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趴在藤椅上,靜靜地看著螞蟻好奇地左右抖動著觸角,探索著這個碩大無比的世界。它們一定是在冬天剛剛生下來的小螞蟻,少年這樣想著。多可愛的小生命啊,雖然它們那么小。幾乎沒有人去注意它們的存在。
誰去注意一只過往的小螞蟻呢?爸爸媽媽要忙著上班呢,隔壁的叔叔阿姨也推著車子早出晚歸,就是院子里住的二歲點兒的小男孩,咿咿呀呀話還說不清,也要爺爺帶著去幼兒園上學(xué)呢。大家都忙,沒有人顧得上關(guān)注同樣忙碌的小螞蟻。——少年是個例外。
每天早上,只要是晴朗的日子,媽媽就會把藤椅搬出來,那是改造好的藤椅,四個腿腳用鐵絲捆得結(jié)結(jié)實實,平放在那里,像個小床。然后爸爸用寬厚的臂膀輕輕把少年抱出來——只手托著少年的前胸,一只手托著他的腹部。他不能接觸少年的背部。在那個支撐人站立的脊柱里,長著逐漸增大的腫塊。不能碰,一碰就是難以忍受的劇痛。少年從醫(yī)生同情的眼光和父母悲哀的表情中覺察到了——他患的是一種無法治愈的病。在經(jīng)歷了一次手術(shù)和痛徹骨髓的化療之后,腫塊再次衍生出來。這就預(yù)示著,逐漸增大的腫塊將最終威脅到他的生命。
疼痛是每天必不可少的。少年不吭聲,默默忍受著。每天,他微笑著和父母道別,和身邊每個人道別。他不能阻止他們的悲痛和同情——他們總是裝作平靜地向他微笑,然后把巨大的哀痛和嘆息隱忍在僵硬的表情里。他真的很想告訴他們,自己已經(jīng)接受了必然的結(jié)局,死亡現(xiàn)在對他來說只是一種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