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學《鄉下人家》(人教版語文四年級下冊)一課,老師問學生:“你們去過鄉下人家嗎,誰來說說鄉下人家給你留下了哪些美好印象?”于是去過鄉下人家的孩子紛紛舉手爭說鄉下人家怎么好。這時,突然有一個女學生說:“鄉下人家蚊子太多,去年暑假我隨媽媽去鄉下大姨家,才吃了一餐午飯,腿上就被蚊子叮了13個大包,太可怕了!”教師挺不耐煩地一揮手,叫她坐下。其他學生又舉手說起鄉下人家的好來。
老師要學生說鄉下人家好,是為接受新學課文《鄉下人家》的新信息作鋪墊,可學生原來的認知結構并不都認為鄉下人家生活美好。這本來很正常,閱讀教學的目的之一,就是要在學生、文本和教師的對話中來消除這種阻隔,又怎能把如此可貴的教學機遇揮手棄之呢。
閱讀心理和學習圖式理論告訴我們,學生原有的認知結構(舊圖式)與閱讀文本中的新信息必然會發生相互作用,從而形成新的認知結構(新圖式),這便是學生可貴的閱讀收獲。但是,這種相互作用的關系和過程不是很簡單的:有的比較適合學生原有的認知。能為學生直接悅納。這是“同化”;有的不太適合學生原有的認知結構,產生了同化阻隔,必須調整、補充和修改學生原有的認知結構,才有接受文本新信息的基礎,這叫“順應”。所以,閱讀教學的心理機制,就是教師引導、幫助學生把課文中的新信息刺激納入到原有的認知結構中,達成對新信息的順應。從而豐富閱讀收獲,建構成新的認知圖式。這種閱讀的同化、順應過程是客觀存在的,即使在我國古典閱讀理論中,也有樸素的表述。如孔子的“溫故知新”,孟子的“以意逆志”(朱熹把這里的“逆”解釋為“迎娶”,表達了閱讀順應的動態過程),張載的“學至如化”……其實都已經觸摸到了閱讀過程中的同化、順應機理。
學生在閱讀教學過程中對課文的新信息或可以接受、實行同化,或發生沖突,接受不了,形成“同化阻隔”,需要在平等對話中調整或改變原有的認知圖式,以順應課文的新信息,形成新的認知圖式,這不僅很正常,而且是必然的。教師“要珍視學生獨特的感受、體驗和理解”,既要“注意教學內容的價值取向,同時也應當尊重學生在學習過程中的獨特體驗”。教師“導讀”的重要方面便是因勢利導、現場生成,去溝通閱讀同化中的種種阻隔,而這個溝通、順應的過程,也就是培養學生“搜集處理信息、認識世界、發展思維、獲得審美體驗的重要途徑”。
在閱讀教學課堂實踐中,我們對比較常見的“同化阻隔”又如何去溝通呢?
一、溝通表層的“同化阻隔”
在小學閱讀的同化阻隔中,很多是因為只對語言表層意思作了膚淺的理解,自己以為讀懂了,其實并沒有讀懂所致。這種表層的“同化阻隔”的溝通,有助于學生不僅明白“課文說什么”,而且能體悟到“課文怎么說”,逐步養成用心讀書,咬文嚼字的好習慣。如教學《火燒云》(人教版語文四年級上冊)一課,一位學生提出:“為什么叫‘火燒云’,應該叫‘火紅云’才好,因為這云是紅色的。說‘火燒云’,云怎么會‘燒’呢?”這位學生的同化阻隔在于他只對“紅”和“燒”的字義作了膚淺的理解,讓學生讀懂這一點,正是深入理解課文,提升閱讀質量的重要抓手。于是,教師應學設教,讓大家來討論是“火燒云”好,還是“火紅云”好:
——“因為課文中說‘好像天空著了火’,所以用‘燒’字好,是‘著了火’的那種情形。”
——“我覺得書中已經有‘紅彤彤’的詞語,再用‘火紅云’就重復了。”
——“比起來當然是‘燒’好,天上的云是變化的,逐步紅起來的,是一步步‘燒’過來的,用‘燒’有一種動的感覺。‘燒’字用得真好,‘紅’字太一般了。”
——“人們已習慣把這種云叫‘火燒云’,課題也是‘火燒云’,已經定了的名稱怎么能隨便改呢?”
