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力資本投資低效率問題探討
2010-01-01 00:00:00李學軍
社會科學研究 2010年6期
〔摘要〕 中國是人力資本相當匱乏的國家，作為有著高收益的人力資本投資卻呈現國家和企業投資不足以及家庭非理性人力資本投資的格局，并導致宏微觀人力資本投資低效率。本文基于教育屬性的認識誤區、人力資本產權殘缺、投資對象選擇的偏差、個體有限理性等角度分析了中國人力資本投資低效率問題發生的根源，并提出解決這一投資風險的途徑：建立人力資本產權制度和人力資本組合投資，以增強人力資本投資者的預期并減少人力資本投資各行為主體的逆向選擇和道德風險。
〔關鍵詞〕 人力資本投資；低效率；有限理性；逆向選擇；組合投資；產權制度
〔中圖分類號〕F0143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4769（2010）06－0046－03
〔作者簡介〕李學軍，中共四川省委黨校《理論與改革》雜志社副編審，四川成都 610074。
我國是人力資本相當匱乏的國家，作為有著高收益的人力資本投資卻呈現國家和企業投資不足以及家庭非理性人力資本投資的格局，并導致宏觀和微觀人力資本投資低效率。人力資本投資可以有效促進經濟增長，但與此同時，人力資本投資的收益在不同國家或地區是不盡相同的，對我國而言，人力資本投資的效率還有待提高。人力資本不同于投資主體，存在較大的投資風險，這是我國政府、企業人力資本投資相對不足以及家庭或個體人力資本非理性投資的根源之一，這對人力資本投資理論提出了新的要求。
一、我國人力資本投資低效率的幾個影響因素
（一）關于教育屬性認識的誤區
政府將教育視為公共產品已成為不爭的事實，即便在我國市場經濟體制下也沒有發生根本變化，長期以來，教育福利作為我國社會主義經濟制度的優越性加以貫徹和深化，并在特定歷史條件下形成了具有中國特色的人力資本投資福利化制度。公共選擇理論認為，經濟學研究市場決策的基本行為假定——人關心個人利益是理性的，并且是效用最大化的追逐者，同樣適用于非市場決策。
政府是公益性與自立性的矛盾統一體。政府的建構，其主旨應是進行國家管理與社會服務。但作為政治家或官員的個體，其在政治市場上追求著自己的最大效用，如權力、地位、待遇、名譽等等，而可能把公眾利益放在次要地位。公共選擇理論構建政治和行政管理等公共領域的理論模型，勾畫出“經濟人”行為是怎樣決定和支配集體行為的模式，特別是“經濟人”行為對政府整體行為的集體選擇所起到的制約作用。〔1〕根據公共選擇理論的“經濟人”假設：一個人，無論他處于什么地位，其人的本性是一樣的，都是追求個人利益，以個人的滿足極大化為最基本的動機。正是因為“經濟人”的概念，才使公眾看到，當政府必須在人力資本、物質資本投資等若干取舍面前進行選擇時，他們將更愿意選擇能為自己帶來較多好處的方案。政府在進行決策及其執行時，往往忽略其中所耗費的成本，卻更多地關注自身所得利益的多寡。政府在社會利益目標方面的作用是有限的，政府的教育投資行為存在缺陷，政府人力資本教育投資必然存在風險產生的可能性。事實上，即使政府是以社會公共利益為其行動的唯一依據，也可能產生政府人力資本投資的風險，因為就其認識、行為能力而言，政府是有限的。
（二）人力資本產權殘缺
經濟生活中，產權（Property Rights）主要包括人們所擁有的對資產的使用權、收益權以及變更資產的形式和內容的處置權，完整的產權實際上是由多種權利構成的權利束。如果以經濟學上的產權標準來看，人力資本產權至少應該包括所有權、使用權、收益權和處分權，可分別用R1，R2，R3，R4表示，它們共同構成人力資本產權一般意義上的完整概念。
R=R（R1，R2，R3，R4，ф）
其中R1>0，R2>0，R3>0，R4>0，ф表示制度環境對人力資本產權的保障程度。
上述四項參數構成一個相對完整的體系，缺少任何一項或某一項不完整，都將導致人力資本產權的不完整或不規范，形成人力資本產權的殘缺。
