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道教內道場看宋朝的政教關系

摘 要：所謂道教內道場，是指皇宮內舉行的道教宗教祈禱活動。宋朝雖以重文崇儒著稱，但對道教始終采取尊崇態度，皇宮內時常舉行各種類型的道場。宋朝舉行內道場的緣由主要有：祈雨祈晴祈豐收，統治者病危祈復康，統治者死喪祈超升，為統治者祝壽，為國祈福等。內道場沒有固定舉行地點，但有些宮殿較經常地成為舉行道場之處，皇宮內有些設施則專門是為佛教、道教而興建的。內道場的內容帶有很強的為社會服務、為國家服務、為政治服務的色彩。道士也以能赴內道場為榮。這些情況反映了政教關系方面的新變化：一方面封建國家積極引導宗教為維護其統治服務，另一方面，宋代道教徒也逐漸認識到，為社會、為國家、為政治服務對于維持宗教的生存和發展是必要的前提。一些不從事物質生產的宗教人士，他們由于以特殊的方式為社會、為國家、為政治服務，已有向職業化演變的趨向。

關鍵詞：宋朝；內道場；道教；政教關系

本文所謂道教內道場，特指宋代皇宮內舉行的道教祈禱活動。這方面似未見有人專門考察論述，筆者擬一試之，并順帶討論由此而反映出的宋代政教關系方面的新特點。考察宋代道教內道場主要文獻資料來源之一是宋人撰寫的道場青詞等，筆者發現宋代此類文字佚失嚴重，特別是南宋時期更顯突出。這固然是由于四庫館臣在整理宋人文集時，依乾隆帝旨意刪去了大量青詞、朱表等，這些文字一部分因此失傳。我們在保存相對完整的周必大文集中竟未查見一例皇宮內舉行道場之文字，這使人懷疑有關文字也是被人有意識地刪除了。除四庫館臣外，南宋至明代都崇尚理學，而理學是排斥道教的，這可能也是宋人撰寫的青詞、朱表等失傳的原因。而這些文字的失傳，給我們了解宋代道教內道場情況造成了很大困難，特別是南宋時期的這類文字失傳可能更多，影響我們對相關情況的具體把握。

一、宋朝皇宮內常常舉行道教道場

宋朝皇宮內設道場，似始于宋太宗時。北宋中期釋文瑩有如下一則有關內道場的記載：蘇內翰易簡在禁林八年，寵待之深，復出夷等。李相沆入玉堂后于蘇，一旦先除參政，以公為承旨，賞賚與參政等。蘇不甚悅。上謂公曰：“朕欲正舊典，先合用卿，即正臺宰，然庶欲令卿延厚壽基，稔育聞望，乃先用沆。卿宜無慊。”蓋知其齡促也。公以母老，急于進用，因乾明圣節進《內道場醮步虛》十首，中有“玉堂臣老非仙骨，猶在丹臺望太階(太階一作太陽)”。上悉其意，俾參大政，未幾歲卒，年三十九，上嗟悼，為之雪涕。無論釋文瑩所記蘇易簡事與實際有多大出入，蘇易簡曾為宋太宗生日祝壽道場撰寫《步虛詞》應是屬實的，而這一道場是道教道場也是明確的。又李燾記：

至道元年正月戊申朔，德音改元。端拱初，詔于昭陽門內道北建上清官，謂左右曰：朕在藩時，太祖特鐘友愛，賞賚不可勝紀，因悉貿易以作此宮，為百姓請福，不用庫錢也。時王沔參知機務，奏曰：“土木之工，必有勞費，不免取百姓脂膏爾。”上默然。數年功不就。言事者多指之，有詔中輟。后歲余，內設道場與道士言及之，乃復出南宮舊金銀器用數萬兩鬻于市，以給工錢，訖其役。丙展，宮成，總千二百四十二區，上親為書額，車駕

即日往謁焉。宋太宗與道士談論上清官的確切時間盡管無法考知，但李燾所記也證明宋太宗曾于宮內啟建道教道場。

宋真宗大搞所謂以神道設教，尊崇道教，在宮內啟建道教道場是勢所難免的。人們注意到，宋真宗在接到“上天”賜給的天書前，在所謂的“圣祖”降臨之前，都曾在皇宮內啟建道教道場。據李燾記載：

