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分配理論:理論基礎\\內容架構與方法論意義

〔摘要〕 作為最早的分配理論，也是最早的功能性分配理論，古典分配理論在斯密那里形成，后由李嘉圖最終完成。古典分配理論由分配形式理論、工資理論、地租理論和利潤理論等組成，核心是利潤理論。古典經濟學家主要在社會關系或社會制度的框架內考察收入分配，同時也不排除技術關系對分配的影響。相反，新古典經濟學家認為分配由偏好和技術關系決定，而制度的影響被忽視；“分配—增長”分析范式的創立者是李嘉圖；不同于新古典學派，古典學派采用了更能反映分配實質的剩余和宏觀總量分析方法，將勞動價值論作為分配理論的基礎，從而使古典分配理論具有重要的方法論意義。

〔關鍵詞〕 古典分配理論；勞動價值論；古典分析傳統；李嘉圖；斯密

〔中圖分類號〕F091.3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4769（2010）06－0014－06

〔作者簡介〕劉萬明，北京大學政府管理學院博士后流動站研究人員，北京大學公共管理研究中心研究員，北京 100871。

一、古典分配理論的基礎:勞動價值論

1.早期古典經濟學家和斯密的勞動價值論

雖然勞動價值論的雛形在亞里士多德《倫理學》的有關論述中最早出現，〔1〕但是最早比較明確論述勞動價值論核心范疇及其之間關系的卻是作為古典經濟學家的配第，是他第一個有意識地將商品價值的源泉歸于勞動，并明確指出，商品價值量與勞動時間成正比，與勞動生產率成反比。但是，配第認為只有開采金銀的勞動才創造價值。重農學派對價值理論建樹不多，但在它看來，實際上只有農業才創造價值，其他一切非農業勞動都是非生產性的。

由于在創造價值的領域等方面斯密突破了配第和重農主義以及重商主義的狹隘眼界并糾正了這兩個學派的錯誤觀點，使得他對價值理論的探討比他之前的經濟學家更為成功。斯密強調一切生產商品的勞動都創造價值，而不管這種勞動是在哪個部門進行的；他還明確區分了商品的使用價值與交換價值，而且指出使用價值不能成為交換價值的真實尺度。

但是，在對價值的規定問題上，斯密在三種觀點之間搖擺不定。一方面，他認為商品的價值決定于生產商品所必要的勞動量。另一方面，他認為商品的價值決定于可以買到商品的活勞動量，或決定于可以買到一定量活勞動的商品量。〔2〕他還認為，當人們離開“先于資本積累和土地占有的早期的和原始的社會狀態”，僅僅用勞動不能充分解釋市場價格，這時市場價格不僅要包含工資，還要包含利潤和地租。于是，“工資、利潤和地租，是一切收入的三個原始源泉，也是一切交換價值的三個原始源泉 ”。〔3〕 這里的第三種價值規定，實質上是“收入價值論”，曾經被馬克思稱為“斯密的教條”。這個教條便是斯密以價值的分割論證價值的源泉，犯了倒果為因的錯誤，混淆了價值的創造和價值的分配?！?〕

2.古典學派勞動價值論的最終完成:李嘉圖對斯密勞動價值論的批判繼承與發展

李嘉圖批判地繼承和發展了斯密的價值理論，提出了古典學派中最為成熟的勞動價值論。

一方面，李嘉圖接受了斯密關于商品交換價值的尺度不是商品的使用價值而是生產商品所耗費的勞動量的正確觀點。他依據斯密有名的“鉆石與水”的價值反論，指出“效用雖然對交換價值絕對重要，但它不能成為交換價值的尺度” ，“具有效用的商品獲取其交換價值的來源有兩個：稀缺性和獲取商品時所需的勞動量?！钡撬麖娬{由稀缺性決定價值的商品數量很少，絕大部分商品都是通過勞動而獲得的，因而由體現在商品中的勞動量決定商品的交換價值是更普遍適用的；他還批駁了薩伊的效用決定價值以及將使用價值混同于交換價值的錯誤觀點。

