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是我國先秦諸子散文的代表著作,也是研究大思想家、大政治家、大教育家,儒家學派創始人孔子學說的主要資料。它的豐富的教育思想和深刻的生存哲理歷來為人們稱道。難怪無論哪家出版社編寫的中學語文教材。在學生開始接觸古文時開首編入的文言篇且,都有《論語》選文。人教版初級中學《語文》第一冊選有《(論語)十則》,人教新課標版七年級《語文》第一冊選有《(論語)十則》,蘇教新課標版七年級《語文》第一冊選有《<論語)八則》;人教版高中《語文》第一冊選人了《子路、曾皙、冉有、公西華侍坐》一文,高一《文言讀本》上冊在誦讀課文中選人了《(論語)十則》,復讀課文中又列了《(論語)六則》。由此可見,《論語》在中國文化中的地位舉足輕重。
然而,由于《論語》眾所周知的語錄體特點,以及兩千年前的語言與今天的語言存在很大差異,那種簡約的章節片段式、言語對話式、學生筆記式的缺少足夠語境和上下文關聯性的文詞語句,理解起來并不容易,因而出現了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狀況。這多少對《論語》精神的傳承會產生一些影響。近年來,筆者在教學中對《論語》的理解照本宣科之余嘗不時存在疑慮。多次搜讀諸家注文,亦不得解,這里不妨妄加推斷,談些自己的淺見,以就教于大家。
1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人教版《教師教學用書》譯為:“孔子說:‘學了知識,然后能按時復習,這是愉快的事。有(和自己)志同道合的人從遠方來。(共同切磋學問)是一種樂趣。人家不了解,我卻不怨恨,是君子的風格。”’
雖說《論語》上下文關聯性不強,但這三句話作為一個完整的語言片段,毋庸置疑地有著內在的聯系。孔子絕不會在講課的時候語無倫次、東拉西扯。只是學生在記錄孔子講課的語言時,省去了說話的語境,擇其要而記之罷了。如果按照上述翻譯。各句子之間的聯系顯然不強,特別是后一句與前兩句毫不關聯。怎么能正給學生講學習了知識,能適時復習是快樂的事,又冷不丁地說有遠方的朋友來是高興的事,忽然又說別人不了解自己而不怨恨呢?不了解怎么能成朋友?這肯定不符合孔子話語的原意。
這里有一個“知”字的理解問題,這是理解這則孔子語錄的關鍵所在。此處的“知”不應是“了解、理解、熟悉、知道”之類的意思,而應按通假字“智”來理解,即“聰明”之意。這樣,后一句的理解就和絕大多數教學參考的翻譯大相徑庭了,但卻更有利于整個文段的貫通。這樣細品起來,這段孔子向學生闡述學習態度和學習方法時說的話,可以理解為:孔子說:“學習是一件快樂的事,如果能適時復習(練習運用)。也是愉快的事。(學習的時候)有志同道合的人從遠方來,(一起學習、交流、探討問題)同樣是有樂趣的事。(一起學習探求學問的)人即使(其中)有愚笨反應慢的我們也不埋怨嫌棄他,這是君子的風格。”這樣一來,這三句話就統攝在了孔子給學生講解“學習問題”這個大語境之中了,又能很好地把“亦”的意味表達了出來。同時,“知”作通假字“智”講,更符合語境,這種用法又在《論語》中不乏例證。“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就是其中一例。
2 子曰:“溫故而知新,可以為師矣。”《教師教學用書》譯為:“孔子說:‘復習舊的知識,能夠從中有新的體會和發現。這樣,就可以做老師了。”’
這種理解似乎從語言上能說通,從情理上卻勉強。因為為師是—個大課題,僅僅能從“復習舊的知識并能夠從中有新的體會和發現”這一點就可以做老師,未免做老師的標準太低太單一了些。況且,孔子這樣的大儒對“為師”的理解決不僅僅局限于此。
這種理解的關鍵問題是對“溫故”與“知新”關系的處理上有偏差。“溫故”與“知新”是并列關系,這是理解這則孔子語錄的根本點。二者既有復習舊知識、鞏固舊知識,從中有新體會、新收獲的這層意思,又有完全意義上的接受、獲取新知識的“知新”這層意思。不然,知識就無法發展、豐富和更新,人就無法適應不斷變化的形勢,怎么能“為師”呢?怎么能“傳道、授業、解惑”呢?揣摩玩味之余,竊以為將這句話這樣理解或許更接近本真,那就是:孔子說:“能復習鞏固舊知識,從中有新的體會和發現。并不斷接受和吸取新知識,這樣就可以做老師了。”
3 子曰:“由,誨女知之乎?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市面上堆積如山的教輔大都照搬《教師教學用書》,把這句話譯為:“孔子說:‘子路,教給你正確認識事物的道理吧,(那就是)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這就是聰明智慧。”
這種文本解讀,讓人困惑的是,怎么能將“知之乎”譯為“正確認識事物的道理”呢?有的譯者則直接將其譯為“知與不知的道理”或者“知與不知的正確態度”。曾翻閱多家譯本,多次細讀上下文,比對推敲,總也產生不了與之相似或接近的認識。比較來比較去,還是人教版高中一年級《文言讀本》上冊的注解“教導你的話明白了嗎?”最讓人覺得靠譜。“誨女知之乎”不就是“教導你的知識(東西)懂得(記住、明白)了嗎?”關鍵是對第一個“知”字的理解,這里應理解為“懂得、知道、記住、明白”之意。這樣。這句話就可譯為:孔子說:“子路,教導你的話明白了嗎?明白了就是明白了,不明白就是不明白,這才是聰明智慧。”這種譯解就比較容易讓人接受了。
4 子曰:“默而識之,學而不厭,誨人不倦,何有于我哉?”各種教輔用書大多譯為:“孔子說:‘口里不說而心里記住它,學習卻不感到滿足。教導別人不感到疲倦,(這三方面)對我來說有什么呢?”
這一則是談孔子嚴于律己和為師的條件。就文句本身的語意來說,上述譯文已基本說清楚了。關鍵是課本對“何有于我哉”的注解:“對我來說有什么呀?意思是說,這三件事對我都不難。”這顯然極為不妥,問題就出在把這個設問句作反詰句來理解了。孔子及其儒家之道極為推崇謙和之道。而這樣的解釋把“何有”解為“有何難”,就把這句話譯成了“這些事情對于我來說有什么困難呢?”也就是說,這幾個方面對孔子來說沒任何困難,他都能做到。這顯然不是孔子的謙虛之詞。這則孔子語錄出自《述而篇》,而《述而篇》恰恰多記述圣人謙己誨人之辭。本章所說的三個方面如果不是圣人是很難全部做到或做好的,孔子對自己尚覺不敢當,因而他問學生:“這三個方面哪一樣我能有呢?”足見其謙而又謙了。人教版《古代散文選》上冊、蘭大版謝席珍《論語新解》對這句話的注譯就比較精當。這樣,這則孔子語錄翻譯為:孔子說:“口里不說而心里記住它,學習卻不感到滿足,教導別人不感到疲倦,這三件事對我來說做到了哪一樣呢?”
這些是筆者教學中的一點不成熟的體悟,是自己的一些臆斷,或許謬之千里。但是,問題不辯不明,也許能起到拋磚引玉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