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史米莉.勃朗特是世界文學史上享有盛譽的“勃朗特三姐妹”之一,她雖以小說聞名,實際上她在詩歌上的成就并不在小說之下。她的詩歌,主要集中在四個主題上:荒原、愛情、自由、死亡。由于杰出的詩才,她已公認為英國文學史上最杰出的女詩人。
關鍵詞:荒原意象 自由 生命
作者簡介:賀夏蓉(1972-),女,湖南永州人,中共永州市委黨校(公安干校)講師,文學碩士,主要研究英美文學。
【中圖分類號】I206【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2-2139(2009)-16-0045-02
艾米莉.勃朗特(EmilyBronte,1818—1848),是夏洛帝,勃朗特之妹,安妮,勃朗特之姐,從少年時代起就開始寫詩,姐妹三人于1846年自費出版了一本詩集,以艾米莉為主。她的詩在內容題旨和藝術手法上都有著創新和超前,但她的小說《呼嘯山莊》掩蓋了她詩歌的光芒。艾米莉平生共創作了193首詩,她的詩分為兩種:一種屬于貢達爾島國的虛幻故事,稱為貢達爾史詩;另一種是表現她個人感受的抒情詩。貢達爾史詩以虛構的貢達爾島為背景,以傳奇式的故事為線索描述了皇族兩家人為爭奪王位而開展的斗爭,皇室的爭斗反映了19世紀英國社會中人與人、愛與恨、壓迫與自由的沖突。這些詩歌集中體現了艾米莉對壓迫和禁錮的叛逆精神,反映了她渴望自由、平等和愛情的理想。這些詩歌語言精練簡潔,節奏韻律自然明快,堪稱為“詩作的精英”。下面我們就從她詩歌主要的四個主題:荒原、自由、愛情和死亡來賞析這位杰出女詩人杰出的詩才。
一、荒原的迷戀
不論是在閱讀艾米莉的小說時,還是在閱讀她的詩歌時,都有一種濃重的荒原氣息撲面而來。在讀了有關她的一些傳記后,才慢慢知道她對荒原的摯愛和迷戀幾乎到了窒息的程度。荒原對她來說是人間的樂土,快樂的源泉,靈魂的歸宿。其實她創作的背景、源泉和成功都無不歸功于她所處的這種荒原環境。眾所周知,艾米莉生活在英國一個偏僻而閉塞的哈沃斯草原,它隱藏在連綿不斷、石楠叢生的荒原丘陵深處,這里是一望無際的荒原沼澤和曠野山巒。荒原對于她來說充滿了無法遏制的活力與不可羈絆的瘋狂。她酷愛這個廣袤的荒原,正如她姐姐夏洛蒂所說,“我妹妹艾米莉愛荒原,在她眼中,最幽暗的石楠叢會開放出比玫瑰還要嬌艷的花;在她心里,鉛灰色的山坡上一處黑沉沉的溪谷會變成人間樂園。”在她的一生中雖只有三次短暫地離開家鄉,但在每次離開故土的日子里,她“每天早晨,一覺醒來,家屋和荒原的影象就涌向她的腦海,使得即將來臨的一天變得昏暗無光”。在下列這首詩里,就表達了她這種無限的思鄉之情:
世上的地方哪兒會有家鄉一半可愛?
多么懷念啊,故鄉的壁爐邊。
巖石上棲息著沉默的小鳥,
石墻青苔上滴下的水珠兒,
散步的庭院中叢生的荒草,
我愛著你們——我多么愛你們。
這風光,我熟悉的風光,
遠處、近處、我親切的小道,
那沿山溪起伏的蜿蜒的小道,
到處都有野鹿跑過的蹤跡。
在詩歌的世界里,她盡情地抒情發著對荒原、石楠的迷戀,并將它們賦予了生命。傾注了她無限深厚的感情:
高處的石楠在狂風中飄搖,
夜半的溶溶月色閃閃群星下,
黑暗和光明歡聚在一道,
狂風給山下的野林注入生命,
激起陣陣林濤震天動地……
在另一首詩中,她寫道:
那片荒野。那荒野上的淺草
在我們腳下就像天鵝絨!
