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 在我國的刑事司法實踐中,基于被害人權益保護的現實需要,賠償的地位在刑罰裁量及其之前的訴訟階段被迅速提升,而在刑罰執行及執行后階段,賠償的落實問題卻沒有相應制度和措施的跟進,賠償在刑事訴訟不同階段地位失衡以及所帶來的弊端日益凸顯。為此,需要通過制度和措施的完善,改變賠償在刑事訴訟各階段地位失衡的現狀,實現國家掌控刑罰權與被害人權益保護的兼得。
〔關鍵詞〕 刑事訴訟;賠償與刑事和解;被害人;罪犯勞動報酬
〔中圖分類號〕DF718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4769(2010)06-0087-05
〔基金項目〕2007年度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規劃基金項目“刑事被害人國家補償研究”(07JA820039)
〔作者簡介〕王瑞君,山東大學威海分校法學院教授,博士,山東威海 264209。
一、賠償在刑事訴訟不同階段地位失衡的客觀表現
1.賠償在刑事判決前各訴訟階段地位的提升。實踐中,由于刑事案件被害人賠償問題不能得以解決,被害人上訪申訴的案件越來越多,為體現對被害人權益的充分保護以及案件處理的社會效果,一些司法機關將“刑事和解”引入刑事案件的處理當中:如果加害方賠償被害方的損失,經被害方同意,輕的案件可以不再作為刑事案件起訴,重的案件則可基于被告人的賠償表現對被告人給予從輕處罰。賠償在刑事判決前各訴訟階段地位越來越高,具體表現為:
其一,賠償成為案件處理的重要考量因素。在公安機關移送起訴環節,比較輕的刑事案件不作為犯罪案件移送,也不乏達到刑事案件立案標準而不予以立案的情形;案件到了檢察院,在審查起訴環節,對加害人主動賠償,與被害人達成協議的作不起訴處理的案件占一定的比例;在法院審判環節,刑事附帶民事部分的調解作為影響對犯罪人量刑的案件又占有很大的比例。
以某基層檢察院提供的數據為例。該基層檢察院自2007年起積極嘗試運用刑事和解機制辦理輕微刑事案件,截止2009年年底,在受理的1801件(2671人)各類刑事案件中,適用刑事和解結案的有609件(782人),約占338%。
上述案件經和解后,總賠償金額為560余萬元,對案件作不起訴處理的有2件2人,起訴后作緩刑處理的有601件773人,免于刑事處罰的有2件2人,其余被判處有期徒刑、拘役或罰金。據了解,加害人是否賠償及賠償多少是和解協議能否達成的關鍵。
筆者曾到幾家基層法院調研緩刑適用情況,幾家法院適用緩刑的案件種類集中為交通肇事案件、故意傷害案件、盜竊案件,這幾類案件緩刑適用比例較高。以其中一家法院為例,該法院2008年交通肇事、故意傷害、盜竊案件適用緩刑的比例分別為8718%、6538%和386%。各法院適用緩刑的主要依據都是對被害人的賠償是否到位、退贓是否積極,至于主動履行賠償義務的主體是被告人的家屬還是被告人本人則對案件的處理不發生影響。當然,沒有經濟賠償能力的被告人幾乎沒有適用緩刑的機會,法院對沒有賠償被害人損失的被告人適用緩刑有許多顧慮。
其二,刑事和解推進速度快,賠償的地位提升速度隨之加快。從國外刑事和解模式的翻譯介紹到大量有關學術論文的發表,在我國僅幾年的時間,然而,實踐中有許多司法實務部門積極嘗試運用刑事和解解決刑事案件,這與國外刑事和解的發展速度相比快了許多。筆者在美國訪學期間了解到,在美國盡管理論上對刑事和解關注較熱烈,有的州如新墨西哥州、明尼蘇達州、加利福尼亞州已經運用這種方式解決刑事案件,但這種模式的推進速度并非像筆者在國內時感受的那么快,更多的州仍沒有采用刑事和解模式。美國學者認為,盡管刑事和解起源于北美,在1970年代僅在加拿大和美國有這種模式,但近年來刑事和解在歐洲的發展速度比北美要快。現在美國的法律學院多將和解(mediation,其中包括刑事和解的內容)作為一門獨立的課程開設,目的是為今后的和解包括刑事和解的運用做準備或推動刑事和解的實踐。而我國開展的刑事和解實踐,不僅速度快,并且對物質性賠償的關注也達到了非常高的程度。