這番討論,就把同學們對“燒”的字義理解深化了。顯然,這個順應過程也就是真正的閱讀、質疑、深入理解、重新建構新的認知圖式的過程。
二、溝通片面的“同化阻隔”
因為年齡、經歷等原因,小學生的認知有明顯的局限性,他們在接受課文新的信息刺激時,就容易發生種種阻隔:有的是生活經驗的局限:有的只看到了語言內容而忽略了情感因素;有的只抓言內之意而難以理解言外之意;有的未能正確理解個別與一般的關系……所有這些都會造成認識的片面性。如古詩《春曉》(人教版語文一年級下冊),教師讓學生在課堂上誦讀理解時,一些孩子硬是在爭論“既然‘不覺曉’,那就是說睡得很熟,睡得熟又怎么會聽到‘夜來風雨聲’呢?”
這就是認識的片面性。其實,有較多生活經歷的人都理解,“不覺曉”應該是早上睡得熟,這跟春天日長夜短有關。即使是整夜都睡得香,也不等于晚上就一定聽不到風雨聲。再說,詩人寫詩重在意象,“夜來風雨”、“早上貪睡”、“花落”無一不是春曉的特征,詩人把這些特征凝聚在一首五言絕句之中。短短二十個字,竟把春曉的“景”和“情”寫得如此出神入化。如果教師能從“不覺曉”是指什么時候睡得香,早上睡得香是不是晚上的“風雨聲”就一定聽不到,詩人寫這首詩主要告訴我們什么,為什么詩題叫“春曉”等問題去啟發孩子思考,并在反復誦讀中感受,就不難實現有效的溝通了。
三、溝通孤立的“同化阻隔”
在教學《手術臺就是陣地》(人教版語文三年級下冊)的課堂上,一名學生提出質疑“白求恩為什么說‘我不是你們的客人’,他是外國人又不是中國人,在我們這里為什么就不是客人呢?”教師覺得學生與課文之間發生的這種沖突,很有教學價值,就說:“你的想法有些道理,白求恩不是客人那就是主人了。大家再認真讀課文,仔細想想,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學生紛紛發表不同意見:
“我覺得白求恩當然是我們的客人,因為他是加拿大人,來幫我們打日本鬼子的。”
“他不是我們的客人,因為他不是我們請來的,是自愿來的。”
“不是請來的也是客人。昨天晚上。我們家正在吃飯,小李阿姨來了,媽媽說‘客人來了,倒茶!’我們沒請小李阿姨,媽媽照樣稱她是客人。”
“我說他不是客人。是主人。書中有‘我是一名八路軍戰士’這樣一句,說明他已經參加了八路軍,當然就不是客人了。”
“我從課文的插圖看到白求恩穿的是八路軍的軍裝,手臂上還掛著八路軍的徽章,怎么還會是客人呢?”
老師說:“他不是客人,那他是什么人呢?”
“是自己人,所以他才會在炮火中連續動手術六十九個小時。”
“他跟八路軍是一家人。”
“他跟中國人民是一家人。”
此時,阻隔已經消除,老師便激情高昂地說:“大家說得真好。他是把中國人民的解放事業——”許多學生一起快樂地回答:“看成自己的事業”。(教師導入新課時介紹過毛主席對白求恩的評價)。
從這個課例中,我們不難看出學生對課文信息的同化阻隔源于孤立地看問題,沒有聯系全篇課文來理解,以致在白求恩是不是客人的問題上發生了解讀障礙,而教師溝通阻隔的過程也正是引導學生整體細讀、深化理解課文的過程。
四、溝通粗疏的“同化阻隔”
兒童閱讀時往往注意力不能持久集中,再加上語感相對較弱,這就不可避免地會帶來閱讀中或丟三落四或理解粗疏的問題,很容易造成同化阻隔,導致閱讀的非解。著名特級教師霍懋征教《桂林山水》(人教版語文四年級下冊)的課例很能說明這方面的問題。
師:……先仔細讀讀課文第一句話,體會這句話的意思。(先指名讀,教師再范讀,讓學生體會。)
生:作者特別贊美漓江的水最好。
師:大海的水,西湖的水好不好呢?
