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仁義道德”竟成了一句罵人的話。這種獨特的罵人方式在文革時最流行,在秦朝焚坑時最惡毒,在韓非子口中最有理。
但這四個字至少在韓非子用過之前是無上的溢美之辭(莊子除外,但并未產(chǎn)生很大影響)且已溢美了很久。有人為之“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有人為之“顛沛造次”,有人為之“赴湯蹈火,死不旋踵”——這簡直是拋頭顱、灑熱血了。他們大約從中體驗到了無盡的快樂,好心又熱心地想把這種快樂與他人分享,并且喜出望外地發(fā)現(xiàn)若將這種快樂無限地推廣所產(chǎn)生的效果遠(yuǎn)不止于快樂本身,而是國治天下,平。需知在亂世的風(fēng)雨飄搖中,治平二字會多么地令人心馳神往啊!并且在之前的歷史中這種想法已經(jīng)得到了證實。當(dāng)現(xiàn)實,哪怕是過去的現(xiàn)實彌補(bǔ)了浪漫的渺茫,夢想就會成為理想。這種理想足以感召著人目不斜視地一往無前。儒者每每“祖述堯舜,憲章文武”都是在尋找一種安慰,而在每次的尋找中都仿佛注入了一針強(qiáng)心劑。雖然備受挫折,卻可以在這里受到鼓舞,稍事休息之后,便又整裝出發(fā)。對此孔子深有感觸。承前啟后,他承受過前人如此的恩惠,使他在難過中不至于絕望。他寫作了《春秋》,將這種恩惠傳遞了下去。于是,“祖述堯舜,憲章文武”之后便有了“宗師仲尼”。難怪“春秋”總是和“大夢”連用。
理想者往往很專注也很執(zhí)著。我實在佩服孔子能夠自始至終都樂此不疲地說一件事,使我更佩服的是他能讓別人也同樣樂此不疲地聽他說這件事,甚至跟著他說,甚至在他說不了的時候替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