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劑之功 敗于病家一怒

有一個病例，雖已過去十多年，卻一直縈繞在我的腦際，久久難忘。

黃老伯是位胃癌患者，也一度是我的近鄰，時常在小區見面。手術后，因體質很虛，未做化療，一直用中藥治療，恢復得不錯，原本酗酒吸煙，都已戒了，人也養得白白胖胖。一晃過了七八年，大家都認為平安無事了，黃老伯查體也無任何不適與異常，已經進入鞏固康復階段。哪知，一天傍晚，因瑣碎之事，他兒子與樓下鄰居發生激烈口角，一時爭得不可開交。老人也被惹火了，沖出家門，與鄰居對罵了片刻，不久，即感胃脘劇烈疼痛。家人給予胃藥和止痛劑未見緩解，急送醫院治療后，稍有改善。自那以后，雖重新恢復中醫藥的治療，但隱痛始終存在，人也日見消瘦。當時，懷疑術后粘連，因暴怒而扯裂、受損，故作痛。但三四個月后，進食日見梗阻，中脘部已能觸及小硬塊。很顯然，胃癌復發，他最終于大怒后200天去世。筆者不敢斷定就是大怒導致了癌腫復發致死，但勃然大怒是重要誘因，卻是再明白不過了。

類似的病例太多太多了，如一肺癌左鎖骨上淋巴結轉移的患者，已十分穩定地度過了三年余，一次劇烈爭吵后，下午即發現左鎖骨上原已縮小的淋巴結變成了雞蛋大小；一腦膠質瘤女患者，自我感覺和各種檢查都已正常，唯顱內有殘留瘢痕與少量積液，安全生活了兩年多，因情感生活問題，與先生大吵一通后，又連續爭吵數日，即頭痛發作，用藥沒能改善癥狀，3月后復查，又見復發；一患食管癌的老人，做過放療，自我感覺尚可，眠安納佳，兩年多后與人發生爭吵，當即胸悶痛，且疼痛徹背，止痛劑無效，影響進食，施以中藥也未見有明顯改善……總之，大怒、情緒驟然劇烈波動，對處于腫瘤治療期和康復期的患者來說，都不是好事情，極有可能誘使出現難以收拾之敗局。因此，須慎之又慎。

唐宗海是清代著名的醫師，著有代表作《血證論》一書，流傳甚廣。他有一句名言：“醫家十劑之功，敗于病家一怒。”醫師再作認真調理，如患者本身不善作調整，沒有學會隨時調節或控制情緒，避免情緒劇烈波動或大怒。亦無濟于事。而對肝癌、食管癌、胃癌、胰腺癌、膽囊(管)癌、肺癌、鼻咽癌以及腦瘤等患者，無論原發抑或轉移，尤其要學會自我調控，切忌大怒或動輒發怒，也應力戒長時期的郁悶，過分內向壓抑情感。

然而，人之本性難移，要調整或適度控制情緒，談何容易。道理誰都明白，沒有相關措施，空洞說教，是蒼白無力的。筆者記錄一案，可供參考。某男，50歲，原為一公司副總，2000年患肝癌后做手術，做完以后即找我診治。我印象很深，第一天求治，即在診療室當眾人面與夫人大吵。夫人很關心他，卻很嘮叨，規定他要這樣要那樣，先生當即不悅，與之“干”了起來。我和顏卻正色地告訴兩位，如此爭吵于康復大為不利，并引“醫家十劑之功，敗于病家一怒”之名言加以開導。爾后，我留下其夫人，與其細談：你想先生康復，必須要幫助他調控情緒。他肝病日久，肝病本易激動，好發怒；現加上術后身體不適，又因此病時時恐懼不良后果，故他之易怒，你應理解。你為他好，必須學會寬容、忍讓，有些非原則問題，能順他便順著他，我還囑其夫人做好家庭工作。而在給該先生的中藥調整中，也加強了柔肝、疏肝、養肝之品。每一次他來復診，都側面勸他“健康是第一位的”，“家人都是為了您好”，“難得糊涂是人生的一個境界”。三五個月后，隨著身體狀況的好轉，自身舒適感的增強，肝及腫瘤指標的改善，素來急躁易怒的他也變得隨和起來。現在到門診部，他每次都會以自己的切身體會來勸說他人。而六年多的康復，包括肝質地、肝功能、肝炎病毒指標的全部正常，又進一步優化了他的個性和信心，他已是一個不再輕易發怒的隨和之人了。

總之，怒。不利于腫瘤患者的康復。而制怒并不容易做到，須在認識上加強，周遭環境作些調整，自我也要學會調控，再加上適當的中藥調理，而且，隨著個性的優化，又將有助于腫瘤的更好康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