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的行為經濟學家,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加里·貝克爾認為回答是肯定的,盡管不會立刻發生。他的論據一方面是基于統計數據,一方面是基于經濟學。亞洲在全球人口中占有很大比重,亞洲最大的經濟體正在快速發展,不斷縮小和西方國家在生活水平上的差距。
首先是人口統計,大概40億人,或者說全球60%的人口生活在亞洲。此外,亞洲人口的增長速度比歐洲和北美都要快,所以未來20年,亞洲的人口將超過世界人口的2/3。
光有大量人口對于經濟來說并沒有多大影響,1980年以前中印兩國對世界的影響是微弱的。亞洲在未來幾十年,必須要有快速增長的經濟,才能成為全球經濟當中的主要國家。貝克爾認為幸運的是,中國、印度、印尼、越南還有其它比較大的亞洲國家,在過去20年都發現了產生經濟增長的一些重要要素。
這些要素首先是依靠私人企業和競爭,政府指令大幅減少。中國從上世紀70年代末開始了這項工作,印度在上世紀八九十年代之交也丟棄了傳統。第二重要的是利用世界經濟來尋找亞洲商品的市場,吸引外國資本來為快速工業化注資,當然印度在國際資本和市場方面都要遠遠落后于中國。大多數亞洲國家都意識到,人力資本是現代知識經濟的基礎,他們開始強調在教育和培訓方面的投資。
這些相關的政策轉變的結果是,過去20年,亞洲整體經濟都在經歷快速增長,同時縮小了和歐洲、北美國家在人均收入上的差距。主要的亞洲經濟體很有可能在未來10年仍舊快速增長,這要取決于亞洲人均收入有多落后,亞洲人多渴望像西方一樣富裕。
人均收入和人口的快速增長意味著亞洲在全球經濟中的重要性將會迅速提高。結果是,亞洲將變成消費美國和歐盟出口產品的更重要的來源,而不僅僅是產品制造基地。此外,很可能日本、中國、印度和亞洲其它國家的研究員和公司會創造出很多重要的發明。
亞洲經濟的崛起并不意味著美國在人均收入和發明上就不再是世界的領頭羊。亞洲的發展會刺激美國和歐美經濟,因為它們可以提供大量貿易機會。對于西方經濟的威脅不是亞洲的發展,而是政府對于市場的過度介入,比如美國的汽車救援,可能會阻礙很有競爭力的體系,正是這一系統產生了西方的財富,也向其它國家展示了如何致富。
可以肯定的是,隨著經濟中心向亞洲轉移,亞洲將會希望在國際組織中具有更大的影響力,比如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世界銀行,在決定日常國際貿易政策甚至是氣候政策以及其它全球經濟問題中有更大的發言權。亞洲國家也會希望在世界安全和反恐問題上有更大的決定權。在安全問題上或是其它國際問題上,未來的主要分歧可能會在中、印、美、歐這些國家和地區中產生。
而貝克爾的好朋友,同屬于芝加哥學派的法律經濟學代表人物理查德·波斯納則表示自己沒有那么大膽,他對把亞洲視為一個整體持保留態度。即使把需要考慮的亞洲國家范圍劃定在巴基斯坦以東,在此區域內的亞洲國家從其經濟前景來說也遠非一個整體。因為其中包括在政治和經濟領域正面對挑戰的國家,比如巴基斯坦、孟加拉國和緬甸,此外就是日本,這一人口快速減少、經濟水平雖高卻發展停滯的國家。他認為亞洲的這種異質性表明,亞洲各國的差異性比共同性具有更大的優勢。
他認為很多亞洲國家的共同點是“重商主義”,即通過本幣貶值的方式積攢大量現金以使出口的商品便宜而進口的商品昂貴。其結果就是出口過剩,同時如果一個國家出口比進口多,那么它掙到的就比花掉的多。中國作為一個積極奉行重商主義的國家,已經攢下了大約兩萬億美元。原因可能就在約翰·凱恩斯對重商主義的分析中。他主張,內需疲弱將很可能導致大量失業,因為要是不這樣就會使產品供大于求。通過本幣貶值造成出口商品價格降低、外需旺盛,政府就可以增加就業,因為更多的產出意味著需要更多的工人,不論產出的產品是用于滿足內需還是外需。通過出口優先政策所積攢下的大量外匯可用來投資。于是,中國成為當今世界上最大的債權國。
如果美國和其他債務國減少對外負債,那么中國以及其他東亞國家的重商主義政策將會更缺乏吸引力,因為利率會降低。不僅如此,隨著這些國家內需的增長,其產品生產將在壓力下逐漸從滿足外需向滿足內需轉變,而進口商品也會變得更便宜。從這兩方面來說,貿易收支將會更為平衡。
但是怎樣平衡呢?在持續至今的經濟低迷之前,盡管日本生活水平很高,但它仍舊有很大的貿易順差。對儲蓄的異常偏好以及低效的貨物和服務分銷體系造成日本內需持續低迷。對經濟增長中的中國,波斯納的意見是仍需觀察,看它究竟會變得更像日本還是美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