另一方面，李嘉圖指出了斯密在價值規定問題上的混亂和不一致，糾正了斯密關于沒有使用價值的商品也可以有交換價值的錯誤觀點，認為使用價值是交換價值的物質前提，〔5〕他還認為，不管是在斯密所說的那種早期狀態中，還是在更為進步的、工商業都很繁榮的社會里，“影響商品價值的不僅是直接投在商品上的勞動，而且還有投在協助這種勞動的器具、工具和工場建筑上的勞動”。〔6〕基于這樣的認識，李嘉圖闡明了商品價值包括直接勞動創造的新價值和間接勞動所體現的舊價值的原理，從而與堅持勞動價值論只適用于有資本積累和土地占有之前的早期原始社會的斯密劃清了界限。

另外，李嘉圖注意到資本條件的變化對價值調節的影響，資本條件包括資本構成、耐久性和周轉速度等?！?〕李嘉圖認為勞動價值的變化，會引起利潤率的變化，而后者的變化，會引起資本的價值變化；在給定的利潤率下，資本價值的變化導致加到商品價值（價格）中的利潤部分的變化，從而會導致商品的相對價值的變化。很明顯，出現這種商品的相對價值的變化，不是因為生產商品所耗費的勞動量的變化，從而挑戰了他自己所一貫堅持的勞動價值規律原理。盡管有這種挑戰，李嘉圖還是認為，“商品相對價值的一切巨大變動，都是由于生產所必需的勞動量時時有所增減而引起的。”〔8〕

可見，李嘉圖是一個比較徹底的勞動價值論者，所以馬克思稱他為“用勞動時間確定價值的學派領袖。”

需要指出的是，古典學派的勞動價值論存在一些缺陷。首先，只注意價值量的分析，沒有從質的規定性上把握商品價值是凝結在商品中的一般人類勞動，而且對價值量的分析也有不足，錯誤地認為在工業領域，與在農業領域一樣，決定商品價值量的是在最不利條件下獲取商品所需要的必要勞動時間；第二，沒有從勞動的二重性上理解價值與使用價值的創造；第三，沒有從個人勞動與社會勞動之間的矛盾思考為什么價值表現為交換價值；也沒有發現使價值成為交換價值的價值形式；第四，不理解勞動與勞動力的區別，因此不能解決資本與勞動交換的矛盾；第五，沒有從利潤的平均化角度分析在成熟的資本主義條件下商品交換價格的基礎實現了從價值到生產價格的轉變，從而混同了生產價格與價值，因此沒有辦法解釋勞動決定價值的規律同有機構成不同的等量資本可以獲得等量利潤之間的矛盾；第六，在商品的價值構成中，否定了不變資本c的客觀存在。

二、以利潤理論為核心的古典分配理論架構

古典學派的分配理論建立在其價值理論也就是上述勞動價值論的基礎之上。古典分配理論主要由分配形式理論、工資理論、地租理論、利潤理論等組成。需要指出的是，在古典學派中，與配第最早提出勞動價值論相適應，他也最先論述了工資、地租和利潤等分配范疇。

1.分配形式理論

標志古典分配理論形成及其發展的一個重要里程碑，是古典經濟學家對于社會階級和收入形式的劃分。在資產階級經濟學中，魁奈最早提出了階級劃分的思想。他依據“純產品”學說將社會成員分為三個階級，即包括租地農業資本家和農業工人的生產階級，包括地主、國王、官吏等的土地所有者階級，包括工商業資本家和工人的不生產階級。斯密克服了重農學派階級結構劃分的局限性和片面性，第一次比較正確地從收入來源的角度將他所謂的文明社會分為三大基本階級，即分別靠地租、工資和利潤為生的三大階級。他認為，社會產品最初是以地租、工資和利潤的形式分配給不同的居民，這些收入是社會的原始收入，所有其他收入都是從這些原始收入中派生的。

2.工資理論

幾乎所有的古典經濟學家都認為工資是“勞動的價格”。李嘉圖和斯密對這個概念還有“自然價格”和“市場價格”之分，正如他們認為商品的價格有“自然價格”與“市場價格”的區分（配第的政治價格）一樣。他們所理解的勞動的“自然價格”，實際上是勞動力價值。在李嘉圖看來，“勞動的自然價格是讓勞動者大體上能夠活下去并不增不減地延續其后裔所必需的價格”，〔9〕具體地說，“勞動的自然價格取決于勞動者維持其自身與其家庭所需的食物、必需品和享用品的價格?！迸涞谡J為，工資是勞動者為了“生存、勞動和傳宗接代”所必需的東西決定的。斯密認識到雇主同工人在工資問題上的沖突。同時他說，在這個沖突中雇主占有優勢，但即有這個優勢，工資不可能長期降到一個特定的比率之下，“為了供養一個家庭，丈夫和妻子的勞動合在一起，即使是最低級的那種普通勞動，也必須賺得比剛好維持他們自己生存的所需要的多一些?！薄?0〕 可見，古典經濟學家的自然工資實際上是一種最低限度工資，最低限度工資是古典分配理論的基礎之一。