那荒野上有紅雀啾鳴。
歌聲飄蕩在古老的花崗巖上……
在她的詩歌中“紫色的石楠有一種魅力/可愛得惹人迷醉,紫羅蘭也有芬芳的氣息”,那些微風中搖曳生姿的風鈴花,星空下善解人意的石楠叢,天鵝絨般沾滿露珠的草地,那晨曦晚霞、春光秋月、風暴飛雪、藍冰冷雨,無一不是詩人故鄉荒原的生動寫照。遼闊、粗獷、雄渾的荒原在詩人筆下顯得多姿多彩、有聲有色。是呀,正是這片荒原哺育了她,造就了她的性格和對人生的認識,賦予她創作的靈氣。艾米莉真不愧被眾多評論家譽為“荒原驕子”。
二、自由的向往
與其說艾米莉摯愛、迷戀荒原,還不如說她是迷戀和向往荒原的那種無拘無束與自由自在。“她在荒涼寂寥的處所找到了許多開懷的樂趣,而她勝過一切,最最熱愛的是——自由。自由是艾米莉鼻息;沒有自由,她就毀滅”,“當她從她自己那寂靜無聲、與世隔絕,然而無拘無束、自由自在的生活方式,換到一種紀律嚴格、循規蹈矩的生活方式,是她無法忍受的……”,就連喜歡那些小動物,也是沖著它們那種自由自在的精神和從不拘束,活得自然,甚至狂野的本性來的。在她的好些詩歌里都充滿了這種對自由的渴望和追求,她說:“我們并沒有別的要求,我們只要自己的心和自由”。在《我從不稀罕財富》這首詩里,她寫道:
我若祈禱,那惟一
啟動我雙唇的禱文只有:
“請別擾亂我的心,
給我自由。”
無論生死,但求心靈無拘,又有勇氣承受!
在另一首詩里,她又寫道:
我有一事向神祈求:
把我胸膛里的心,
砸碎吧,用火燒吧,
但請賜我自由。
這些詩都是她痛苦心跡的真切流露,是她深感生活重壓而不自由時靈魂的呻吟和吶喊。在她與姐姐外出求學和做家庭教師的時間里,經歷了受人役使、壓迫和偏見的種種磨難,她強烈地感受到了心靈自由的喪失,甚至感覺到整個秩序化的社會都是充滿壓迫與偏見的束縛她心靈自由的“敵人”,這一切幾乎已成為她的精神牢獄和枷鎖,在她幻想的貢達爾王國里,她要“砸碎痛苦的鎖鏈,使他的臣民重獲自由解放”。
三、愛情的迷惘
艾米莉是一個出世者,一個超凡脫俗的奇女子。在她短短的一生中沒有嘗過愛情的滋味。然而對于這樣一個沒有任何戀愛經歷的少女來說,能在她唯一的一部曠世之作《呼嘯山莊》里,把一個看似平常的愛情寫得如此刻骨銘心,驚心動魄,成為“人間最宏偉的史詩”,真可謂是現代文學史上的“斯芬克斯”之謎。怪不得英國當代著名小說家及創作家毛姆在介紹《呼嘯山莊》時曾這樣感嘆道:“我不知道還有哪部小說,其中愛情的痛苦、迷戀、殘酷、執著,曾經如此令人吃驚地描述出來”。雖然她沒有經歷過愛情,但我們卻不能否認她的內心曾有過對愛情的熾熱向往和想象。其實,在她的腦海中構筑的愛情比任何世俗的愛來得更精彩,在她的愛情詩中她的愛亦然真摯、熾烈、深沉。在創作《呼嘯山莊》之前,艾米莉已在她想象的貢達爾王國里描寫了許多關于男女主人公至情至真并具有震撼人心的愛情故事,《呼嘯山莊》只是她的詩化了的小說,是她愛情詩的繼續和發展。在這些愛情詩里,我們可以強烈地感受到一種“精神不滅”的力量,雖然這詩里多了一份傷感、凄婉和幽怨。比如在1837年的一首詩里,她這樣寫道:
世上惟獨我。活著無人
關心,死后也無人哀悼;
自從出世,沒人為我生
一絲憂愁,露一絲微笑……
大家知道,在艾米莉三歲時便失去了母親,在她成長的沉悶歲月里可以說是沒有一絲快樂,也沒有一絲溫暖。從詩中可以看出,在這人海茫茫的大千世界,她嘗到了人世間的冷漠無情,母親和兩個姐姐的去世,留給她的只是孤苦凄涼,雖然在她的內心世界里,她也“渴望著有人能來愛”,然而這念頭“煙消云散”了,象雨后彩虹般瞬間便消失了。她的愛情詩由于感情真摯、凄苦,常常撼動人心、催人淚下。比如在她的一首代表作《憶》中,寫奧古斯塔回憶她的情人朱利斯:
你在冰冷的地下,又蓋了厚厚的積雪!
