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光山色”須人賞

摘要：摘要：《湖光山色》榮獲第七屆茅盾文學獎，但是許多讀者對這部小說的獲獎以及小說本身提出了自己的看法，筆者也運用傳統的方法一以意逆志，從中讀出“打工者的歸屬、富裕之后的民風、基層管理的模式、新農村建設的走向”等四個方面的問題，同時認為《湖光山色》是一部超前深刻反映社會現實的小說，但絕不是寓言。

關鍵詞：小說《湖光山色》論述

作者簡介：張軍，1971-，江蘇漣水人，江蘇食品職業技術學院副教授，碩士，研究方向：文藝學及高職教育理論

【中圖分類號】I206【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2-2139(2009)-16-0041-02

七屆“茅盾文學獎”中，從古、尋根、反思、迎時者居多。真正描寫作家身處那個時代的純粹農村人農村事的作品屈指可數，而又能在讀者中造成很大影響的恐只有路遙先生的《平凡的世界》。《平凡的世界》似在亙古的大地與蒼涼的宇宙間飄搖的一種蒼涼而又豪邁草原之歌。讀之令人蕩氣回腸。相比，第七屆茅盾文學獎獲得者之一的周大新的小說《湖光山色》，就缺乏了《平凡的世界》里所具有力度和震撼，但是《湖光山色》獲獎了。于是諸多的言論撲面而來，有矛頭指向評審委員會的，有矛頭指向當代作家的，也有矛頭直指作品本身的。對于前兩者。不外評委眼光低下、當代作家創作乏意。缺少生活的歷練等等，但是對于作品本身也是譽多毀少。譽者稱之為“多年難得一見的現實主義作品”，毀者稱之為“爛書”，老套的情節，俗氣的內容。其實不僅讀者有所言，著名作家、評論家王干也說：周大新有兩個意外，上一屆茅盾文學獎《第二十幕》入圍卻沒有獲獎是個意外，這屆得獎了是個意外；《收獲》雜志副主編、評論家程永新也直言入圍的很多作品，如《藏獒》等在文學價值上都高過《湖光山色》。可無論如何《湖光山色》獲獎是事實，其作品如何，誰說了都不是定論，筆墨無須人盡知，只留君賞時。

以快餐的方式，將《湖光山色》讀完，心中的感覺和許多讀者一樣，平淡，小地方，小人物，小故事，完全沒有想象中湖光山色那種潤眼的美。書中，湖有，丹湖；山有，伏牛山。但是無論是山還是湖似乎都只是在見證著人們生存的自然。也可能正因為如此，著名評論家孟繁華認為：這是一個平民作家對中原鄉村如歸故里般的一次親近和擁抱，是一個理想主義者對鄉村變革發自內心的渴望和期待。是一個有識見的作家洞穿歷史后對今天詩意的祈禱和愿望。第七屆茅盾文學獎評獎委員會委員、著名評論家閻晶明說：“《湖光山色》寫一個小人物回鄉后的奮斗歷程，小說充滿了善意，讀起來讓人溫暖，而不像很多作品那樣讀后令人心寒。”“周大新與當下知識分子熱衷講述底層苦難故事相反，他書寫改革開放30年來鄉村中國的新變化，主題積極而有理想。”基于名家稱道，我又將小說細嚼慢咽地梳理了一遍，之后我傾向于中國作家協會創作研究部主任吳秉杰的觀點：《湖光山色》注重的是日常性敘事，卻把人生故事、時代的文化形象及其變異、民間性和寓言性的內容都綜合在小說敘事之中了。它真正的蘊涵當然不是那種單憑“勇氣”揭露矛盾和解決矛盾的創作所能比的。說白了，應該是一部問題小說。而且這些問題是現實中政府無法解決的，甚至議論都無法議論的問題。

著名評論家閻晶明說：“深有意味的是，秩序的打破一方面改變著人性和傳統人際關系，如曠開田和詹石磴兩個家族之間的恩怨糾葛和輪回往復；另一方面，無論時勢如何變化，仍有許多美好的東西始終不變，并因大浪淘沙而更加彰顯其光澤。暖暖以及始終支持、愛護她的村民們就是明證。正是在這種“變”與“不變”的糾纏中，《湖光山色》為我們展現了一個既有主色調，又紛呈著各種雜色的小說世界。”