其三,適用刑事和解的案件種類呈明顯的擴大趨勢,進一步拓展了“賠償”的作用空間。從各地最初進入刑事和解的案件多為情節與后果較輕的交通肇事案件、故意傷害案件、各類告訴才處理的案件,擴展為現在的過失致人重傷、盜竊、尋釁滋事等,案件種類繼續呈擴大趨勢。并且,對案件危害程度缺乏明確的限定,如我國揚州、義烏等地《關于刑事和解工作的若干意見(試行)》,將交通肇事案件列入刑事和解的范圍,并且沒有情節和法定刑的限制。類似的規定顯然沒有考慮到交通肇事罪危害公共安全的性質。而實踐中,有的將尋釁滋事等納入和解的范疇,忽略了這類案件侵犯公法益的屬性,將國家的刑事實體處分權交由被害人和加害人。
2.在刑罰執行及執行后階段,賠償的落實問題沒有相應制度和措施的跟進。與刑罰裁量及其之前階段賠償的地位迅速提升相比,在刑罰執行及執行后階段,賠償的落實問題卻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表現為我國既缺乏用被判刑人服刑期間勞動收入賠償被害人的規定,也未形成將賠償責任貫徹于服刑期間及服刑后的實踐做法,同時未建立起賠償的激勵機制。
從世界范圍來看,關于被判刑人在監獄服刑,其原則之一是有償原則,主要內容有:囚犯應獲得公平的勞動報酬,其數額至少應能夠激發囚犯的勞動興趣和熱情;按照公開報酬的制度,囚犯應被允許使用其中的部分勞動收入購買物品供自己使用,并將部分收入交付家庭使用;囚犯勞動收入的一部分用來賠償其犯罪的被害人或被害人家屬;監獄應當扣除囚犯勞動收入的一部分,代為設立儲蓄基金,在囚犯出獄時再交付給囚犯?!?〕罪犯勞動報酬的發放各國規定不盡一致,總體而言,罪犯勞動的報酬低于社會上自由職業者從事同類勞動的報酬。罪犯勞動報酬的支付大體有以下幾種方式。第一,根據勞動時間或罪犯服刑情況發放,如德國、澳大利亞、西班牙;第二,按一定比例發放,即將罪犯應得的勞動報酬分為幾部分,分別用于支付監禁費用、賠償犯罪的受害者、上交國家、代為罪犯存儲、直接支付給罪犯等等,如比利時、意大利;第三,不發放勞動報酬,發給獎金。這種情況主要是在日本?!?〕我國現行監獄法是1994年頒布實施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監獄法》,該法第72條規定,監獄對參加勞動的罪犯,應當按照有關規定給予報酬并執行國家有關勞動保護的規定。監獄一般都根據《監獄法》及有關法規、政策等規定,結合各自監獄的實際,制定如《關于服刑人員工資制度改革的試行意見》、《服刑人員財務管理規定》、《關于對罪犯經濟獎罰的規定》等,對于在服刑期間參加勞動的發放報酬,對表現好的給予獎勵,但很少見關于“將服刑人員勞動收入的一部分用來賠償其犯罪的被害人或被害人家屬”的規定和實踐。
以下是筆者在一家監獄了解到的情況:
該監獄服刑人數每個月都有浮動,常年為4700人左右,其中有勞動能力的為3900人左右,占所有服刑人員的83﹪左右。該監獄勞改企業主要經營煤炭生產和火煤發電,2007年全年生產原煤 110萬噸,發電67億千瓦時,上網電量59億千瓦時;實現銷售收入46億元,實現利潤 13 億元,上交稅金6,245萬元;2008年全年計劃生產原煤1037萬噸,實現利潤12億元。利潤去向中包括發放給服刑人員工資、獎金、零花錢等,每年合計800萬左右;服刑人員生活費、被服費等每年合計101萬左右。這其中不包括春節、國慶節、勞動節等節日期間的改善伙食費用。當然利潤的絕大部分均上繳給國家。
在調研中我們得知:監獄沒有用于與刑事被害人補償等利益相關的支出。服刑人員中刑事附帶民事訴訟的人員有1成左右,在法院判決前一般都能積極進行賠償。服刑期間,罪犯一般是不愿意繼續支付賠償,除非支付賠償與減刑、假釋掛鉤。刑事附帶民事訴訟如果在法院判決前或判決時支付,在量刑上可能有所考慮,但是如果在服刑期間支付,其表現一般不與考核得分、減刑、假釋等聯系,對服刑人員沒有激勵作用。
