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行“國有化”的美國版本

近期以來，美國銀行業的巨頭先后向聯邦政府提出償還政府資助金的要求。高盛集團6月17日向美國財政部償還100億美元的救助金，而此前摩根士丹利也提出要償還美國政府的援助款，其他像花旗銀行和美國銀行也在積極準備，試圖通過發行新股等方式籌資還債。假如這些大銀行擺脫政府的股權控制，那么2月初以來轟轟烈烈的銀行“國有化”運動就將告一段落。對美國而言，轉移所有權的“國有化”方式并非此次首創，在此次金融危機前的數十年中，聯邦監管者就接管過一些破產的銀行，令它們起死回生。

但是，本輪危機范圍廣、牽涉面大，美國聯邦到底在何種程度上介入以及怎么介入就成為各方關注的焦點，比如政府完全控制還是局部的干涉，控股時間是短期還是長期的?這些問題涉及到國有化的成效，如果處理不當，對尊崇自由市場的“美國式資本主義”難免產生復雜的影響。對于當事者而言，金融泡沫的破滅意味著財富的重組。運氣好的銀行家也許能逃出生天，但大量的所謂專業人士也就成為時代潮流的犧牲品。盡管從參與資本市場的那一刻起，這些富有冒險精神的開拓者就知道美國金融歷史的慘痛教訓，但危難洶涌而來時許多人還是挺不住。

美國政府不能置身事外。2009年2月17日，美國財政部增持花旗銀行股份之后，美國逐漸展開銀行“國有化”的運動，通過轉移股權來增強市場信心。而全球輿論也分外關注自由市場典范的美國如何動用政府力量干涉市場發展。為了甄選處于市場突變狀態下金融機構或資產組合的應變能力，美國政府5月初公布“壓力測試”結果，把占據美國銀行資產總額2／3的19家銀行分成三個類別：第一類是商盛、摩根大通這樣可以獨立支撐度過危機的傳統強者；第二類是美國銀行、富國銀行和花旗銀行等大型銀行，政府先行注資；第三是一些地區性銀行，所需資本絕大部分將由政府提供。據相關財經媒體報道，美國政府2500億美元的資本援助計劃資金中，大約有1700億用于接受“壓力測試”的19家銀行，而剩下的300多億美元則由550多家區域性銀行來分享。

這種“抓大放小”的處理辦法，一方面是美國自由競爭機制的結果，大的集團被認為具有高效而強大的市場應對能力。上世紀70年代開始興起的機構投資者逐漸掌握控制美國資本市場發展的節奏，到20年后這些機構持有的股票已經超過私人擁有量。這一轉變的結果之一是美國公司治理結構的變化，即大股東對公司經營決策的影響力上升。美國政府的主要目的之一也是借機挑選出實力強勁的銀行機構，以便和那些已經被市場放棄的失敗者區分開來。政府的選擇性行為幫助紛亂的市場獲得可靠的信息，使得資產還算充足的大銀行有時間恢復籌集資本和放貸的能力，如此一來至少可以確保金融體系不進一步惡化。

另一方面也顯示出大型銀行集團對美國政府的影響力。美國研究機構和媒體強調，這些過分龐大的公司集團對確保美國走出危機至關重要，美國政府不能見死不救。至于為什么美國政府不能見死不救，除了考慮到整個經濟體系運行之外，美國政府和華爾街的傳統依賴關系也是至關重要的。從19世紀開始，美國銀行業的戰爭融資能力就扶持美國發展壯大，這已經成為美國歷史的一部分。而投資銀行的許多傳奇人物也曾是美國政界的出色人才，例如花旗銀行集團的主席羅伯特·魯賓，就曾經擔任過美國克林頓時期的財政部長，也擔任過高盛公司的CEO。至于那位天才式的銀行家J.P.摩根，不夸張地說塑造了美國的金融業，其影響力如此巨大，以至美國國會不得不拆分其一手打造的金融帝國。

擴展開來看，此次美國的銀行“國有化”是西方銀行“國有化”運動中的一個鏈節點。事實上，在美國2月初宣布開始“壓力測試”時，即，愛爾蘭、德國都已經開始政府的注資干涉。日本在“失去的十年”中也采取過政府注資銀行的措施，不過今天已被當作是失敗的案例。但20世紀90年代初瑞典的銀行國有化運動被當作是成功范例，瑞典1992年對危機中的銀行進行政府注資，等待銀行恢復元氣之后，又逐步私有化。瑞典模式的成功之處在于控制國有化的成本與尊重銀行體系的私有立場。復歸原位、尊重自由市場的瑞典模式被很多美國學者認為是此次美國版本的參考系，但是美國在此次危機中面對的復雜性和規模已經遠遠超過了1992年的瑞典。

盡管美國或多或少增強了政府的管制力度，但20世紀80年代金融自由化浪潮的遺產處理起來并不這么容易。例證之一是，美國認為他們的銀行“國有化”不同于亞洲模式，認為后者的國有化運動有違自由市場精神。但在亞洲以及新興市場看來，美國版本并非恢復經濟發展、增強經濟實力的唯一模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