一、打工者的歸屬——城市還是鄉村

中國經濟發展之后，所出現問題中，城鄉二元化是一個大問題，中央對此也高度重視，把解決“三農”問題放在了政府工作的首位，但如何解決，是農村就地城市化，還是農村走向或依附城市?《湖光山色》里的主人翁暖暖，初在城市打工，因為母親生病回到家鄉，又因為家的拖累——沒有勞動力而收起了去北京打工的心，盡管她常常會想起在北京打工時和女伴們一起樂的情景。正是這一收，才有了暖暖發現“楚王莊”湖光山色的機會，才有了曾以打工為前途的暖暖自我展現才智的機會。暖暖從鄉村被迫到了城市，又從城市被迫回到了鄉村，經歷曲折，但最終畢竟有了“正果”，依靠農村的資源像城里人一樣富裕了，并帶動同村許多人一起富裕了。可是中國還有多少仍然寄居在城市里尋覓出路的農民工?他們最終的歸宿是城市還是鄉村?據南方都市報報道，08年，溫家寶總理與廣東團代表一起審議政府工作報告時說。中國有兩億農民工進城，他們還帶著大約5000萬的家屬，即進城的有2億5000萬農民工，而且都是青壯年勞動力。城市如何消化得了這2億5000萬?農民工是廉價、超時、高危勞動力的代名詞，年輕時城市需要，奉獻結束，年老時城市是否能盡到“贍養”的義務?回來吧，周大新用他的小說告訴大家，農民工真正的歸屬地在生養并滋養他們的地方。要將暖暖偶然的成就變成必然的前景，然后讓城里人主動來羨慕你，這樣就會多了平等，少了歧視。

二、富裕之后的民風——進步還是落后

當今中國政府最大的驕傲就是解決了14億人口的溫飽問題，而且有相當一部分人富裕了起來，標志就是電腦、汽車等走人了尋常百姓家庭，尤其是在沿海地區。但是富裕之后的人們，尤其是在國家政策的引導下富裕起來的農村，民風是否依然淳樸?日子過好了，蓋起了房子，圈起圍墻，學城里人的樣子，互相少往來，互相不幫助，本來聯絡感情式的禮尚往來，變成了負擔；日子過好了，農村青年有了以前只在城里才能見到的習氣，我是流氓我怕誰；日子過好了，家畜養多了，可是小偷常常光顧，甚至養的狗兒，都成了盜賊獵取的對象；日子過好了，小伎倆也增多了，用不實稱的做法，比如短斤少兩，比如以好充次，比如藥品催熟蔬菜，比如化學物質喂養家畜，去忽悠城里人。翻開小說《湖光山色》，暖暖的助人之心，幫助青蔥嫂，幫助九鼎，幫助麻老四，幫助黑豆叔；暖暖的愧疚之心——賞心苑里菜價定的過高時感到愧疚：暖暖的羞恥之心——賞心苑里客人出言輕佻，暖暖義正詞嚴；暖暖的上進之心——從接待幾個游客，到建成發展楚地居，再到投資賞心苑，再到自學楚辭；暖暖的法制之心——當客人提出想吃娃娃魚時，暖暖堅決不同意，因為娃娃魚是國家保護動物：暖暖的得失之心——當賞心苑的經營蛻化變質時。毫不猶豫的檢舉揭發……楚暖暖憑借自己的勤勞與智慧一心追求物質生活的改觀。卻在無意之中喚醒了人們原本沉睡的欲望。沒有節制的欲望的覺醒，則如同洪水一樣迅速吞噬了原本淳樸的人性。也因此暖暖個人幸福的追求雖被殘酷的現實抹上了濃重的悲情色彩。但她也得到了青蔥嫂、九鼎、麻老四等村民們的支持與厚愛。暖暖之心正是富裕之后的百姓以及富豪們所需要的。