大中祥符元年春正月乙丑，上召宰臣王旦知樞密院事王欽若等對于崇政殿之西序。上曰：“朕寢殿中，簾幕皆青鮑為之。旦暮間非張燭莢能辨色。去年十一月十七曰，夜將豐，朕方就寢，忽一室明朗，驚視之次，俄見神人星冠絳袍，告朕曰：宜于正殿建黃篆道場一月，當降天書大中祥符三篇，勿泄天機。朕悚然起對。忽已不見。遽命筆志之。自十二月朔即蔬食齋戒，于朝元殿建道場，結彩壇九級。又雕木為輿，飾以金寶，恭佇神貺。雖越月未敢罷去。”

(大中祥符五年冬十月)戊午，九天司命上卿保生天尊降于延恩殿……先是，八日，上夢景德中所睹神人

傳玉皇之命云：“先令汝祖趙某授汝天書，將見汝如唐朝恭奉玄元皇帝。”翌日夜，復夢神人傳天尊言：“吾坐

西，當斜設六位，即于延恩殿設道場。”是日五鼓一籌，先聞異香，少頃黃光自東南至，掩蔽燈燭。俄見靈仙儀

衛，所執器物皆有光明。天尊至，冠服如元始天尊，又六人……可知天書降前宋真宗遵照“神”的囑咐在宮內朝元殿建了一個月的道場，圣祖降前宋真宗在延恩殿啟建了道場。當然，這兩次建的都是道教道場。此后，由于尊崇道教，同時又因有天書、圣祖的緣故，宮內時時建道教道場，這自是情理之中的。

與宋真宗相比，劉太后、宋仁宗似更注重佛教，但此時期宮內舉行道教道場的記載也時時可見。李燾記載了此時期二則臣下抗議在重要殿堂前舉行道場的事：

(天圣六年夏四月)庚寅，德音，以星變齋居不視事五曰……時命僧道張禳于文德殿。殿中侍御史李纮奏

曰：“文德殿布政會朝之位，每災異輒聚緇黃贊唄其間，何以示中外。”

(景祜四年十二月乙酉)右司諫韓琦……復上疏言：“近聞大慶殿及諸處復建道場。及分遣中使遍詣名山

福地，以致禱……大慶殿者，國之路寢，朝之法官，陛下非行大禮、被法服，則未嘗臨御，臣下非大朝會不能一至

于庭。豈容僧道凡庸之人繼日累月喧雜于上，非所謂正法度而尊威神也……望今后道場設醮之類。并于別所

安置……”元釋熙仲《歷朝釋氏資鑒》卷九系韓琦奏于天圣元年十二月地震后，不當。又《宋史》卷二八八《高若訥傳》載：“大慶殿設祈福道場，若訥奏曰：‘大慶殿非行禮不御，非法服不坐，國之路寢也，豈可聚老釋為瀆慢!’”按，高若訥所言與前引韓琦所言頗相似，或為二人同奏。但原書系于歐陽修與之絕交后，似又令人生疑。又有記載，慶歷元年正月大臣孫沔上書要求“所有內道場乞今后斷絕。此則整肅于宸庭足以輝光于史牒”。在上引記載中，都是講“僧道”道場，即包含有道教道場。

宋英宗即位當年，發生了“熒惑自七年八月庚辰夕伏積二百四十九日”的天象，宋英宗“命輔臣祈禳于集英殿”。熙寧年間兩度擔任翰林學士的韓維的文集中，收有他撰寫的福寧殿、后苑等處舉行道場用的青詞多篇，說明盡管宋神宗主要精力雖用于政治改革、向西用兵，卻沒有停止在宮內舉行道教道場。宋神宗病危，曾于宮內大慶殿舉行道場為其消災祈福。高太后去世、哲宗病危、哲宗去世，宮內也都相應地舉行了道場。宋徽宗狂熱地崇道抑佛，宮內較少有佛教道場舉行，因而道教道場比以前明顯增加。

