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論“洗心”

摘要：本文以諸家對《周易·系辭上》：“圣人以此先心”中“先心”一詞的不同闡釋為基礎(chǔ)，通過共同義素的分析，旨在揭示“先心”和“洗心”是不同認知階段人類對社會生活的認知反映，二者之間具有一脈相承的關(guān)系。而且，隨認知水平和思維能力的提高，人類已不再拘泥于形式化的“洗心”儀式，而是向著集體無意識的抽象思維發(fā)展。在詞語方面表現(xiàn)為“洗心”、“坐忘”、“心齋”等新詞的產(chǎn)生。

關(guān)鍵詞：聽天命 盡人事“洗心”文化 可轉(zhuǎn)移性原則

作者簡介：段朋朋，山東德州人，1985年8月生，四川大學文學與新聞學院漢語言文字學專業(yè)，中古及近代漢語研究方向。

【中圖分類號】H131【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2-2139(2009)-16-0062-02

一、引言

《周易·系辭上》：“是故蓍之德圓而神，卦之德方以知。六爻之義易以貢。圣人以此先心。退藏于密。吉兇與民同患。神以知來。知以藏往。其孰能與于此哉?古之聰明睿知，神武而不殺者夫……圣人以此齊戒(韓康伯曰：洗心曰齊，防患曰戒)，以神明其德夫?！?/p>

“先心”，韓康伯注曰：洗濯萬物之心者也；李鼎祚疏曰：“先”，劉θ、王肅、韓康伯本作“洗”，故云：“洗濯萬物之心”。尋古洗濯字皆作“灑”，無作“洗”者，蔡邕《石經(jīng)》及京、荀、虞、董遇、張瑤、蜀才皆作“先”，今從之。下云“神以知來”，《祭義》日“昔者圣人建陰陽天地之情，立以為《易》?！兑住繁斈厦妫熳泳砻岜泵妗ｋm有明知之心，必進斷其志焉，示不敢專，以遵命也。”是“圣人以此先心”之義也。王引之《經(jīng)義述聞》卷

：“《集解》載虞注以先心為知來，引之謹案：作先之義為長。蓋先猶導也。”錢鐘書在《管錐篇》中則解釋為“洗濯己之心”。

綜上可知，“先心”的意義可以總結(jié)為三種：一、先知于心；二、洗濯萬物之心；三、洗濯己之心。學者們大多各持己見，相持不下。筆者想從三者的聯(lián)系角度闡釋這個問題。

二、“盡人事”觀照下的“聽天命”

《漢書·藝文志》：“及秦燔書，而易為筮卜之事，傳者不絕。”關(guān)于《周易》的性質(zhì)，同意《漢志》說法，認為它是卜筮之書的學者最多，李鏡池曾直率地說：“《周易》是一部卜筮書?！币驗橛休辇斨耢`，圣人可以先于心思而知道萬物，判斷事物?！疤劫懰麟[，鉤深致遠，以定天下之吉兇，成天下之盅盅者，莫(大)[善]乎蓍龜?！薄都狻芬罟眨骸笆?，勉也。夫幽隱深遠之情，吉兇未兆之事，物皆勉勉然愿知之然不能也。及蓍成卦，龜成兆也，隨神道之幽密，未然之吉兇，坐可觀也。是蓍龜成天下勉勉之圣也?！睋?jù)《系辭》中此說法，我們可以推知先民非常重視蓍龜與占卜。通過卜筮，圣賢之士可以預知未來。從這個角度看，將“先心”理解為“先知于心”更符合語境。

班固《幽通賦》：“神先心以定命兮，命隨行以消息”，《文選》載曹大家注：“言人之行，各隨其命。命者，神先定之，故為征兆于前也。雖然，亦在人消息而行之。”顏師古說：“言神明之道，雖在人心之前已定命矣，然亦隨其所行，以致禍福?！卑喙掏瞥绲氖恰绊樚煨远鴶嗾x，物有欲而不居，亦有惡而不避”，以仁義為綱紀，盡人事，聽天命?！奥犔烀辈⒉皇窍麡O避世，在順應(yīng)天命的同時，人們應(yīng)該有所作為以改變現(xiàn)狀一即將“聽天命”和“盡人事”結(jié)合起來。這就是天命和人為的結(jié)合。