同時,筆者對服刑人員給被害人造成損失進行賠償的態度進行摸底,共抽60個服刑人員,通過問話的方式完成。內容包括:是否同意賠償,傾向于如何賠償(資金來源),對賠償與量刑、減刑、假釋等的關系的期待如何。其中,是否同意賠償,45人回答“是”,占75%;15人回答“否”,占25%;傾向于家庭賠償的為39人,占65%;無力賠償為16人,占2667%;自籌者為5人,占833%;當涉及賠償與量刑的期待問題時,54人期望獲得從輕(含從寬)對待,占90%;6人持無所謂的態度,占10%;對賠償與減刑、假釋關系的期待,58人期待獲得放寬條件,占9667%;2人選擇無所謂,占33%。
可見,在我國的刑事損害賠償實踐中,正逐漸形成以犯罪人在訴訟時的財產為限,采取金錢一次支付或者分期支付的運行狀態,將執行階段才應當解決的問題前置于審判甚至更前的階段,加之法律沒有規定其他的賠償方式,更沒有建立創造性賠償制度,所造成的制約犯罪人賠償義務履行的弊端越來越明顯。
二、賠償在刑事訴訟不同階段地位失衡的弊端
1.由于賠償能夠換來刑罰的減免,不利于打擊和預防犯罪,也無助于被害人仇恨心理的釋放。每當遇到刑事案件的發生,人們對犯罪人滿懷憤慨之心,期待莊嚴的審判和嚴厲的刑罰,對被害人則多表現為憐憫之情?!?〕刑事案件既然發生,責任和刑罰就成為不可避免的,就懲罰和預防犯罪而言,如果賠償能夠換來刑罰的減免,犯罪人無法切實感受懲罰之痛,不利于打擊和預防犯罪。就被害人方面而言,作為犯罪后果的直接承擔者,由于人身或財產權益受到重大侵害,在被害后往往面臨著巨大的精神創傷,形成一種不良的痛苦情緒,并繼而產生恢復心理平衡的需要,于是迫切地希望國家能給犯罪人以應有的懲罰。實踐中,被害人從犯罪人那里得到賠償,表面上諒解了犯罪人,更多的時候是經濟原因所迫的一種無奈和無助的選擇,被害人及其親屬更大程度是要從對罪犯的懲罰中得到相應的心理平衡和心理補償。即是說,獲得“賠償”并非一定意味被害人“諒解”了犯罪人。
2.刑罰裁量及之前階段賠償地位過高,會給社會主體責任的培養和強化帶來不利影響。犯罪的人應得到相應的懲罰仍然是迄今占據優勢地位的刑法理念,其來源于社會主體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的基本法理,行為人既然實施犯罪,責任和刑罰就成為不可避免的。如果將民事賠償的作用過度地放大,會帶來一個明顯的弊端:被告人往往以此提條件,輕判則賠,不輕判則不賠,結果會使法律的警戒作用降低,更談不到讓被告一方在賠付之后對法律正義懷有敬畏和尊重。同時,既然可以花錢免刑或者“減刑”,只要有錢,就可以讓自己的行為不必有太多的約束,這對于一個社會公民責任意識的培養只會帶來消極的影響。所以,刑事案件應首先強調和體現懲罰性,司法理念和實踐不應過多地依賴“妥協”來解決問題,應強化被告人責任意識,同時刑事司法裁判應當承擔起對整個社會倫理道德指引的責任,甚至強制社會主體樹立對他人、對社會的責任意識。
3.過于強調賠償對刑事案件處理結論的影響,有造成刑罰輕緩被泛化的危險。隨著西方刑罰輕緩化的推進,我國學者也多極力主張刑罰輕緩化,在司法實踐中,各地司法機關爭先恐后地進行刑罰輕緩化方面的創新與改革。但有一點應該值得我們注意,就是我國刑事立法中規定的犯罪的外延要比國外刑法中犯罪的外延窄,國外刑法條文所能包含的微罪與部分輕罪,已被我國刑法排除在犯罪之外,即是說我國刑法所規制的僅僅是極為嚴重的犯罪了。在這種刑事立法例下, 橫向比較,我國公安機關就不能夠輕易地借助“刑事和解”將符合刑法規定的犯罪構成的行為不以犯罪處理,檢察機關和法院也不能盲目地進行“刑事和解”,片面地追求不起訴率的提高和過多地適用緩刑。然而現實情況與此相反,如上文所述,比較輕的案件動輒不予立案或者不予起訴,或者被判處緩刑;重的案件至少也能夠因為被告人賠償損失而獲得較輕的刑罰,而且這類案件的種類、范圍、數量上升的速度比較快?;蛟S有關部門對此已有察覺,所以,最高人民法院于2010年2月8日發布《關于貫徹寬嚴相濟刑事政策的若干意見》,依《意見》的規定和精神,在犯罪人賠償損失情況下對其酌定從輕處刑尺度的把握上,較以前嚴格了。隨著社會的發展,刑罰向輕緩方向發展是總的趨勢,但刑罰輕緩化有底線,更不可泛化,否則會帶來一系列弊端。