南宋時期有關皇宮內舉行道教道場的記載相當稀少，但這并不一定表明南宋時期皇宮內舉行道教道場比北宋大幅度減少，或許只是因為相關記載遺失。僅就現存很少的記載來看，南宋時期皇宮內仍是時時舉行道教道場的。宋理宗時，真德秀撰有《內中后殿設醮祈禱豐稔歲康保國安民青詞》。“宋理宗淳韋占七年(1247)夏，旱，牟子才為太常博士，上奏曰：‘臣伏自丙午之夏被命造朝，今一年余矣。所見災異不可勝數，惟巖廊之上宴安自如，而海內之人寒心已久……但聞今曰醮內庭，明日禱新宮，今曰封神祠，明曰迎佛像，倚靠于衲子，聽命于黃冠，是皆無益之舉……’”。又史載：“擢史館檢閱，與修寧宗、理宗兩朝國史實錄。輪對言當時之大弊曰……乞罷給度僧人道士牒，使其徒老死即消弭之，收其田人，可以富軍國紓民力。時宮中建內道場，故首及此。帝怒，批降三秩，即出國門。用諫官言得寢。出通判廣德軍。”可知南宋臨近滅亡的宋度宗咸淳年間，宮中仍有道場舉行。

二、宋朝在皇宮內舉行道場的緣由

1.皇帝或太后病危。

皇帝或太后病危，往往是皇宮內舉行道教道場的重要原因。這時大臣們受忠孝觀的限制，也較少有人反對。例如，“乾興元年春正月辛未朔，詔改元，移今年南郊恩賞就二月朔頒行。始命道士建道場于天安殿，輔臣遞齋宿焚香。上疾浸愈也。”這雖是宋真宗病情好轉時啟建道場，但也與病危有關。嘉韋占元年，宋仁宗一度病危，“(宰相文)彥博與富弼建議設醮祈福于大慶殿，兩府監之，晝夜焚香，設幄宿于殿之西廡。史志聰等白，故事兩府無宿留殿中者。彥博曰：今日何論故事也。遣近臣禱于在京寺觀，天下長吏禱于岳瀆諸祠”。可知文彥博與富弼借啟建道場之機留宿宮內，以防止宮廷政變。宋神宗、宋哲宗病危時也有類似舉措：

(元豐八年春正月)戊戌，上寢疾……己亥，詔不視事五曰，三省樞密院問候于福寧殿東寢合。宰臣言：

“上未視事，應合行事乞權作圣旨行出以聞，事體稍重者進畫施行。”又言：“六曰欲于大慶殿設消災祈福道場

七晝夜，罷日設大醮。啟罷曰，三省樞密院官并宿齋。余曰番宿。在京宮觀寺院各道場七晝夜，差官啟罷。五

岳四瀆就遣所在長吏準此。”上不能言，首肯之。

(元符三年春正月)丁丑，景靈宮大定殿奉安太宗皇帝御容，三省樞密院詣內東門問圣體。至申時。入對

于福寧殿。上著帽，背坐御座，神色安愉，諭(宰相章)悖等曰：“醫者云：‘胃脈未生，飲食不進’。外事更處

置。”惇等曰：“已禱宗廟社稷，今更于文德殿設醮祈請。”是夕，三省樞密院俱宿禁中。

曾布記其親歷宋哲宗病危時，情況與上述有差異：“(元符三年正月丙子，哲宗病篤)又聞中批付三省，在京寺觀作祈禳道場七晝夜……先是，大行服藥，得旨，以十二日午時，宰執詣中太一宮、集禧、醴泉觀開啟祈福道場燒香。又得旨，于十二日酉時，大慶殿道場設醮，亦宰執燒香。遂議定夔與余燒香于中太一宮，中書集禧、左轄醴泉。”即曾布記啟建道場是在大慶殿，而不是在文德殿，當然，也有可能兩處分別啟建了道場。

2.皇帝或太后去世，辦喪事時往往在宮內舉行道場。

王硅作翰林學士的時間較長，文集中存有大量為皇家建道場撰寫的文字，其中《內中廣圣宮開啟仁宗小祥道場密詞》、《內中廣圣宮開啟仁宗大祥道場密詞》當是用于宮中資薦宋仁宗的道教道場的。