在李嘉圖看來，勞動的市場價格是“按供求比例的自然作用實際支付的價格”，它可能偏離自然價格，但無論偏離多遠，都有符合自然價格的趨勢。如果勞動的市場價格低于其自然價格，勞動者的境況就相當困難；相反，則處于幸福狀態。

在對待工資水平的問題上，早晚期古典經濟學家的意見是不一致的。配第認為，工資只應等于維持工人生活必需的生活資料的價值，超過這個限度，如果工資越高，工人的勞動時間就會比他所能勞動的時間要少，這樣就會損失勞動所創造的產品。

但是斯密與配第截然相反，他十分正確地指出，“決不能把大多數人生活狀況的改善，看作是對整個社會不利。當絕大部分的社會成員處于貧困和困苦時，沒有哪一個社會能夠確實興旺發達。此外，只有那些為整個社會提供食物、衣物和住所的人也能夠從自己勞動所得中獲得屬于他們自己的那一份，并使他們自己可以維持下去的食物、衣物和住所時，才算得上公平。”〔11〕 他說“對豐厚勞動報酬的抱怨，就是對帶來最大公共繁榮的必然因果關系的惋惜”〔12〕 ， 他認為，豐厚的勞動報酬能夠為工人的子女提供較好的成長環境，是對勤奮工作的鼓勵，有利于提高勞動生產率。同時，斯密也指出了工資的上升是財富不斷增長的結果，在他看來，收入和資本的增長就是國民財富的增長，國民財富的增長會自然地增加對以工資為生的人的需要。

斯密對工資的性質和來源還有一種正確理解，這是他正確堅持了勞動價值論的結果，使他為剩余價值理論的創立奠定了科學基礎。他說：“勞動的產品構成勞動的自然報酬或自然工資。”“在土地私有和資本積累的原始社會狀態下，勞動的全部產品歸勞動者所有，沒有地主，也沒有雇主同他分享他的勞動所得?！币坏┩恋刈優樗接胸敭a，地主就要求從勞動者收獲的全部產品中分得一份，于是“地租是從耕種土地的勞動者所得中的第一次扣除”；而當種田者的生活費需要資本所有人預支時，后者就會要求分享前者的勞動所得，這時，利潤就“是從耕種土地的勞動者所得中的第二次扣除”；在所有的手工業和制造業中，都有同樣的利潤扣除。他寫到：“雇主分享工人勞動的所得，或分享他們在提供的原料上增加的價值；而他所分得的這一份額就是他的利潤?！薄?3〕 經過以上扣除，工資就只能是工人的勞動生產物價值的一部分了。由于認識到地租和利潤都是對勞動者生產的產品及其價值的扣除，這表明了剩余價值是由勞動者的剩余勞動創造的，說明斯密實際上掌握了剩余價值的真正來源。

3.地租理論

按照配第的觀點，地租實際上來源于工人的剩余勞動，上面斯密關于地租所謂的“第一次扣除”也屬于這種對地租來源的正確認識。斯密有時也認為地租部分來源于大自然和役畜?！?4〕 這顯然是錯誤的認識，即把人的勞動和役畜、大自然的作用等同起來，但斯密同時又有這樣一種正確的認識，說“地租作為為了使用土地而支付的代價，自然是一種壟斷價格”，同時把地租歸結為剩余，這種剩余也就是農產品的市場價格足以補償所運用的資本及一般利潤后的余額，〔15〕這里，斯密已經感覺到土地所有權的壟斷是資本主義地租產生的直接原因，馬克思對此曾經給予了肯定的評價?！?6〕 在魁奈那里，土地所有者的收入即地租，在數量上為純產品的一部分，被認為來源于大自然的賜予。李嘉圖糾正了斯密關于地租觀點中的錯誤部分，同時與魁奈相反，認為地租的產生不是大自然的恩賜，而是由于大自然的太吝嗇。

