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詩二首

砍山柴的日子

衰老的秋天要堅持到小雪降臨之前

這段時光我們得去后山砍過冬的山柴

接下來的冬天比母親的針腳還要綿長

我們備下山柴就備下了過冬的銀兩

一個早上 寧靜的天空雪花飄灑

父親在磨刀石上灑了水 這把老鐮刀

即刻就在冬日的陽光下閃著銀光

我們必須趕在大雪到來之前進山

一路上 風從峪口過來時有野脾氣

抬頭遠望 天門關下一派朦朧的景象

我們把比筷頭稍粗的麻繩搭在肩頭

一路上 大地的枯黃重又呈現

兩旁是繚亂的叢草 夾雜失敗的花蕾

芨芨草沒過膝蓋 經過它抖落的塵土

野山榆靠在崖邊 有迎風的飄逸

山谷靜得出奇 我寂寞的羊群在移動

像落在人間的雪花那樣謙卑

我和父親一前一后進入灌木叢

小心地剝開雜草 因我們的逼近

山柴尚有青澀的味道 空寂的山谷

偶爾聽到一兩聲鳥叫 松針一樣扎到心尖

每當聽到鳥的叫聲 我和父親會展起腰身

擦一把汗 我們有相視無語的沉默

為什么總是聽到類似的聲音? 輪回

我們的一生怎么就走不出這片山嶺

還是去年的那只鳥嗎? 梁上的約定

我們在冷風中砍柴 鳥在更冷的林中歌唱

大地上鐮聲一片 驚了它萬古的閑暇

只是雪花越來越綿密了 回家的路愈加迷亂

那一年的冬天

那一年的冬天，雪花帶來官道梁久違的氣息

土窖里的蘿卜，白菜，土豆，懷鄉的病根

為了檢點生活所需要的柴火，丟棄了尊嚴

當早晨的雪花一點點閃入父親的領口

我知道來自山澗的泉水依舊是冷清的

玉米掛在老屋下是久的，籮筐置于雪地里是短的

麻雀飛來飛去。在雪花的縫隙打開理想，歲月在潰敗

一朵加上另一朵就像一年加上另一年的繁瑣

歲月沉重的已不想遠走高飛。野兔在壟上觀望

它做了雪的遠親，用一半的財富闖入生活

用另一半的骨氣打點遠方，帶著草根腐朽的氣息

那一年的冬天是匿名的狀紙

雪花的陳述構成了它徹夜的迷惘

說吧，你就說出昨天的山峰是怎樣的端坐

今天的鳥巢怎樣守住接下來的單薄的枝條

灰灰的麻雀沒有親人，甚至沒有姓氏供它取暖

久違的氣息，迎娶它的是三畝薄田，五尺粗布

不能說碾盤的暮年，不能說暮色也蒼茫

雪花帶來久違的干凈。學校里人去樓空

只有老楸樹上的道軌隱約傳來鈴聲

悠長的，閑散的，就像現在的我名義上

越過了世俗的藩籬，實際上還得清點從頭到腳的羸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