生:不好,前邊兩種水都不好,后邊漓江的水好。
師:為什么你這樣認為呢?
生:有個“卻”字在中間,“卻”是轉折的意思,前面的水不好。后面的水好。
師:我們再讀課文體會體會(讓學生反復讀,教師范讀)。作者說大海、西湖的水不好嗎?
生:三處地方的水都好,但漓江的水更好。
生:我也認為三處的水都好,可為什么要用“卻”呢?“卻”是表示轉折的呀,這我就不明白了。
師:你能提出問題,非常好。“卻”是表示轉折的,也就是說“卻”前后的意思不一樣。那么課文中這個“卻”前面是“看見過”、“欣賞過”的,后面漓江的水是以前沒看見過的。“卻”的轉折意思,只在這一點。它并不表示前面的不好,后面的好。我換種說法,請注意聽:“我看見過渡瀾壯闊的大海。大海波濤洶涌,多么壯觀啊!我欣賞過水平如鏡的西湖,西湖的水平得像面鏡子,多美啊!我卻從來沒看見過漓江這樣的水。”這是突出漓江的水更好,一個“卻”是從“看見過”到“從沒看見過”的轉折,對不對?
生:(齊答)對!
由一個“卻”的粗疏誤讀帶來的同化阻隔,在霍老師的點撥下,令學生恍然大悟,優秀教師“四兩撥千斤”的功力于此可見一斑。
五、溝通錯失的同化阻隔
學生對課文理解的錯失,原因比較復雜,有緣于知識性的錯失,生活經驗性的錯失,閱讀片面性帶來的錯失等等,這些對課文內容的曲解必然會產生同化阻隔。一般地說,學生原有的知識結構和語感能力總會略低于閱讀課文的水準,當學生與課文之間要建立認知聯系時,就不可避免地會出現同化阻隔,發生這樣那樣的理解錯失是正常的。閱讀教學的任務就是要在溝通這種同化阻隔中來“培養學生具有感受、理解、欣賞和評價的能力”。如教學《窮人》(人教版語文六年級上冊)一課,一名學生提出了與課文不同的看法:為什么同是窮人,桑娜家會“溫暖而舒適”,西蒙家卻“又陰冷又潮濕”?我覺得桑娜家不能算是窮人。桑娜家是不是窮人是事關課文主旨的大問題,在這個根本點上發生同化阻隔,具有重要的教學價值。于是,教師拋開教學預設,圍繞這一由學生提出的質疑來組織一次現場生成的深讀探究。教師明白,學生的這一同化阻隔,原因在于沒有細致地理解課文中的一些關鍵詞句,便布置了相應的思考題:(1)課文中哪些句子寫了桑娜家生活的艱難?(2)為什么桑娜家很窮,卻感到“溫暖而舒適”?這是怎樣的“溫暖而舒適”?這種“溫暖而舒適”跟桑娜有什么關系?(3)西蒙家也是窮人,比桑娜家更困難的原因是什么?桑娜為什么要去幫助西蒙?能不能認為西蒙家比桑娜家更困難,桑娜家就不是窮人了?為什么?課文為什么要以“窮人”為題?
顯然,這些問題都會引導學生去認真閱讀和深入思考,從而認識到“窮人”的本質特征,不能僅僅由“溫暖而舒適”這個詞語,或者因幫助了更窮的西蒙一家來判斷誰窮誰不窮。
責任編輯:徐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