3、為皇帝、皇后或太后祝壽。

宋朝重視給皇帝、皇后、太后祝壽，皇帝、垂簾聽政的太后的生日都立為節日，屆時要舉行祝壽活動。宰相以下百官要分別到在京寺院宮觀啟建道場，外地官員則在所在地寺院、宮觀啟建道場。相對而言，宮內舉行祝壽道場反不如宮外寺院宮觀道場那樣制度化、經常化。除生日(圣節)外，宋代人還講究本命、三長月祝壽等，也往往舉行道場。宋仁宗在位后期擔任翰林學士的歐陽修、宋英宗、神宗在位時期擔任翰林學士的王珪曾撰寫多篇用于內道場的祝壽青詞。北宋人記每年“天度(慶)、天祺、先天、降圣、三元節及皇帝本命，各預先一月降”青詞給諸處，其中有“內中延真殿、天(元)符觀、會慶殿、天安殿、滋福殿”。應也是用于因祝壽而開啟的內道場。還可查見南宋汪藻撰寫的《本命奉元殿啟建皇帝本命道場青詞》，孫扦撰寫的《慶寧宮啟建皇帝本命道場青詞》等。這些文字都是因宮內舉行為皇帝、皇后祝壽道場而撰寫的。李心傳記：紹興十一年九月“甲寅，以皇太后生辰，預即宮中啟建祝圣壽道場，自是為例”。這說明南宋時期也曾在宮內為皇帝、太后建道場祝壽。

4、祈雨晴祈豐收。

由于農業對于國家是否興盛太平具有至關重要的意義，宮內又往往舉行祈雨祈晴祈豐收的道場。宋仁宗后期、宋英宗時期、宋神宗初期擔任翰林學士的王珪有《內中延福宮開啟消災道場密詞》、《內中禱天地祈雪道場密詞》、《集英殿禱天地祈雨道場密詞》。王安石有《洪福殿開啟謝雨道場青詞》。南宋理宗時任翰林學士的真德秀也有《內中后殿設醮祈禱豐稔歲康保國安民青詞》。

5、重大典禮前后的預告與答謝。

除上述幾種情況外，逢重大典禮如南郊祭天地、明堂等前后，皇宮內往往建道場，預祈神仙保佑或向神仙表示感謝。如宋神宗初年任翰林學士的王安石有《福寧殿開啟南郊道場青詞》。宋哲宗時任翰林學士的蘇轍留下如下文字，將舉行明堂禮畢答謝道場的具體情形作了生動描繪：

維年月曰嗣天子臣請女道士二七人，于福寧殿開啟明堂道場一月，罷散曰設醮一座一百二十分位，謹上啟元始天尊太上道君太上老君混元上德皇帝。伏以將款合宮祗見上帝，尊道家之秘篆，先祓不祥，企真馭于太虛，罔違誠悃，錫茲祉福，畀我休成，無任懇倒之至，謹詞名。

維年月曰，嗣天子臣請女道士二七人，于福寧殿開啟明堂禮畢道場一七日，罷散日設醮一座一百二十分位，謹上啟元始天尊太上道君太上老君混元上德名皇帝。伏以因德政之堂修饗帝之祀陟配文考，大賚四方，禮成不違，神貺尊答，念非寡德之致，顧依妙道之余，祗祓禁涂，遠迓真馭，誠心上達，微供獲陳，無任懇倒之至，謹詞。

罷散青詞：維年月日嗣天子臣請女道士二七人于福寧殿罷散明堂禮畢道場，設醮一座一百二十分位，謹上啟元始天尊太上道君太上老君混元上德皇帝。伏以饗帝合宮獲成嚴父之志薦誠秘殿復陳終事之儀，靈科既修，真貺斯格，肅然神光之下，恍然誠意之通，明德甚微，愧天心之博應，神功莫測，保邦祚于無疆。

6、其他緣由。

宋代在皇宮內舉行道教道場的緣由是多種多樣的，除上述緣由外，見于記載較多的還有天慶等節舉行的道場。自從宋真宗定立了天慶等節，以后宮內常常在此類節曰啟建道教道場。如王珪撰有《內中福寧殿開啟天貺節道場青詞二道》、《內中開啟天慶節道場青詞》、《福寧殿啟建天祺節道場青詞》。韓維撰有《內福寧殿開啟天慶節道場青詞》、《內中福寧殿罷散天慶節道場青詞》。再有一類道場也稍多見，即是因天變而啟建的道場。如王珪撰有《內中福寧殿開啟醮彗星道場青詞》：“伏以上帝聽邇，每示民以災祥。一人保圖，必畏天之威命。乃妖文著于營室，戾氣歷于金方，竊循災變之由，實重瑣涼之懼，用按科于秘殿，方謁款于高穹，庶蒙降監之私，以返在躔之象。”又撰有《內中延福宮開啟消災道場密詞》：“性與法空，溥濟迷于有識。心隨果見，大起福于無邊。顧履極于至尊，懼詒災于匪德。”

