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是中國話劇史上里程碑式的作品,它成功地塑造了眾多各具特色的人物形象,周樸園也是其中的一個,周樸園是個反面人物,關于他的性格特點,不少教科書和專家都總結為“冷酷偽善”,筆者認為對于一個生活在各種關系里的活生生的人,這樣的定義未免過于簡單化了,曹禺對周樸園是既寫出了他的真實性,又寫出了他的復雜性。
曹禺通過《雷雨》塑造了周樸園,通過這個說不盡的形象,揭示了那個社會時代深遠的意義。周樸園的性格具有真實性、復雜性和深刻性,這些也應該是人們關注的,站在人文關懷的角度看,周樸園從來就不應該是個概念化的人,不應該是個被一概否定的人,而是集復雜、矛盾于一身真實可感的人,在他的身上既有資本家的殘酷和虛偽,又有著人性的真情實感,縱觀他的所作所為,自有其深刻的社會根源。
《雷雨》一出現就贏得了廣大讀者、觀眾的喜愛,大半個世紀以來在舞臺上歷久不衰,是因為它深刻地揭示了歷史的真實和生活真理。勃羅留夫說:“我們認為藝術作品的主要價值是它的生活真理…… 如果能夠判斷作者的眼光在現象的本質里,究竟深入到何種程度,究竟寬闊到何種程度——那么他的才能究竟是否偉大,也可以得到解決了。”[1]周恩來也評價《雷雨》:“作品反映的生活合乎那個時代,這個作品保留下來了。這樣的戲,現在站得住,將來也站得住。”
作品以帶封建性思想的反動資本家周樸園為一方,以他的家屬和其他社會人物為另一方構成了尖銳的對立關系。周樸園雖然在全劇中話并不多,但作者就是通過這些數量極為有限的語言刻畫出了這個極富性格的主要人物。周揚說:“周樸園在家庭里是一個頑固專制的家長,在生產上又是一個懂得榨取、壓迫和欺騙工人的方法,口里銜著雪茄煙的資本家?!盵2]周樸園雖受著資產階級的教育,卻同封建地主階級的思想有著深厚的血緣關系。
在作品的第一幕中,他一出場見到久別兩年的妻子,第一句話就是:“你怎么今天下樓來了,完全好了么?”接著命令蘩漪:“你應當再到樓上去休息。”兩句話就表明了他對妻子的生硬,冷漠態度。他只知道蘩漪是他的妻子——他的一種附屬物;他的責任就是把她藏起來,同保存其他財物一樣。因此,他不管妻子有沒有病,什么病,病到什么程度,總之得“到樓上去休息”——實際就是把她關起來。
周樸園對待侍萍的態度,最深刻地揭露了他偽善的一面,據他自己向侍萍表白,他三十年來一直沒忘記她。每年四月十八日,都不忘記為她做生日,一切都是照她是正式嫁過周家的人看待。他還保留了侍萍的習慣、家具……這些,似乎都證明他三十年來一直記著她,而且還是朝夕懷念著她的。然而很奇怪,當他知道他所懷念的這個人沒有死,而且就站在他面前時,他卻忽然嚴厲地喝問對方:“你來干什么?”這樣極端矛盾的態度,這樣前后判若兩人的聲氣,實在令人吃驚。不過,只待我們稍稍一想,也就恍然大悟了。這“你來干什么?”的含義無比豐富,它雖沒有把三十年來對侍萍的懷念一筆勾銷,卻也賦予了這些懷念以一種新的含義。
然而,三十年來周樸園對侍萍的種種懷念又不全是假的,他對侍萍還是有一點感情的。吝嗇漢可以慷慨于一時,殺人不眨眼的人有時也會大發善心。周樸園是虛偽的,那是從整體來看他,但這并不等于完全否認周樸園具有任何真正的感情,也決不排斥他對侍萍可以有某種程度的真正懷念。
作者對周樸園這個人物,應該說是了解得相當深的,他洞察他的肺腑,在他筆下,這一人物的精神面貌可以說是展示得非常清晰了。作者對他的評價是明確的,可謂是劇本中的反面主角:“我腦子里的周樸園,他的影子就是我家的一個???,一個在德國留學的董事長,他自詡沾有日耳曼民族的優越感,自命不凡極了??裢源?,唯我獨尊。在我所接觸的人中,像這種門第觀念根深蒂固,一腦門子封建禮教的老頭很多。他們老奸巨猾,詭計多端,但滿口都是仁義道德,我恨透了這些人。”[3]當然,我也決不認為周樸園是個值得同情的好人,而是一個應該被批判、被否定的人物。但批判應該掌握一個什么分寸?否定到什么樣的程度?這些都值得思考。
歷來評論家認為周樸園對侍萍純屬玩弄,沒有真情實感,這一點筆者不敢茍同,從人性的角度講,周樸園也是個有血有肉的形象,他拋棄侍萍陷入回憶和懺悔,既是因為他現在婚姻生活不幸福,對過往已逝美好感情的留戀,還可能有著在現實中無法實現理想的苦衷,有人說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要是能夠看到這一點,起碼對周樸園也算是公平的。
參考文獻
[1]田本相.曹禺傳[M].北京:東方出版社,2009.
[2]曹禺.《雷雨》序[M].香港:文化生活出版社,1936.
[3]曹禺.談《雷雨》[J].中國戲劇,197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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