4.賠償在刑罰裁量及之前階段地位的提升,導致國家刑罰權的松動。刑法歷來離不開“嚴”與“厲”這兩個概念,從社會發展的趨勢來看,盡管刑法的“厲”不是刑事法治的必然選擇,但“嚴”卻是法治國家刑法的共同特點,刑法的威懾力量是不能被忽略的,法尤其是刑法不能因為一時一地政策的調整或觀念的糾偏而被松動或弱化。然而,近年來各地司法機關積極嘗試的“刑事和解”,由于是通過被害人與被告人提前達成的賠償協議以緩和加害人與被害人之間的緊張關系,因此,如果司法機關不給被告人一點甜頭,被告人就沒有積極履行賠償義務的動力。對被害人而言,有賠償總比沒有任何賠償好,于是作出犧牲的也只好是國家讓予部分刑事實體處分權給被害人,只要被害人滿意,點頭不繼續追究此事,案件就可以不移送、不起訴或者判處較輕的刑罰。這無疑是將國家擁有的對加害人是否追究、可否從輕追究的決定權交由被害人,導致刑事實體處分權的松動。
5.賠償在執行及執行后訴訟階段的被忽視,不利于對被害人權益的保護和對罪犯的考察與矯正。我國現行法律沒有規定罪犯的勞動報酬支付標準和用途,實踐中通常是將罪犯的勞動報酬一部分用于罪犯的日常生活開支,一部分作為罪犯的個人財產,在罪犯出獄時支付給罪犯。沒有用罪犯的勞動報酬賠償被害人損失的實踐,相關規定也沒有將服刑期間的賠償表現與減刑、假釋制度建立起聯系。于是,被害人如果未能在刑罰判決期間獲得賠償,那么所謂的賠償判決就是一紙白條。罪犯及其家屬的心理則為:既然已經判了,“打了不罰”,更何況賠與不賠對自己來說沒有什么不同。所以罪犯一旦進入服刑階段,極少有加害方對被害方的賠償事例,服刑期滿或假釋期間更談不上賠償問題,漸漸形成“已坐牢就不賠”的潛規則。因此,現有的制度造成的賠償在執行及執行后訴訟階段的脫節,不利于對被害人權益的保護,難以讓罪犯對自己的犯罪行為給被害人造成的損失和勞動價值有更深刻的認識。
三、賠償在刑事訴訟中地位失衡的解決對策
1.應充分肯定刑罰裁量及之前階段建立賠償與刑罰聯系的重要性。以 “賠錢減刑”為例,現實中,許多刑事犯罪的被告人處于經濟十分困難的狀況,沒有財產可供執行,而根據法律規定,民事賠償只能執行被告人自己的財產。于是,一方面因被害人急等錢用,另一方面,是貧困的被告人,對他們來說,如果賠償與否都難免被處罰,賠償的主動性就無從談起,而如果在被害人或家屬同意的前提下,賠錢可能減刑,被告人賠償的積極性會發揮到最大限度,被告人和親屬會調動一切可以調動的資源,來爭取賠償。同時,將賠償作為影響刑罰裁量的一個因素,不外乎兩個方面的依據,一是加害行為的社會危害性,一是加害人的人身危險性。賠償與刑罰裁量是否發生關聯,主要應該看賠償對加害行為的社會危害性和加害人的人身危險性的影響和影響的程度。如果賠償出于自愿,并通過積極努力進行了實際賠償,通常對縮小被害人的損失和減少被害人的痛苦會起到積極的作用,同時也在一定程度上說明行為人的人身危險性的降低,加羅法洛認為,賠償損失最能作為犯罪人悔罪的指標。他指出:我唯一注重的不是囚犯的模仿,不是類似啞劇演員的表演,不是囚犯在提出工作申請時的賣弄,也不是囚犯對獄政部門的回報。我唯一注重的是囚犯本人的、一個確實無疑的悔悟信號。在我看來,這個信號就是,囚犯為了被害人及其家屬的利益,自愿放棄其自身的利益?!绻幻锓缸栽阜艞壠浯蟛糠值膫€人積蓄來賠償被害人的損失,這將是一個有力的證明,證明其已經意識到自己的違法行為,證明自己已經有了改過自新的愿望。這種證明比起那些有關良好舉止的承諾和對過去懺悔的表白更有證明力。參見〔意〕加羅法洛《犯罪學》,耿偉、王新譯,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1996年,384頁。所以考慮減免刑罰是適當的,不違背刑罰適用的根據和刑罰的目的。因此,賠償作為影響量刑的一個因素還是有其存在的合理性和適用場景的。