三、宋朝皇宮內舉行道場和進行宗教活動的地點

如前所述，宋朝舉行內道場的具體地點是經常變化的，皇宮內究竟有哪些地方舉行過道教道場，恐怕難以說清。見于記載者，不下十幾處，其中最多的是福寧殿。福寧殿是皇帝的寢殿，宋朝歷代皇帝多死于此殿。因此，病重時及死后多在此舉行道場，也在情理之中。其次是后苑、舊延福宮(政和年間修新延福宮，與此非一)和廣圣宮，它們互相毗鄰，都位于皇宮的西北部，大約是皇宮中相對僻靜的所在。此外，見于記載較多的還有集英殿、龍圖閣等處。

1、關于真游殿、元符觀、玉清神霄宮。

真游殿在宋真宗后期及宋仁宗初期與道教聯系密切。它原名延恩殿，大中祥符五年，宋真宗宣稱圣祖降臨于此，于是改名真游殿。大中祥符六年冬十月辛已，官方又宣稱“神雀集真游殿道場”。說明當時在此殿建有道場。時人夏竦迎合宋真宗，撰有《奉和御制天書道場觀神雀》詩。李燾記：天禧三年夏四月壬寅，“召近臣詣真游殿朝拜天書”。同年六月戊申，“召宗室、近臣、館閣、三司、諫官、御史、法官、京府官詣真游殿觀道像，各賜《圣祖降臨記》一函”。宋仁宗明道二年十一月“丁丑，改集圣殿為肅儀殿。殿在禁中，圣祖所臨降也。初曰真游，以奉道像，后改集圣，于是再葺之，更今名”。而據王應麟記，此次是將此殿改建成“內外命婦客舍”。此后再不見有與道教相關之記載。

宋真宗時在宮內建元符觀，應是真正的“內觀”。李燾記：“(大中祥符七年十二月)己未，作元符觀。初每歲天慶節就左承天祥符門設簾幕啟道場，上以車騎往來喧雜，乃命葺皇城司廨舍新堂為是觀，堂即劉承珪所創，景德末司命臨降處也。”宋真宗曾親撰《元符觀頌》。王應麟記：“天禧元年，(宋真宗)與宗室宰相臨幸，歷覽觀中丹灶、藥金、寶器之品。上作《洞天記》、《燒藥殿贊》示之。后罷之，并入皇城司。”王應麟此所言“后罷之”，未有系時。而據稍后曾布講，此觀毀于火災。然此觀究竟被罷、被毀于何時不得其詳。且自宋真宗去世后，此觀不見記載，故可推斷其存在時間很短。《宋朝事實類苑》卷三三《降青詞》引《蓬山志》言宮內用青詞處有天符觀，疑即元符觀，所言亦宋真宗在位時期情況。

玉清神霄宮原名玉清和陽宮，建于政和三年(1113)，政和七年五月改名玉清神霄宮。宮址在皇宮內福寧殿東。此宮建于宋徽宗掀起的崇道熱潮中。隨后在全國各地建神霄玉清萬壽宮，此宮因其地處皇宮內，又屬神霄宮系統，地位顯得更加突出。宋徽宗本人曾親自在此布道，曾主持給玉皇大帝、地祗上封號寶冊的儀式。但此宮僅存在了十幾年，就因北宋滅亡而被毀棄了。

2、關于廣圣宮。

北宋中期人龐元英記：“禮部郎中廳東直皇城，其內即廣圣宮。林子中(希)云，每清旦風順，聞濃香東來，此宮三清合晨炷也。主客又在其北，正對后苑，春夏燕鶻無數飛翥往來，上林喬木之所棲止也。”據此，廣圣宮因經常有道教法事，故香氣傳于宮外。關于此宮，史載：“延福宮北有廣圣宮，天圣二年建，名長寧。景祐二年改。內有太清、玉清、沖和、集福、會祥五殿。”從宮內五殿名稱看，有較濃的道教色彩。王應麟記：“天圣二年，建長寧宮以奉三清玉皇像，后安真宗御容于宮之降真閣。景祐二年正月己酉，改今名。宮在禁中古宮城之西北隅。”李燾記：“(景祐二年春正月)己酉，改長寧宮為廣圣宮，宮在禁中，前殿有道家天神之象，后起觀閣以奉真宗神御，占宮城之西北隅。”這些記載都明確了此宮的位置，且明載此富有道教神像。另據上引，經常舉行道教法事，應與此有宋真宗神御有一定關系。宋仁宗的郭皇后被廢出家為女冠，就居住于此，也表明此宮的道教色彩。此宮于宋徽宗重和元年被焚毀。