眾所周知，中國早期漢字以象形字居多，它以摹擬指稱物的形態(tài)特征見長。因此，造字者對客體的認知與客體之間具有一致性，從而形成了“主客合一”的傳統(tǒng)思維模式。這種態(tài)度表現(xiàn)在世界觀上即是對自然、社會、人生的肯認(見曹念明《文字哲學一關(guān)于一般文字學基本原理的思考》)。這種肯認性態(tài)度孕育了自強不息的情懷，成為中華民族的精神支柱。也正是對“人”的愈加關(guān)注。“盡人事”在社會生活中發(fā)揮著越來越重要的作用。

三、古文字形揭橥“洗心”文化

為培養(yǎng)“先知”之心，人們無不以“圣人”的標準要求自己，其中很關(guān)鍵的一點就是道德品質(zhì)的修養(yǎng)，即“洗心”。在“以此洗心，退藏于密”一句中，孔疏據(jù)韓注作出解說如下：圣人以此易之卜筮洗蕩萬物之心，萬物有疑則卜之，是蕩其疑心；行善得吉，行惡遇兇，是蕩其惡心也。原始社會，人類認知有限，主體“人”往往將自身體驗和主觀感受推廣到萬物，認為宇宙各種物體和人一樣具有意識活動。這種“萬物有靈”論成為我向思維的特點之一。從這個角度說，洗濯萬物之心即洗濯己之心，對萬物的評判皆出自己心?！肚f子-山木》：“愿君刳形去皮，灑心去欲。”《知北游》：“汝齋戒，疏瀹而心，澡雪精神?！薄赌鲜贰肪硭氖摺镀埐駛鳌酚涹镁靶阏Z：“若許某自新，必吞刀刮腸，飲灰洗胃?！薄度珪x文》卷四十九《傳子》：“人皆知滁其器而莫知洗其心?！苯詾椤跋葱摹敝C。

《說文·水部》：“洗。灑足也，從水先聲。”段玉裁注：《內(nèi)則》曰：“面垢焊潘請賾。足垢焊湯請洗。此灑面日賾，灑足曰洗之證也?！睆倪@里看，“洗”即洗腳，動作性很強，是一系列可觀的具體動作。在古今詞義演變過程中，“洗”的詞義縮小，只保留了“用水去掉污垢”這一義素，動作性仍然很強。如果說上舉“洗胃”之“洗”屬于此種范疇，“洗心”、“灑心”的意義則已經(jīng)抽象化，成為一種除惡揚善的儀式，甚至是沒有儀式的個體思維過程?！跋葱摹蔽幕陌l(fā)展由“修”字可見一斑。

“修”字從攸得聲兼受義?！柏弊帧墩f文》系《支部》，其下收錄了一個秦時嶧山刻石，結(jié)體從水，為我們揭開中國上古“修身”之謎保存了一條彌足珍貴的線索。其說日：“攸，行水也。從支從人，水省。θ，秦刻石繹山文攸字如此。”看來我們今天常見的“攸”字，其結(jié)構(gòu)中間的一豎代表了“水”的意思。比刊金文“攸”字結(jié)體，知道《說文》保存了十分遠古的詞義(有可能是詞的本義)：用木枝條加上水來洗滌人的后背軀體。所以說，“修”字取象本義就是洗滌人體，它的構(gòu)形凝結(jié)了中國上古就有的“修祓”、“修身”一類的文化精神。

祓原是一種祭祀。古語有“祓除”一詞?！吨芏Y·春宮·女巫》：“女巫掌歲時祓除爨浴。”鄭玄注：“歲時祓除，如今三月上巳如水上之類?！币馑际钦f古代三月在水濱舉行一種除污潔凈身心的儀式。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