2.完善相關制度,落實好刑罰執行階段對被害人的賠償問題。罪犯在監獄服刑期間要參加各種形式的勞動,這是現代監獄行刑的普遍做法。我國《監獄法》第69條規定,有勞動能力的罪犯必須參加勞動。對參加勞動的服刑人員要酌量發給勞動報酬,盡管勞動報酬較低,但是小額賠償還是可能的。監禁刑如此,非監禁刑即被判處管制、緩刑的人員,有的從事經濟活動并有一定收入,那么犯罪人就可以勞動獲得的收入履行賠償義務。
為落實和鼓勵刑罰執行階段的罪犯履行賠償義務,應當將賠償的努力和實際賠償的情況與對罪犯的減刑、假釋聯系起來,作為一項評價指標。因為罪犯積極勞動賠償被害人的損失,是其爭取改造、悔過自新和對他人、對社會責任意識提高的表現,并且這種表現實實在在,為此,可以考慮適當提高罪犯在監禁刑執行期間的勞動收入,然后固定一定的比例,監獄代為扣除,作為留給被害人的賠償金。
此外,不論是搞社區矯正還是其他關注罪犯改過自新、復歸社會問題的改革,都不能僅僅從如何更好地改造犯罪人的角度來進行,要同時考慮被害人的利益。于是,有必要將社區矯正和賠償損失聯系起來,規定犯罪人在社區服刑期間必須參加勞動,并將勞動收入的一部分用于支付損害賠償。這樣既給予罪犯以更加人道的處遇,使犯罪人得到改造,又可以最大限度地使被害人的損失得到彌補。
3.將賠償向刑罰執行期滿或假釋期間延續。有的罪犯服刑期限并不長,期滿釋放后從事勞動的有相應的收入,有的假釋后回歸社會,假釋期間可以參加勞動獲取報酬。盡管目前我國刑滿釋放人員以及假釋人員從事經濟活動的機會和收入總體上不是很好,但是,那些有勞動技能的人還是能通過勞動獲取收入,有些人的收入還不低,讓這些人繼續履行一定的賠償義務,為被害人獲得賠償提供了另一個可能的渠道,至少在部分地區或對部分被害人能夠起到積極的作用。
4.通過構建國家補償或救助制度,彌補現有賠償制度的不足。在我國,國家補償或者國家救助已經在一些地方進行嘗試和推廣,學界和司法實務界給予熱議,最高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檢察院也在相關文件中予以倡導。但不論是建立國家補償制度還是國家救助制度,重點補償和救助的對象首選兩類:一類是急需救助的被害人,一類是被告人被判處死刑且沒有財產可賠付的案件的被害人。因為將這兩類人列入救助或補償的范圍,既是國家對被害人的必要的物質救濟,也是對被害人情感上的安撫,并且并未因國家救助或補償制度的建立,讓加害人推卸責任。
當然,將國家救助或補償對象作如上限定,是將國家補償或救助作為現有刑事附帶民事賠償制度的補充來構想的一種方案,這套方案是以犯罪人大多承擔并實際履行賠償責任為邏輯前提的。事實上這種邏輯假設在實行按比例發放辦法的國家,比較能夠行得通,如阿根廷的監獄法規定,罪犯全部勞動收入的10%必須用于賠償因其犯罪行為給國家或者公民造成的損失,35%用于罪犯的家庭生活費用 ,25%由罪犯在監獄內自行支配,另外30%作為罪犯的個人財產,由監獄保管?!?〕現在尚有一個問題值得思考,即就目前我國監獄企業管理體制來說,服刑人員在服刑期間參加勞動的,其中大部分利潤上繳國家,那么國家掌控這部分利潤后,拿出一部分放入“被害人補償基金會”,用來救助被害人,就不能僅僅局限于“救急”和對未獲得賠償的被害人的救助和補償,可以擴大救助和補償的范圍。也就是說,現有制度不同,決定著補償對象及補償標準的設計應該有所不同,但通過制度讓犯罪人充分履行責任,后由國家介入對被害人進行救濟的思路比較可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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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何進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