在地租理論上，李嘉圖最接近的前輩是安德森，前者接受了后者關于地租不是土地絕對肥沃的結果，而是相對肥沃結果的觀點。他說：“在土地很豐富，生產力很高而土地又很肥沃的時候，它并不會提供地租?！薄?7〕認為“地租總是由于使用兩份等量資本和勞動而獲得的產品之間的差額?！薄?8〕 在李嘉圖看來，在競爭作用下，資本的利潤率是統一的，在投入等量資本情況下，不同等級的土地之間產量的差額會形成地租，但是被耕種的質量最差的土地沒有地租。如果只有大量的最肥沃的一等土地被耕種，這時不會有地租；當由于人口的增加，需要耕種二等地時，一等地便開始有了地租，地租等于一等地和二等地之間產量的差額；當三等地投入耕種時，一等地的地租便要增加，二等地開始產生地租；同理，如果在同一塊土地上追加與上次數量相等的投資，第一次使用的資本要支付地租，其數額等于追加投資前后土地產量的差額，而第二次投入的資本不支付地租。

這兩種情況所產生的地租，實際上是級差地租，表現為級差地租Ⅰ和級差地租Ⅱ兩種形態。級差地租的最初概念在配第的著作中可以查閱；斯密也提及過地租會隨土地肥沃程度和位置的不同而不同。

李嘉圖認為農產品相對價值提高的原因是因為最后投入的土地所生產的產品耗費了更多的勞動，也就是說是因為價值提高，而不是因為向地主支付了地租，他強調，地租絕不是谷物價格的組成部分，谷物價格的昂貴不是因為支付了地租，但支付地租卻是因為谷物價格昂貴?！?9〕斯密雖然認為地租是谷物價格的組成部分，對這種認識李嘉圖是不贊同的，但是如果谷物價格昂貴會導致支付地租，這一點他會同意李嘉圖的看法，因為斯密說過：“地租構成商品價格的方式與工資和利潤不同，工資和利潤的高低，是價格高低的原因；而地租的高低，則是價格高低的結果。”〔20〕由于沒有深刻認識到由勞動決定的價值的變動是價格變動的根本原因，斯密以供需關系決定價格的原理解釋土地產品的價格高低，認為能不能提供地租要看市場供需形成的價格是否高于自然價格。李嘉圖將農產品的價值（以及工業品的價值），看作是由最不利的條件下所耗費的勞動時間決定的；優等和中等土地生產同樣的農產品耗費了較少的勞動，從而個別價值較低，但是它們要按劣等地農產品的價值（社會價值）出售，這樣個別價值與社會價值形成一個差額，這個差額實際上就是農業資本家的超額利潤，在競爭的作用下，轉化為地租。

需要指出的是，李嘉圖的地租理論存在一些缺陷。首先，它否定了絕對地租的存在。在李嘉圖看來，似乎價值與生產價格總是一致的，工農業的資本有機構成沒有差別，從而絕對地租沒有存在的理由。但實際上，農業的資本有機構成低于工業，其農產品價值高于生產價格，在土地所有權存在的情況下，二者的差額將支付絕對地租；〔21〕 第二，級差地租的產生依據一個錯誤的假定，即投入耕種的土地的質量會越來越差或土壤肥力越來越下降。而實際上，級差地租可以和農業的進步結合起來，當較好的土地代替以前的較壞的土地而處于最低等級時，也能產生級差地租；級差地租產生的條件不過是土地等級的不同，伴隨生產率提高，只要土地等級不消除，就會有級差地租?！?2〕

總體來講，由于李嘉圖的地租理論以勞動價值論為基礎，反映了平均利潤率規律的要求，較為科學地分析了級差地租產生的自然基礎和價值來源，因而成為古典地租理論中的典范。

4.利潤理論

利潤理論是古典分配理論的核心，利息理論附屬于利潤理論。

作為離封建時期比較近的早期古典經濟學家，配第和魁奈等將地租或純產品看作剩余價值的一般形態，他們模糊地將利潤和工資混在一起，在他們那里，利潤還沒有成為一個獨立的范疇。但是他們有比較清晰的利息概念，比如配第將利息稱為“貨幣的租金”，認為利息是一定期限內放棄貨幣使用權的報酬；配第還認為利息水平要受到地租和貨幣出借風險的調節；魁奈將利息看作是“使用出借貨幣所要求的價格”，他明確表示，利息的存在是合理的，而且對發展農業等是有益的；他還認為，利息和地租一樣，只是純產品的一部分，其水平高低要受自然規律支配，利息收入是有限度的，也就是不能超出使用貨幣所帶來的收入。

