
例(4)中的“不動聲色”漢語意思是“說話、神態跟平時一樣,沒有什么變化”,和譯文without a second’s thought比較起來并非直接對應。譯文針對原文在措辭上稍加變換(譯文without a second’s thought含有毫不猶豫、果斷干脆的意思),從深層次上能夠表現出“蕓”的慷慨與大度。若按字面翻譯(without saying anything)④非但無法體現出這層含義,而且還存在“被動”隱患。例(5)中“失歡于姑”應理解為“失去母親的喜歡、愛寵”,可將它按字面翻譯為 lose the favor of mother,⑤與林的譯文 incur the displeasure of mother(招惹母親生氣)相比,前后兩句在措辭上差異很大。雖然在深層次上兩句意思基本一致,但仔細體味,便可推敲出其中的不同之處。前者 lose the favor ofmother是從自身利益出發,而后者 incur the displeasure ofmother的出發點則是母親;前者是一種自私的行為,后者則是一種深明大義的行為。林在譯作過程中將措辭稍加變動,便得出了不同的效果,這是他在意識形態方面有意突出“蕓”善解人意、寬宏大度的美德。
3 回避誤讀表達
例(6):蕓泣曰:“妾固不合妄言,但阿翁當恕婦女無知耳。”
Yun wept and said,“Of course I was wrong to write like that, but father-in-law ought to forgive a woman’s ignorance.”
例(7):蕓聞而泣曰:“親怒如此,皆我罪孽.”
When Yun heard of this,she wept and said,“ It is all my faultthatwe have displeased our parents.
例(6)中的“妄言”本意是“狂妄的話”,措辭較強烈,而譯文 Iwaswrong to write like that中卻沒有體現出這層意思。此處可以看出譯者有意回避有損女性尊嚴的犀利措辭,如按原文將“妄言”譯為 such arrogantwords,⑥則會貶損“蕓”的人物形象。可見林語堂在翻譯過程中是有意維護他所喜愛的女主人公的形象的。例 (7)中“罪孽”一詞通常譯為 sin,但此處林語堂將它譯為 fault。Fault一詞在大多情況下解釋為“過錯、過失等”,與“罪孽”比起來顯然在感情色彩上減輕了很多,這是譯者主體性的鮮明體現。林語堂通過對原文的準確理解,避免了字對字的死譯,譯文在一定程度上維護了女主人公“蕓”的人物形象,可見譯者的良苦用心。
4 強化褒義表達
例(8):蕓善不費之烹庖。
Yun was very clever atpreparing inexpensive dishes.
例(9):眉彎目秀
Her eyebrowswere arched and in her eyes there was a look of quick intelligence and soft refinement.
例(8)中的“善”字,按原文的意思應理解為“擅長、善于”之意,與英文 be good at意思吻合。而此處林語堂將它譯為 be very clever at,此短語在意思上不僅與原文保持一致,而且效果突出。Be good at只能表現出“蕓”具有“一技之長”,be clever at則在一定程度上突顯了蕓的聰穎,從而使“蕓”的人物形象更加完美。例(9)中的“秀”字,其內涵應為“清秀、美麗”,譯文中的 soft refinement足已準確地表達出原文的意蘊,然而譯者在此處譯為 quick intelligence and soft refinement,無形中擴大了“秀”字的含義,引申為“秀外而慧中”,其效果便是使讀者心目中的“蕓”的形象更加可愛。“善”、“秀”兩字在譯文中都采用了意譯,顯然譯文的表現力大大超出了原文,由此可見此處絕非一般性的意譯,而是譯者通過用詞的精心雕琢有意褒揚女主人公“蕓”的人物形象。
通過《浮生六記》譯作研究,筆者發現,但凡涉及到女主人公人物形象的譯句,譯者大都將其個人感情色彩摻雜于其中,這是譯者意識形態潛意識的流露。翻譯過程中,林語堂運用不同的翻譯手法來維護“蕓”的形象,稱頌她的美德,從而使得譯作中所表現出的女主人公形象要比原作更加美麗可愛。這是譯者主體性最鮮明的體現,同時也讓讀者透過譯作清晰地認識到譯者在翻譯過程中的女性主義思想傾向。林語堂的女性主義意識不僅僅體現在《浮生六記》的譯作中,在他的其它作品中也有深刻體現,這一點還有待廣大譯界學者共同探索與研究。
注釋:
① 20世紀60年代西方第二次婦女運動興起,女性主義作為一種社會文化批評話語崛起于西方世界;20世紀 70年代,女性主義的口號是:女性必須獲得語言的解放,女性的解放必須先從語言著手(Simon,1996);20世紀 80年代的“文化轉向”為女性主義翻譯理論的誕生奠定了理論平臺;20世紀 90年代,女性主義翻譯理論在加拿大迅速崛起,并很快波及北美及全世界。
② 這句描述摘自沈復著,林語堂譯《浮生六記》出版說明,第2頁。
③ ④⑤⑥此四句均由作者根據原文所譯,旨在與林語堂的譯文形成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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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y words:Six Chapters of A Floating L ife;feminist translation theory;subjectivity of translator
Abstract:From the analysisof the relevant contentsofSix Chapters of A Floating Lifein the lightof feminist translation theory,we can perceive Lin Yutang’s affectionate feeling to his beloved heroine——Yun.This paper analyzes the significance of feminist translation theory through the portrayalof the heroine andmanifests the importance of the subjectivity of translator.
Analysis of the Portrayal of Fem in ine Character in Six Chapters of A Floating L ife
GAO Wei,L I Zhi-wang,SUN Fa-peng
(Foreign Language School of Tianjin University of Science&Technology,Tianjin,300222,China)
H 315.9
A
1673-2804(2010)05-0159-03
2009-11-18
本文系天津市高等學校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項目(項目編號為:20062212)成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