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何縣長剛坐下,外面就傳來了很有禮貌的敲門聲。
“請進。”
一個中年男人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包,手里拿著幾本書走了進來。
“領導,有整套的《領導藝術》你需要嗎?”甕聲甕氣的男高音嚇了何縣長一跳。
“你是怎樣進來的?”何縣長放下報紙看了一眼來人,一張很特別的大方臉正沖著他笑。
“俺是走著進來的啊。”大方臉說。
“出去!我這里不需要書。”何縣長說。
“領導,你看看好不,絕對精裝,價格優惠。”大方臉說。
“我讓你出去,你沒有聽到嗎?”何縣長很想發火,但盡力克制朝來人擺了擺手。 “領導——” “我讓你出去!你沒有長耳朵嗎?”何縣長一下就火了,瞪了來人一眼。一張很特別的大方臉,不溫不火沖著他笑了笑,回頭往外走。這時,正好李秘書拿著一個文件夾準備敲門,大方臉一開門,兩人撞了個滿懷。李秘書愣了一下,此時就見大方臉回了一下頭笑笑說:“姐夫,俺走了。”像是對何縣長說,又像是對李秘書說,聲音不高,但何縣長和李秘書都聽得清清楚楚,說完他走了。 李秘書進了縣長的辦公室,放下文件夾后,何縣長很不高興地說:“以后這樣的親戚別隨便讓他進來,影響多不好,群眾反映問題可以放進來,親戚推銷東西找我,就有點不合適。”何縣長說話的語調很慢,但字字帶著威嚴,李秘書點頭連聲說:“是,是。”回答時又急忙給縣長添了一杯水。
在A縣何縣長很清正,廉潔奉公,在群眾中間的威望很高,屬下一些有點想法的人很難在他身上找到突破口,他經常直接接待上訪群眾,只要他過問了的事情,總要一追到底,所以縣里的大小干部都怕他。
李秘書從縣長辦公室出來后,準備去財政局催辦書記交代的事情,走到大門口準備上車時看見大方臉背著鼓鼓囊囊的大包在抽煙,大方臉也看見了他,笑了笑走了過來。
“你怎么還沒有走啊?”李秘書說。
“俺姐夫這人真是個黑包公,親戚也不認。”大方臉說。
李秘書嘿嘿笑了笑問:“你找他干什么?”
“想推銷點書。”大方臉說。
“回吧,這是不可能的,既然是親戚你就應該了解何縣長的脾氣,磨也沒用。”李秘書說話的同時扔給了大方臉一支煙,然后自己也點了一支上車催司機走,司機小張說:“教育局王局長在大門外等了好一會兒,想和你說句話。”李秘書說,行。出去吧。車到門外后,王局長迎了過來半開玩笑說:“背包的人又是找你辦事的鄉下親戚吧?”李秘書嘿嘿笑了笑說:“縣長的小舅子,推銷書,讓給轟了出來。”
“哦!”王局長應著,不由多望了幾眼仍在原地抽煙的大方臉。
“我提的事縣長研究了嗎?”王局長問。李秘書說:“還沒有,恐怕縣長不會同意,要不你再去見見縣長,上午正好沒有會。”說完李秘書走了。王局長望著李秘書的車走遠后,沒有直接去找何縣長,而是帶著大方臉回了教育局。
幾天后,A縣教育局轟轟烈烈開展了一項活動:大力創建學習型單位,該局所有職工和各中小學校老師每人一套《領導藝術》,全縣的中小學校學生每人一套四大名著,書的費用由各學校自己想辦法掏一半,縣教育局補一半。書發下來的當天,老師提著《領導藝術》往家走,一年級小學生抱一套四大名著往回跑,場面甚是壯觀。此時的大方臉抽著煙,正坐在王局長的辦公室點著鈔票笑。
王局長把事情辦妥后,去見了何縣長,他滿面春風說:“何縣長,您小舅子給您說了吧,事情我幫他辦了,您放心,絕對不會引起任何不利的反映,其實他也很不容易。” 何縣長一臉迷惑說:“你認識他,你幫他干什么了?”
王局長說:“其實也沒有什么,就是幫他推銷了點書。”
“書?”何縣長更加迷惑了,“他什么時候出書了?怎么會找你推銷呢?” 王局長說:“就是那個《領導藝術》和四大名著。”
“這個人,怎么起這樣個書名,我怎么一點也不曉得呢,推銷書都推銷到我這里了。”何縣長說著拿起了電話。
“喂,什么時候出書了?沒有?哈哈,你都推銷到我這里了,還說沒有,你這樣做不是讓我這個小官為難嗎!什么,我們這里的教育局啊!沒有。那怎么?好的,好的!” 何縣長放下電話后問王局長:“你幫我哪個小舅子推銷書了,根本就沒有這樣一回事!”
王局長愣了一下說:“就是那個臉特別方的人……”
“你別說了,那是小李的小舅子。”何縣長說著很是生氣,叫來李秘書問:“你是怎么搞的,讓自己的親戚到處推銷書,那天到我辦公室沒有批評你,已經夠給你面子了,你怎么又……你知道這影響有多壞嗎……”
李秘書被縣長訓得頭低著貼著胸脯小聲嘟噥:“那不是您的小舅子嗎?”
“出去,你們都給我滾出去!”何縣長氣得失手摔了水杯,茶水濺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