人力資本投資的主體多元性是人力資本風險投資過程中分散風險的重要手段，但由于我國市場經濟不完善，如何計量各人力資本投資主體的投入和確定其收益是一個有很大難度的問題。因此，人力資本產權受到中國現有市場環境和有關體制，如分配收入制度的不完善等的影響，人力資本產權是不完善的。特別是由于我國關于人力資本的抵押、轉讓、世襲等產權功能并沒有在法律體系上得到體現，其流動性較差，導致轉移風險和人力資本買方的“訛詐”風險，從而導致人力資本投資各參與主體充分實現其產權比較困難。
（三）人力資本合約不完全
新制度經濟學認為，企業是由一系列復雜的合約關系所構成的。周其仁（1996）從人力資本與所有者不可分離的特征分析，認為企業是一個市場里人力資本與非人力資本的特別合約，這個特別合約具有不完全性。企業合約的不完全性是指企業合約本身不能準確地描述與交易有關的所有未來可能出現的狀態以及每種狀態下合約簽訂各方的權利和責任（張維迎，1996）。由于人力資本的私權性，其交易的復雜性及度量和監督成本很高，人力資本除企業和勞動者占有的產權以外，還有一部分未能有效確定的屬性被置于公共領域內，交易雙方均能消費這部分屬性，影響收入流的產生，因此處于公共領域內的屬性是人力資本中最具不確定性的部分。我們知道，契約是通過各種條款對交易雙方的行為進行約束，盡可能地減少不確定性可能引起的損失，然而契約不可能將人力資本中未定義的屬性完全撤離公共領域，因而人力資本契約是不完全契約。
人力資本契約的不完全性引起偷懶和責任逃避等問題。企業不可能事先完全確定雇員的工作內容和細節，“人力資本的產權特性使直接利用這些經濟資源時無法采用‘事前全部講清楚’的合約模式”。即使是那種簡單到可以把全部細節在事前就交代清楚的勞動，勞務合同執行起來仍然可能出問題。雇員逃避責任的根源在于信息獲取的代價和個人追求效用最大化的愿望，有代價的信息是力圖找出逃避的責任，并把費用加在逃避責任者身上的基礎。由于逃避責任的收益往往集中在逃避責任者身上，而逃避責任的代價則由整個企業團隊分攤，所以，效用最大化就是使團隊成員按折中的團隊效率的方式行事（德姆塞茨，1999）。這就是企業合約所要解決的問題——通過合約的約束，增加勞動者“逃避責任”的成本，即盡可能地增加企業對公共領域內的人力資本屬性的控制和獲得勞動者所控制的那一部分產權的有關信息，這需要根據風險預期確定不同的勞動合同期限。
（四）投資對象選擇偏差
人力資本投資對象的天賦、身體條件、受教育程度、人生觀、價值觀等是有差異的，這些差異使得等量的人力資本投資所獲得的人力資本增量有顯著的差異。用人單位在進行人力資本投資的過程中一般會忽略個體差異性或因信息不對稱導致獲取個體差異性的成本太高，人力資本投資就會產生由于投資對象選擇的不當而導致人力資本投資風險，進而影響其運作效率。其實，在選擇員工進行人力資本投資時必須考慮員工與企業文化、工作條件、人際關系、企業制度的適應性，以及個體的人生觀與價值觀。日本學者中松義郎提出的目標一致理論（如圖1所示）表明，當一個人的目標（價值取向）與組織目標一致時，個人的潛能得到充分發揮。
圖中F=Fmax*COSQ（00≤Q≤900）。當個人目標與組織目標完全一致時，Q=0，個人的潛能得到充分發揮。當二者不一致時，00 （五）個體有限理性 根據有限理性的假設（關于有限理性假設，可參見赫伯特·西蒙（Simon）《現代決策理論的基石》，北京經濟學院出版社，1989年；H.Simon:Model of Bounded Rationality，1982;O.E.Williamson:Markets and Hierarchies:Analysisand Antitrust Implications，New York，Free Press，1975，pp.21-23.以及散見哈耶克以下著作的有關章節：《自由秩序原理》（三聯書店，1997年），《法律、立法與自由》（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2000年），《哈耶克論文集》（首都經濟貿易大學出版社，2001年）。