遠離人世,獨自在寒冷陰郁的墓里!
當你最終被銷蝕一切的時間所隔絕,
唯一的愛人啊,我何曾忘了愛你?
如今我已孤單,但難道我的思念不仍
高高盤旋在安古拉的群山和海岸;
經過這么多年頭的變遷和哀痛,
那長相憶的靈魂已夠得上忠貞!
透過這首詩,我們仿佛看到了凱瑟琳的孤魂在曠野上彷徨,等待著希刺克厲夫,他們的愛情象腳下的巖石一樣堅硬倔強,他們和大自然的浩然精神結合在一起。從一定程度上講,這首詩可謂是《呼嘯山莊》的詩歌濃縮版。
讀她的這些愛情詩,那排山倒海的熾熱情感讓人窒息,悲情四射的絕望哀纏令人心碎。艾米莉已將情感的張力拉到了最大程度,她把戀人間的那種忠貞的感情描寫得微妙微肖,并將個中的三昧七味全都表現得那么真切細膩,令人不能不嘆服她的主觀感受體驗和想像的出神入化。畢竟,艾米莉短短的一生,少女的心扉從不曾得到愛情的輕叩呀。
四、死亡的超越
讀艾米莉那些“此恨綿綿無絕期”的愛情詩,很容易讓我們聯想到中國流傳已久的愛情絕唱——梁祝:他們都是為了彼此忠貞的愛而殉情。在荒原里,石楠上,他們化蝶相伴,正如她自己所說:“請相信這顆忠貞的心,堅定地道一聲‘再見’,放心吧,不管漫游到哪里,我的心永遠和你在一起”。在她的情感世界里。這種愛是逾越了生死界限的情人間的思念,是蔑視死亡,縈回不散的強烈情懷。在她眼里,死亡不是愛情和生命的結束而是愛情的升華、生命的重新開始。:
雖然人的一生有長有短,
可誰也不能長壽永生:
我們在下界分別,會在天國相見,
那兒極樂的生命無邊無盡
在另外一首題為《死亡》的詩里,她這樣寫道:
砍去那枯死的小樹,
讓別的枝條繁茂旺盛:
至少,它腐敗的遺體可以肥土,
從中可以生長出——永恒。
艾米莉對死亡的這種辯證和坦然的態度。不由得讓我們肅然起敬。她的這種死亡觀可以說由她所處的家庭和社會環境決定的。首先就家庭環境來說,在幼年時期她就目睹了身邊的親人一個個被疾病奪去生命,就連她唯一喜歡的一位身邊的男人一一父親的副牧師,威謙,韋特曼也死于霍亂。她短暫的一生充滿著死亡的氣息并一直被這種陰影籠罩著;其次就她所生活的社會環境來說,那時正是英國社會動蕩的時期,工人失業,物資缺乏,生活清貧,艾米莉在外出求學、當家庭教師和創辦自己學校時所遇到的種種失意和挫折讓她體驗到了生活的艱辛和苦澀并深感生活的絕望和孤獨,也許此時死亡就是最好的選擇。盡管如此,她仍堅信“有朝一日愛者和被愛者/會在山頭相聚重逢”。
艾米莉的詩歌,多半具有強烈的自傳色彩,是她心靈發展的記錄,不管是反映荒原和自由主題的詩歌,還是反映愛情和死亡主題的詩歌,都是她心靈最高境界的自然溝通與融匯。她的這些詩“絲毫不象一般的閨閣詩,而是精煉、簡潔、剛勁、真摯”,并“具有一種格外親切的音韻之美——它們粗獷、憂郁、崇高”。讀她的詩,我們會感到“它們如同號角,聲聲打動我的心”。“凡是世上生活過的婦女,沒有一個寫過這樣的詩”。
艾米莉詩歌的這四個主題,充分體現了艾米莉的創作思想和天才,使她成為“英語中最偉大的個人抒情詩之一”。由于她的詩歌成就,艾米莉已被列入英國十九世紀至二十世紀中二十二位第一流詩人的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