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應(yīng)該為劉邦逃席承擔(dān)責(zé)任的人,大家自然會毫不猶豫地指向項羽,因為項羽沽名釣譽、剛愎自用、優(yōu)柔寡斷、頭腦簡單,他錯失了在鴻門宴會上殺掉劉邦的機會,以至于釀成千古遺恨。當(dāng)然也有人認為項伯在劉邦的逃席中起著關(guān)鍵的作用,因為項伯目光短淺、顧小義而失大義,他為報張良“活之”之恩,把軍機毫無保留地泄露給項羽的政治對手,然后又力勸項羽“善遇”劉邦,并在項莊舞劍之時以身翼蔽劉邦。筆者在教學(xué)《鴻門宴》后認為,在對劉邦逃席歸責(zé)時,我們不能忘記另外一個人物,他就是后任漢相的陳平。
陳平,秦末漢初謀略家。人品不是很好,“居家時,盜其嫂”,又多易其主,“事魏不容,亡歸楚;歸楚不中,又亡歸漢”。他輔佐漢王,一匡天下。其智慧即使是被劉邦稱為“人杰”的韓信、蕭何、張良等人也遠不及:韓信受謗,被擒于云夢澤,死于鐘室;蕭何遭讒,曾械于牢獄;張良懼禍,托言閑游。而陳平卻久居相位,且得善終,足見他官場權(quán)謀之老道,雖然他的那些主意中無論是反間項王與范增關(guān)系還是計擒韓信都不怎么光明正大,連他自己都說:“我多陰謀,是道家之所禁。”太史公贊陳平說:“常出奇計,救紛糾之難,振國家之患。及呂后時,事多故矣,然平竟自脫,定宗廟,以榮名終,稱賢相,豈不善始善終哉!非智謀誰能當(dāng)此者乎?”(《史記·陳丞相世家》)然而,鴻門宴上還屬于項氏集團的這樣一個“智謀”者陳平,是怎樣做的呢?《鴻門宴》中有關(guān)陳平的只有一句話:“沛公已出,項王使都尉陳平召沛公。”后文就是劉邦成功逃離楚營了,換句話說就是陳平?jīng)]有完成項羽交給他的“召沛公”的任務(wù),沒有盡到其職責(zé)。陳平跟隨項羽的時候,項羽待他不薄,先封武信君,后拜為都尉,而且他自己也承認“項王為人,恭敬愛人,士之廉節(jié)好禮者多歸之”(《史記·陳丞相世家》)。可是這樣一個善出“奇計”的陳平卻未能助項羽一臂之力。按理說,鴻門宴上,在經(jīng)歷了劉邦自辯、項莊舞劍和樊噲陳辭后,沛公“起如廁”,以陳平能夠“六出奇計”的智慧,他完全可以判斷沛公是逃席,所以當(dāng)項羽派他“召沛公”時,他也應(yīng)該完全能夠完成項羽交給他的任務(wù),但他卻未能完成。為什么呢?聯(lián)系鴻門宴前后的表現(xiàn),盡管我們不能說此時陳平已經(jīng)暗通劉邦,但從他于次年三月即以“懼誅”為借口背楚投漢并忠心耿耿輔佐漢王來大膽猜測,鴻門宴時他已經(jīng)傾心于劉邦,已經(jīng)是身在項營而心屬漢了。上海三九影視發(fā)展有限公司制作的電影《鴻門宴》以及香港電視連續(xù)劇《楚漢風(fēng)云》對這一情節(jié)都做了相同的處理:陳平在領(lǐng)了“召沛公”之命后,并不急于看劉邦是否在“如廁”,而是在等了一段時間之后,會心一笑,隨后向項羽復(fù)命說是由于自己疏忽,劉邦已經(jīng)離開軍營了,項羽只好不了了之。這兩位影視編劇的處理雖然不能佐證筆者的觀點,但可以至少說明這種解讀是有著其合理性的。
所以說,即便是項羽坐失良機、項伯刻意庇護,但作為一個充滿智謀的都尉,在劉邦假借“如廁”想逃跑時,陳平依然可以把劉邦追回來,但他卻沒有做到,或者說,他根本不想做,而是想賣個人情給劉邦,為日后投漢作一個鋪墊。從這個意義上說,陳平是一個在其位卻不盡其職的人,他是劉邦逃席的最后一個也是非常重要的責(zé)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