，人力資本投資行為微觀主體的選擇同樣受到認知、環境和信息不確定的約束，由此產生人力資本投資的風險誘因，出現諸如“逆向選擇”、“羊群效應”等非理性的投資行為。 第一，個人選擇動機的多樣性與市場需求的不一致性。個人不具有搜集和整理有關教育選擇所有信息的能力，不可能作出使自己接受的教育對將來就業產生最大化收益的決策。同時，個人教育選擇受到教育資源、制度和文化等方面的限制。此外，真實的個人在進行教育選擇時，除了自利的特征以外，還具有如容易情緒化等其他多種特征，這會影響個人教育投資的理性選擇。即使個人行為是理性的，其行為之間也缺乏可預測性。第二，個人選擇的博弈性與教育市場的“羊群效應”。（“羊群效應”最早是股票投資中的一個術語，主要是指投資者在交易過程中存在學習與模仿現象，從而導致他們在某段時期內買賣相同的股票。后來被用于描述很多現象，即是俗話說的從眾心理——隨大流。）個人理性是有限的，他無法知道別人，特別是和他一樣年齡和處境的人，會作出什么樣的選擇，個人也無法在整體上去規劃或控制這種選擇。當個人接受某種教育之后，即使勞動力市場的需求不發生變化，也會出現供求矛盾。第三，個人選擇的不可逆性與投資成本“沉淀”風險。與其他投資相比，教育投資的不可逆性更為明顯。即教育投資在時間上有著嚴格的先后順序，是單維度的。假定持有較高教育證書的個人在勞動力市場上才會有較大的優勢，個人教育選擇的這種不可逆性的直接后果就是，一旦個人在階梯結構的教育層級之間前進時受阻，即不能升入高一級學校，那么個人先前的教育投入就形成“沉沒成本”（經濟學認為，如果一筆已經付出的開支，無論個人或組織作出何種選擇都不能被收回，這種成本就被稱為“沉沒成本”。），其先前所接受教育的就業價值對個體而言可能會被忽略不計。 二、對我國人力資本投資風險規避的思考 中國正處在“人口機會窗口”開啟期，從最近三次人口普查來看，我國負擔（總撫養比）系數由6261%下降為4286%，這一階段將會持續30—50年。將“人口負擔”轉為人力資本以獲取人口紅利應該成為中國經濟社會發展戰略的重要思路，而這其中的關鍵在于提升人力資本投資的效率。為此，當前應該集中關注兩個問題，一是人力資本產權和相應配套制度的建立；二是建立人力資本組合投資，以增強人力資本投資者的預期并減少人力資本投資各行為主體的逆向選擇和道德風險。 （一）人力資本產權制度 1．在人力資本投資制度方面，構建人力資本私人所有權制度； 2．在人力資本市場交易制度方面，通過社會化中介平臺實現人力資本風險和價值的評估，通過人力資本產權交易市場實現人力資本的獲得和退出； 3．通過股權化人力資本和人力資本權益會計帳戶的建立，實現人力資本與物質資本的剩余控制權和索取權； 4．構建人力資本產權退出制度，以保護人力資本投資主、客體的權益，并構建人力資本投資風險保險基金，以分散人力資本投資風險； 5．建立人力資本產權的保障制度，通過良好的制度設計，為人力資本投資者提供人力資本運行的良好外部環境。 （二）人力資本組合投資 1．人力資本投資主體為分散和降低投資風險，不應把全部資本投資于單一的人力資本投資對象，而應挑選具有增長潛力和發展前景的若干項目，并根據人力資本投資對象的發展狀況進行分期投入； 2．人力資本組合投資應具有足夠的分散化度與集中度； 3．人力資本投資主體要對投資對象進行全面地、動態地跟蹤研究與管理，以確認各項因素變動對進一步人力資本投資的影響，為制定與調整組合投資戰略提供決策依據； 4．人力資本組合投資并不是將資本簡單地平分投入幾個項目，而是要根據各項目的綜合風險性、收益性、風險偏好和項目群的整體配合安排等進行綜合考慮； 5．在人力資本組合投資實際運行中，關鍵是要及早削減、終止失敗項目，對成功項目增資，隨時予以準確的調整，以形成最優組合。 〔參考文獻〕 〔1〕傅光明.政府運行成本過高的深層原因與改革思路〔J〕.改革，2002，（4）. （責任編輯：謝 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