三、基層管理的模式——民主還是家族

小說中出現兩任村主任的形象，一個是詹石磴，一個是曠開田。前者是獨霸鄉里，一手遮天，為非作歹，暖暖因為抗命拒嫁其弟弟詹石梯，為救丈夫，而付出沉重的代價，這個代價像夢魘一樣糾纏著暖暖。盡管后者在暖暖的支持下，以民主選舉的方式成為了前者的繼任，但是上任后初還可以，久之，在金錢的支撐下，忘記過去的痛苦，終于萌發了對權力效用的欲望，用公款購買摩托車私用，隨意增加攤派款，直至對權力癡想的顛峰——戲中楚王讓他找到了感覺。無論是詹石磴，還是曠開田，都沒有想過當村主任到底應該做點什么?那全村人都惟我獨尊感覺就是他們的追求，對于中國，對于中國的農村，這是多么可怕的事實。希望何在?這讓我想起2008年年底一名19歲的大二女學生白一彤高票當選陜西清澗縣高杰村鎮高杰村村委會主任的新聞，此事在當地乃至全國引起強烈反響，有人質疑，也有人表示贊賞。其實就其原因的背后，反映出的是農民的一種異常強烈的渴望。在白一彤當選之前，高杰村已經進行了三次選舉。可是都沒有人超過半數的選票。為什么?用村里人的話說，就那幾個人，村里都很熟悉，他們有什么能耐，大家也很清楚。然而當一名19歲的大二女學生自一彤攜著“打造黃河岸邊第一村”的豪言與為村民辦“十件實事”的大志參選村官的時候，形勢直轉，全村461票，白一彤得到了450票。隨后在白一彤的帶領下，村農民運動會的召開，環山公路的修筑，等等受村民擁護的舉動，似乎正也為《湖光山色》里鄉村管理中出現的無奈提供了注解。可惜至目前，白一彤只有一個，村民看到希望的也只有高杰村。雖說國家也在實施著一村一個大學生的“樹官”工程，但是那些大學生不是村民選舉的，也不是自己主動參選的，其與能幾何?所以，基層管理僅有民主顯然不行，還需要新鮮的愿意流經農村沃土的血液!這也是作者自我的意識。周大新在談創作《湖光山色》的感受時，說到：“村，是中國政治鏈條中的最下一環；村干部，是站在干部隊列最后邊的那位。別看他站在最后一名，別看他不拿正式的工資，別看他手中掌握的資源不多，可他只要是一個管理者，只要手中握有權力，他就具有執掌權力者的所有特點，就可以成為我們一個觀察和分析的對像。《湖光山色》中的曠開田，就是這樣一個對像，解開他變化變異的密碼，不僅對改造鄉村政治有益，而且對我們正確撿拾民族文化遺產有意義。”(中國廣播網：周大新，作家手記——我寫《湖光山色》，http：／／www.cnr.cn／wyzs／phb／200511／t20051104_504211877.html)

四、新農村建設的走向——金錢還是文明

必然中的偶然，“楚王莊”旅游業發展了起來，先富起來的暖暖和曠開田轉租了土地，初嘗了不離開楚王莊也能擺脫土地的牽累的輕松幸福感。但是在旅游業發展的核心地——賞心苑里，發生了本不應該發生的事情：惡意宰客，飯費和服務費加在一起收一餐一萬八千八；違法經營起了國家明令保護的娃娃魚；違法提供了色情的按摩服務；以主任曠開田為代表的農村青年男女發生了腐化變質……在新農村建設提倡工業反哺農業的大翅膀下，城市流向農村的未必都是“文明”，盡管暖暖努力的堅持：丹湖水的干凈要保證，賞心苑的清白也要保證!可暖暖獨木難支，部分村民鼠目寸光。今天中國的許多農村抓住機遇發展了起來，可是出現的情況，《湖光山色》里的楚王莊及其經歷是個縮影。殊不知，干凈的錢賺的是少點，但是長久的；不法或骯臟的錢雖賺的多，卻是極其短暫的，而且對自己會造成極大的傷害。今天國家提出了新農村建設，政策導向絕對正確。可最終我建設出來的新農村如果有新房、新衣、新電器，而同時伴隨的還有黑心、黑山、黑水、黑社會。就不如不建著所謂的“新農村”了。發展，無論是在城市還是農村，金山銀山要，藍天碧水更需要。自我需要，子孫更需要。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不是要在短期內產生良好的“新”農村視覺效果，也不僅僅是一個經濟建設的問題，它，是農村綜合發展程度的標志，一個包括社會、政治、經濟、科技、教育、文化、交通、人民生活、社會治安和社會保障等涉及社會生活方方面面的有機統一體。

作家拋出自己的作品，渴望著收獲；讀者閱讀，也慕求著收獲，可收獲的常常不一定是想要的。記得沈從文在他《邊城》的題記里說過如下一段話，“這作品或者只能給他們一點懷古的幽情，或者只能給他們一次苦笑，或者又將給他們一個噩夢，但同時說不定，也許尚能給他們一種勇氣同信心。”這是作家的用心，透著焦慮和善良。會心的讀者一定會與之共鳴。

所以，《湖光山色》不是寓言，是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