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布拉格不妨借用文學的“倒敘”方式,從國立博物館起步,先逛現代風云際會的Vaclavske大街,再看景點密布的舊城廣場,最后游瞄始建于九世紀的城堡。
站在博物館前的波希米亞國王青銅塑像前,眺望布拉格最為繁華的Vaclavske大街,只見參差百座樓宇,相映成趣,爭奇斗異。似乎冥冥之中一只巨手信手拈來隨心堆砌,將700米長的大街壘成一條建筑博覽景廊。新文藝復興風格的國立博物館,巍峨莊嚴,被按在街首;50年代建成的蘇式建筑Jalta賓館,方正刻板,塞在45號;新藝術運動流派的Ambassador賓館嵌在街尾的5號,對面4號和6號是兩棟相連的功能主義現代建筑,簡潔實用。街中的25號Evropa賓館也是風靡一時的新藝術運動杰作。
波希米亞君王的青銅塑像屹立在大街廣場的中心,冷眼閑看百年風云。1918年,捷克和斯洛伐克兩國掛牌合伙,并為一體,1939年,德國的坦克部隊長驅直入,鯨吞捷克;二戰后期美蘇大軍又相繼闖入,各霸一方;此后便在蘇俄的鐵腕控制下茍延殘喘四十余年。
1968年杜布切克上臺,推行漸進式改革,鼓吹“有人類臉面的社會主義”。可蘇俄大哥一點臉面也不給,一聲令下,20萬華沙條約組織大軍浩蕩入境,Vaclavske大街上坦克轟鳴。不由分說,一根鐵鏈將杜布切克等人拴成一團,塞進運輸機去了莫斯科。威逼恫嚇之下,杜公被迫簽字畫押,發誓不再改革。“布拉格之春”頓時花凋葉散。
1989年,“天鵝絨革命”風起云涌,5037市民上街示威。蘇俄的鐵幕終究化為灰燼,捷克迎來新生。所謂“天鵝絨革命”據說是因為組織者常在布拉格劇院秘密聚會,劇院門口的欄繩是天鵝絨編織而成,故得此名。天鵝絨之柔軟,恰好蘊含了這場革命自始至終的非暴力性質。以柔克剛似乎是捷克人的生存之道。 “布拉格之春”時20萬敵軍入境,捷克規模相等的國防部隊全窩在軍營里躲避風頭!杜布切克戴上鐐銬時,顧不上高歌一曲“鎖不住我雄心壯志沖云天”,而是忙不迭地告誡國人:切勿抵抗!以卵擊石,愚也。二戰炮火中多少歐洲城市落得個白茫茫大地干凈,可布拉格毫發無損。可謂:國破山河在,城淪草木春。“天鵝絨革命”勝利之日,當年不求玉碎但保瓦全的杜布切克站在大街36號的陽臺上,同躊躇滿志的哈韋爾總統一起,向擠滿大街歡慶勝利的群眾揮手致意時,其心潮之澎湃恐不亞于人潮之洶涌。
逛完Vaclavske大街,抵達街尾便可右拐,百步之外就是游人如織的舊城景區:市政廳、天文鐘、火藥塔、胡斯像等。看完舊城景區,如果囊中的錢包沒被吉普賽神偷叼走,便可神定氣閑地踱過查理大橋,游覽城堡景區:黃金道、舊皇宮、布拉格城堡……所有這些耳熟能詳的景點早被各類旅游書刊嚼得稀爛喂飽讀者,不說也罷。值得一提的是建于十四世紀的st.Vitus大教堂。氣沖云霄的尖頂條窗,尖塔林立的飛扶壁,玫瑰瓣窗的花飾窗格,堪稱哥特式建筑的經典巨作。教堂內藏有波希米亞歷代君王的稀世珍寶,波希米亞寶石皇冠也不時偶露尊容,觀賞價值應在商店櫥窗里的衣帽鞋襪之上(當然女士未必茍同)。
緩緩走下城堡,見雨意漸濃,便坐進路邊候客的出租車。司機是個中年胖漢,神情陰郁。我一字一頓地告知賓館名稱和地址,問道;遠嗎?答:嗯。再問:打表計價嗎?又答:嗯。環視一圈,未見計價表,心存疑惑;可見他惜言如金,便不再細究。事后方悟,此兄這般沉默,原來心懷鬼胎。車如風馳,十分鐘到達賓館門口。路程大約五公里,參照捷克的消費水準車費應為150捷克克朗左右。問:多少錢?胖漢悶聲回答:400。他彎腰不知從哪個角落變戲法似的亮出一個計價器,赫然顯示:400。
這么近的路,要4007我狠聲追問。他低頭陰臉不吭聲,舉著計價器,似出示判令,一臉的不饒不讓。我這才恍然大悟:撞上了兇狠宰人的“刀客”。他車停在路邊,哪里是候客,分明是狩獵嘛。我引頸向前,他順手一刀。
僵持片刻,我只得掏錢。爭執又頂何用?只會把一天的好心情敗壞殆盡,想當年德國人來時,捷克把整個國家都乖乖地交了出去,我這點小錢好意思計較么?入鄉隨俗吧。
回到房間撿起一本朋友扔進我行李箱的《布拉格旅游指南》,想借此驅散挨了一刀后窩在胸口的郁悶。翻至躲在書末的“游客須知”,這才亡羊補牢地明白:布拉格的士司機慣于宰客,臭名昭著,游客須小心挨刀。并獻上對策三條:一、上車前須議定價格,二、申明需要正規收據,可大幅降低被宰幅度;三、電話叫車或攔招行駛中的車,路邊等客的車千萬拒乘!如此重要的訊息居然隱藏在此書的最后幾頁!我來編寫的話,一定用粗體黑字在第一頁并斷喝一聲:路邊的“野的”你不要睬!多付的250克朗折合人民幣80元左右。權當花錢買個教訓,警醒來東歐旅行的國內朋友:小心刀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