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職業作家不同的身份,讓郝志遠不僅在作家群體中成為一個特例,在全國三萬名正廳級干部中,他也當屬特殊一員。論寫作年頭,可與其從政歲月比肩。多年來筆耕不輟,《七色土》、《做人做事——個國家公務員的經歷與感悟》分別由中國時代經濟出版社和作家出版社隆重推出,兩部書,近百萬字作品,一部游記,一部自傳,不敢說篇篇精彩,但篇篇真實絕對是書中賣點。
1989年即與郝志遠相識,當時他擔任山西省政府群眾建議征集處處長,記得每次見面,他都會很興奮地說起今天又收到什么好建議,又騎自行車親自回訪了哪位群眾,把哪些建議直送到省長案頭。二十年后,他講起中國民主政治進程,講起每次給胡錦濤總書記、溫家寶總理寫信的經歷,講起他那封“關于黨和國家建立征集人民群眾建議制度的建議”得到中央領導人批示的事情,依然熱血澎湃。我知道,我看到了一個特別幸福、一生都被自己的信仰包同的理想主義者。
“我強烈地意識到,我手中巴掌大的筆記本和一枝筆,就是一部攝像機,要把眼前的一切、內心的一切,全景式地攝錄下來,拿給更多的人看,讓他們和我分享這喜悅,分擔這憂慮,讓我們的后代知道,歷史曾經是這樣?!?/p>
許多年來,他都是這樣,不停揮動手中的筆,在飛機、火車、輪船上,在街頭的咖啡館,在喧鬧的集市中,即使坐在劇烈顛簸的汽車里頭碰車頂,也不舍得停下來。
他稱自己的寫作狀態是“十分誠實加三分幼稚,再加七分浪漫”,在路上寫作,寫盡一路世相,人人世,書出世,人隨景走,景隨人移,完全是一種運動狀態下的寫作。而且每一次成文,之后的工作只是打印、校對,不再作任何修改。每次出國考察或在國內出差的短短十幾天,他都會帶回來至少五六萬字的作品。在不停奔波的緊張旅途中,他平均每天寫作在5000字以上。
他戲稱自己的作品叫“五邊文學”:即邊走、邊看、邊聽、邊想、邊寫。從1998年出訪澳大利亞、新西蘭,到后來去美國、歐洲、非洲,以及在我國廣西、廣東、福建、浙江、四川、貴州、寧夏、青海、西藏等地參會考察,他完全以一種在路上寫作的方式,奮筆疾書,每次都有新作。
作家圈中,以此種方式寫作的人似乎不多。美國二十世紀六十年代曾有一部小說《在路上》廣為流行,從幾個年輕詩人、畫家在美國大陸從東向西、四處奔波動蕩無序的日子寫起,描寫了美國頹廢的一代尋找精神家園的故事。小說中,在路上的幾位主角代表著美國年輕一代的知識分子,因為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樣的生活,所以縱情實驗。當然,美國版《在路上》,與郝志遠的“在路上寫作”完全兩種意義,中國有句古話叫“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文人之與行路,實屬一種必然。
所謂文如其人,郝志遠雖位居政府要職多年,但以其當代知識分子本色,絕對屬官場另類分子。天真、正氣、專注、理想、信念、民主、法制,在他身上,從來就不缺少。
他的游記也時刻交叉書寫著自己作為一個審計官員和一個中國當代知識分子、當代作家的所思所想、所見所聞。
讀他的文章,行文走字,憂國憂民的知識分子意識極強。他曾在多篇文章中提到民主、憲法和政黨,把衡量社會人生的價值標準提高到一個歷史刻度上。
國之存亡興衰,一視乎國民獨立之精神。這也許才是真正意義上的中國知識分子意識,一種自覺奉獻行為,一種歷史責任感、社會責任感的自覺表露。
保護環境,也是他在寫作中一再大聲疾呼的題目。某次閑聊時,聽他講起一直關注著兩種環境:一是大自然,二是社會環境。他認為這兩個方面都需要保護,都需要改造,都需要優化,都已經不起任何人為的污染和破壞。需要喚起更多人的良知,才能實現這個目標。因此,他本人在寫作中,也常常會從環境視角去思考問題。
在他的行文中,我們看到了一個睜大眼睛看世界、苦苦求索、不停思考、不停剖析的思想者。
與其他游記作者不同的是,他的視角更多關注的是政治、經濟、文化的全球化及來自各民族的精神產品。現代全球化的意義,就是一個民族的經濟與文化活動,已經不僅單純屬于本民族,不僅在本國本土得以交流和享用,應該說,文化的全球化是世界各個國家民族文化的交流與對話,影響與包容,那么游記這種文學載體就成為一個很好的表達形式和交流形式。
在郝志遠的博客,我看到他寫的一段文字,或許可以幫助我們解讀為何滄桑歲月沒有能夠剝奪他的積極、熱忱和真誠:
“人生的意義并不僅僅在于從生活中所感受到的各種快樂,同時也包括曾經或者還將繼續感受各種痛苦,這些,才構成生活的全部。沒有遭遇過痛苦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人生。在奮斗中享受成功的快樂,也擁有戰勝各種不幸的經歷與體驗,是幸福。即使是失敗者,只要他是為著光明、為著美好的理想和正義的事業而奮斗的,他的生活、生命也是有意義、有價值甚至偉大的。因此,最重要的不在于我們得到了什么,而在于我們做了什么,為什么而做的。痛苦,往往是美的極致。”
郝志遠的文本風格以樸素之美見長,不華麗,不做作,也不故弄玄虛。
“樸素”這兩個字來源于《老子》:“見素抱樸,少私寡欲。”在美與真的關系上,老子認為“信言不美,美言不信”,意即真實可信的言詞不美麗,而美麗的言詞就不可信,既然如此,藝術創作就只能對客觀存在的現實作簡單的描摩與再現,而無須作藝術修飾,這正是老子“無為”的政治理想,也是樸素美學觀念的源頭。
莊子在對美的形態作論述的時候,也更多強調樸素、自然、平淡之美。
而法家對華麗之美的批判態度更加尖銳,韓非子認為,文飾的目的就是為了掩蓋丑的本質:“夫恃貌而論情者,其情惡也;須飾而論質者,其質衰也。何以論之?和氏之璧,不飾以五彩;隋侯之珠,不飾以銀黃。其質至美,物不足以飾之。夫物之待飾而后行者,其質不美也。”(《韓非子·解老》)
郝志遠的文章給人的感覺正是這樣一種摒棄華麗空洞后的真實和自然,源于旅途中,更源于人生路上。
有不少網友在他的博客中留言——
“每每閱讀完你的博客,都有一股新生的力量催生我要繼續執著地去工作、生活的堅定信念?!?/p>
“理想、信念照亮前行的路。純潔高尚的思想!”
“最能催我奮進的,也是理想、信念!愿博主能實現所有理想!讓理想、信念伴隨您度過每個春夏秋冬。”
身為他的朋友,被他一路感染著,我很慶幸。
責任編輯 吳 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