斯密有兩種不同的利潤觀點。一方面，正如前面已經指出的，斯密將利潤的產生看成是伴隨資本的出現而出現的現象，利潤是雇主分享工人新增加的價值的一部分。這樣，利潤便具有剩余價值的性質，同時也是一個歷史范疇。另一方面，與他的收入價值論相適應，斯密認為利潤是商品價格的構成部分，是決定價值的因素，將利潤看作資本的收入，從而掩蓋了利潤的本質。對于利息，他認為，由于借款人承擔了使用資本的風險和麻煩，利潤的一部分自然歸于他；利息永遠是一種派生收入，應從使用貨幣所得的利潤中或從其他收入來源中支付。

李嘉圖的利潤理論以他的勞動價值論和地租理論為基礎。他始終認為，谷物價格是“由使用不付地租的那份資本生產谷物所需的勞動量決定的”“一切工業制品的價格都隨商品生產所需的勞動量而漲落”。他說：“商品的價值僅分成兩個部分：一部分構成資本利潤；另一部分構成勞動工資”〔23〕 ?？梢钥闯?，李嘉圖會認為利潤來源于工人的剩余勞動創造的剩余價值，他實際上也是這樣認為的。

李嘉圖對分配問題的研究，核心集中在利潤率變動規律上。他認為只有利潤的增長才會增加資本積累，從而促進經濟的增長。他研究收入分配的規律，目的就是要探索收入分配對資本從而對經濟增長的影響，進而提出改善收入分配、促進經濟增長的政策措施。

通過論證，李嘉圖認為利潤率的自然趨勢和利潤在收入分配中的相對份額是下降的。他對這一問題的分析，依據了馬爾薩斯的“人口原理”和他的級差地租原理，并假設邊際耕種土地的收益遞減，生存工資率保持不變以及資本與勞動的比率不變。

在他的《論低價谷物對利潤的影響》（1815年）中，李嘉圖設計了一個單一產品的谷物模型說明利潤率和收入分配相對份額的變動趨勢。

后來，李嘉圖在他的《政治經濟學及賦稅原理》中，進一步論述了利潤率的下降趨勢和利潤與工資、地租的對立。在他看來，工資提高不會提高商品價格，但是利潤必然會降低。工資的貨幣價格會隨著生活必需品價格（主要是食物價格）的提高而提高。由于在邊際耕種土地上的勞動生產率會越來越低，因此，由社會進步所推動的必需的食品增加量要通過犧牲越來越多的勞動才能獲得。由于商品價格決定于生產商品所耗費的勞動量，因此社會的進步必然伴隨農產品價值的增加和貨幣工資的提高（但是工人個人的實際工資保持不變甚至還要下降），地租將具有更大的價值和代表更大的收入分配份額，谷物價值的提高不會增加資本的利潤，工資的分配份額也會增加，分配比例唯一降低的是利潤；因此，“唯一真正的受益者是地主。” 李嘉圖強調指出：“這種情況必然會由于限制土地生產能力的各種自然規律而長期持續下去?！崩罴螆D還分析了利潤率下降的另外一個因素，即谷物價格的上漲將導致工資基金和固定資本及其他流動資本的增加，因而資本價值要增加。

三、勞動價值論的理論地位與古典分配理論的方法論意義

古典分配理論和價值理論主要集中在英國古典政治經濟學家的著作中。配第首開價值和分配范疇論述的先河，為后來這兩方面理論的創立奠定了基礎；在經濟學說史上，到了斯密，價值理論和分配理論首次得以系統形成；李嘉圖最終完成了古典分配理論和價值理論，在這兩個理論領域成為古典學派中最杰出的代表。

古典學派的價值理論總體上講是勞動價值論。雖然古典學派的勞動價值論存在如上文中所指出的一些缺陷，但是它對馬克思創立科學的勞動價值論功不可沒。馬克思正是在繼承古典勞動價值論科學成分的基礎上，通過克服古典勞動價值論的缺陷，在李嘉圖學派破產后，挽救了勞動價值論并大大地推動了它的向前發展。列寧曾經說過：“亞當·斯密和大衛·李嘉圖研究經濟制度的時候奠定了勞動價值論的基礎。馬克思繼承了他們的事業。他嚴密地論證了并且透徹地發展了這個理論?！薄?4〕

