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失敗和災禍,尤其是人為因素導致的失敗和災禍發生時,人們總是熱衷于找到是誰的原因,該誰負責。今天在嚴酷的經濟危機面前,貪婪的銀行家很容易被樹立為壞人的典型,正如人們習慣上把他們看作是推動經濟前進的掌舵人和政黨資金的主要貢獻者一樣。
三個世紀之前,歷史學家愛德華·吉本就想要找到誰該為羅馬帝國的衰落負責,這是一個每一代人都從自己的憂慮和迷惑,從自身利害攸關出發尋找答案的問題。
公元前的兩百年中,雖然國家已經一分為二,但羅馬帝國依舊穩定堅挺,久經考驗,比任何鄰國都更富有。到了公元476年,西羅馬最后一個皇帝被廢黜,人們都不屑于殺掉他或者取代他。在東羅馬,雖然康斯坦丁大帝的繼承者統治了差不多一千年,但是它丟失的土地越來越多。
《今日歷史》2009年第5期把當前的經濟危機與羅馬帝國的衰落相比,文中提到晚期的羅馬帝國確實存在財政問題。皇帝們偷工減料,金屬貨幣一再貶值,造成嚴重的通貨膨脹。到3世紀末期,行政人員和士兵的薪水不得不用某些商品比如谷物來支付,因為這些物品的價值比貨幣更穩定。然而古代和現代的經濟有天壤之別,很難找出對比點。
還有些別的因素讓羅馬帝國衰落的問題與我們當前的世界截然不同,我們有繁忙的交流和交通,對政府的管理職能有更多期望,而且古代世界的人口與當前世界相比也是小巫見大巫。
雖然情況確實不同,但我們還是能從羅馬帝國的衰落中吸取教訓。被以往的歷史學家們忽視的一個問題就是羅馬帝國內部的沖突。從公元217年到西羅馬滅亡的二百多年間,幾乎沒有幾年是天下太平的,有些是持續了幾個月甚至幾天的政變,有些戰亂則會持續很多年,打得都是大規模的戰役。在這段時期,羅馬士兵常常是在與本國士兵搏殺,只與外國打了幾場仗,所以相比來說他們更容易死在本國的沙場上。而且一場政變失敗之后,緊跟著是屠殺,與領導者相關的所有人都會被處死。
除了少數幾個還在襁褓中就被宣布為傀儡的皇帝之外,幾乎所有的領導者都是通過戰爭上臺的。對皇帝的威脅主要來自國內的野心家,還沒有一個國家強大到可以推翻羅馬,很長時間里外國人甚至無法征服羅馬的行省地區。在野的叛軍首領并不想摧毀這個國家,他們只想殺死當前的統治者,取而代之。他們之間的沖突與意識形態、施政方針甚至宗教信仰都無關。公元312年,在與一個競爭對手的戰斗打響之前,康斯坦丁大帝命令他的士兵把象征基督教上帝的十字架符號畫在盾牌上,但他這么做動機很簡單,他覺得上帝會保佑他。
當面臨選擇時,皇帝們總是放棄對外戰爭,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平息國內的奪權戰爭中來。他們重建國家的原則就是盡量減少和根除潛在的挑戰者。在這樣的環境中,國王們毫無安全感,國政根本無法處理好。他們的首要目的就是自己的生存,這樣的態度影響到所有的行政人員和士兵,對他們來說,忠誠比辦事效率來得重要。證明忠誠的一個有效途徑就是譴責別人不忠誠,因此一個人不能相信他的同事,上司甚至下屬,當權者首要考慮的問題變成了生存、利益和權力。以才能彰顯的人就會被指控為野心勃勃。
就這樣羅馬帝國從上層開始衰敗,它的政府變得越來越沒有效率,不過很長時間內沒有面對嚴重的挑戰,它還是能夠平息國內的沖突,但是腐敗一直持續著,政府越來越難以調動資源來解決問題。當政者把個人利益放在首位的國家體系也許可以維持很長時間,但是當它對抗嚴重危機的時候,便會迅速而徹底的地失敗。5世紀初期,羅馬帝國接連失去了英國、西班牙、北非和高盧的大部分領地,而且從此再沒能恢復過來,變得越來越衰弱,最終走向了滅亡。
如果政治領導人把維持個人統治而不是把管理得更好作為他們的首要目標,一個國家就會變得沒有效率,商業領域也是如此,如果商業領袖的目標是個人的成功和直接利益,當形勢不利的時候,公司的災難也就降臨了。國家和公司都能成長得龐大而富裕,只要大形勢不錯,即使沒有效率也能看起來非常成功。羅馬帝國盡享豐腴幾百年,沒人想到它會衰亡,但是最后它還是土崩瓦解了,我們的自由企業制度不一定也會崩潰,但是它看起來確實不再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