北宋時期擔任過翰林學士者留下了不少在此宮內舉行道場的文字，如《廣圣宮開啟真宗皇帝忌辰道場密詞》；《廣圣宮開啟乾元節青詞(三月二十五日)》、《廣圣宮開啟祝圣壽道場青詞(八月二十六曰)》；《明堂內中廣圣宮開啟靈寶道場青詞》；《內中廣圣宮開啟祝圣壽道場青詞二道》；《內中廣圣宮開啟仁宗小祥道場密詞》、《內中廣圣宮開啟仁宗大祥道場密詞》、《內中廣圣宮并崇先觀開啟道場密詞二道》等。這些文字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廣圣宮較多地舉行道教道場。

四、宋朝內道場與政教關系

隨著社會生產力的提高，人類生存條件的改善，人們的精神生活趨向復雜化。在中國古代，儒學在溝通天人、慰藉靈魂等方面過于呆板、簡單化，缺乏吸引力，不能滿足人們多層次的精神需求。道教的產生和發展，佛教的傳人，適應了當時中國社會的某些需要。佛教、道教填補了當時人們精神需求的某些空白。也正是由于這個原因，佛教、道教在宋以前已得到相當的發展，佛教、道教的某些觀念已經深入人們的精神世界，除極少數理學家和反對佛道的儒家學者外，絕大多數人都或多或少地受佛教、道教的某些影響。既然道教、佛教已在中國社會扎了根，要想滅絕二教已不可能，設法引導和利用道教、佛教就是宋朝統治者唯一的選擇。宋初以來，統治者在這方面作出了諸多努力，特別是宋真宗的“以神道設教”，更明顯地寄予了利用道教神化自身的意圖。有道教色彩的宋朝“圣祖”的出現，景靈宮及各地天慶觀的建立，大大拉近了宋王朝與道教的關系，使道教具有了半官方宗教的地位。而道教內道場的開啟，無疑是宋王朝引導和利用道教為其統治服務諸多措施中的一種。開啟內道場的最重要作用，就是宣揚君權神授、宋朝統治的合理合法性。

早期道教，有一種藐視世俗權力的傾向，經過數百年的碰撞磨合，這種傾向基本已得到“糾正”，道教徒已變成王朝的臣民。宋人有“六民”說，即認為除了士農工商四民之外，又有兵與釋道二種特殊的“民”。這種認識反映了宋代的道教徒、佛教徒已經實實在在地成為世俗統治者治下的臣民。在某種程度上，釋、道之徒已經成為一種特殊的職業，開啟道場則是履行職責的一種方式。開啟內道場不但是履行職責，而且還是他們向統治者效忠的方式。

皇家成員也是肉體凡胎，不能超俗，他們像普通人一樣受到佛教、道教的影響。他們也不能擺脫對神的恐懼，在遇到困難、危險和無法抗拒的外力時，難免要祈求神的救助。皇家成員希望長壽，希望消災除禍，希望死去的前輩能上天堂同時關照活著的晚輩，所有的這些企盼，都可以通過內道場的方式得到某種滿足。而開啟道教內道場，就是道教徒為皇室成員服務的一種形式。

道教自產生以后，為了長久生存，也走上了世俗化之路。所謂世俗化，就是要使自身朝著為當時社會服務，為當財政治服務的方向變化。換言之，無論是佛教還是道教，都面臨著一個尖銳的問題，即如何在當時社會生活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如何使當時的人感覺到它們的用途，感覺它們必不可少。不少道教界的有識之士朝著這一方向作出了努力。來自道教界內部的這些努力，強化了其有益于當時社會、有益于當時專制統治的一面。因而，道教徒中的多數人，對啟建內道場都持積極態度。例如，北宋道士劉從善在仁宗病重時人宮于大慶殿啟建道場，仁宗病癔，劉從善得到諸多賞賜，被委任為道官。嘉祐五年水災，劉從善又入宮于福寧殿啟建道場禳災，他又得到賞賜和晉級道官。又如，龍虎山天師教的第30代天師張繼先、第33代天師張景淵等，都曾親赴內道場。所以，在一定程度上，開啟內道場也是道教徒向世俗統治者表示效忠的一種形式。同時，通過啟建內道場，可以接近最高統治者及其近臣，對加強道教與世俗統治者的聯系、爭取世俗統治者對道教、本教派、本宮觀的支持都有積極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