古典分配理論主要包括分配形式理論、工資理論、地租理論和利潤理論等。三種原始收入形式及其性質理論、生存工資理論以及級差地租理論是古典分配理論中最基礎的理論。

古典分配理論的核心是利潤理論，集中體現在李嘉圖的相關分析上。其核心思想是在人口增加、資本不斷積累而技術保持不變的情況下，收入分配變量中的利潤率將會下降，同時收入分配的相對份額會發生有利于地租（包括工資）的變化，從而揭示了利潤和地租的對立，利潤和工資的對立，而且這種對立在李嘉圖看來是不利于經濟發展的?？梢?，“分配－增長”分析范式最先由李嘉圖創立。

李嘉圖關于利潤的分析方法還集中反映了古典學派的剩余和宏觀總量分析傳統，他的利潤理論表明分配既要受社會關系的影響，也要受技術關系的影響。他研究分配時，一般是先看勞動生產率的變動對工資的影響，得出對剩余的影響，再看以什么機制將剩余在資本家和地主之間分配，最后得出利潤率和分配份額的變化趨勢。在李嘉圖那里，剩余的分配要受勞動的邊際生產率的影響。但是，斯密將商品的自然價格分解成工資、利潤和地租的自然價格三個部分，這三個部分是相互獨立的。利潤和地租之和是剩余。這表明存在一個統一的利潤率和地租率，剩余的分配不依賴于由勞動生產率體現的技術關系，而只依賴于資本和土地所有者要求獲得由自然率決定的相應利潤和地租。

古典分配理論的創立和發展離不開古典勞動價值論的創立和發展，前者完全是建立在后者基礎之上的。當古典經濟學家比如斯密離開勞動價值論的正確軌道時，他就不能正確理解收入分配范疇的性質。而李嘉圖正是由于前后一貫地堅持勞動價值論，他的分配理論與他的勞動價值論便渾然一體，相互論證。因此，閱讀他的著作，能給人以理論上的充分享受。

古典學派采用剩余和宏觀總量的分析方法是與古典學派堅持勞動價值論分不開的，因為在勞動價值論中，價值概念反映的是物物關系掩蓋下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在資本主義條件下，剩余價值實際上也普遍存在，如何分配這種表現為宏觀總體變量的剩余價值是古典經濟學家不可回避的。

古典學派的分析傳統被馬克思以及后來的以斯拉法為代表的新李嘉圖學派所繼承，但是被馬歇爾以及薩繆爾森淡化了。而且，新李嘉圖學派還復興了李嘉圖的價值與分配理論。有的經濟學家稱斯拉法的價值與分配理論是對新古典學派的第二次革命。

實際上，以馬歇爾為代表的新古典學派的價值理論和價格理論是混淆在一起的，是供求均衡價格論；其分配理論也是要素市場供求均衡定價論，因而從屬于價格理論。薩繆爾森認為“收入分配理論是一般價格理論的一種特例?！?經濟思想史學家布勞格稱這樣的分配理論充其量是一個冒牌的分配理論。

新古典學派著重考察的是由要素生產力決定的技術關系和偏好對要素收入分配的影響，而忽視了社會關系或社會制度的影響，而在古典分配理論那里，后兩種因素是影響收入分配的重要變量。在新古典學派看來，包括勞動、資本、土地等所有的生產要素的地位是平等的，而按照古典學派的觀點，勞動是從屬于資本以及土地的。

熊彼特曾非常正確地說過：“任何經濟學體系的基本原理總是價值理論。經濟理論是與用價值來表明的事實有關的，而價值不僅是經濟世界的主要推動力，也是經濟世界的現象用以比較和計量的形式。理論家關于經濟世界的看法決定于他關于價值現象的看法——在這里一個堅固的基礎是基本的?！薄?5〕

分配關系不過是生產關系的反映，只有總量的分配變量才能真正揭示分配問題的實質。因此，研究分配，我們應該堅持馬克思勞動價值論的科學地位，采用古典傳統分析方法，主要從生產關系或制度的角度，結合經濟發展和技術變化，將功能性分配和規模性分配研究有機地統一起來。還有，不能完全為了分配而研究分配，也要為了增長而研究分配，“分配－增長”的互動分析框架是一個合理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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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張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