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中國作為詩歌國度,名家輩出,流派眾多,風格紛呈;其中山水詩巧言切狀,景真情邈,尤為后人稱道。
關鍵詞:山水詩 寫景特點 巧言切狀
作者簡介:周萬明,男,四川省廣安市人,1968年出生,現供職于四川廣安職業技術學院。研究方向:漢語言文學。
【中圖分類號】I206【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2-2139(2009)-16-0040-01
劉勰《文心雕龍》“物色”篇言:自近代以來,文貴形似,窺情風景之上,鉆貌草木之中。吟詠所發,志惟深遠;體物為妙,巧在密附。故巧言切狀。如印之印泥,不加雕削;而曲寫毫芥。故能瞻言而見貌,印字而知時也。
這段文字說明,魏晉以來,詩歌創作以追求“形似”為時尚。所謂“形似”,即指“窺情風景之上,鉆貌草木之中”。用我們今天的話說,就是作家對風景草木的描寫,往往通過細心細致的觀察、體悟、研究,然后從形貌上加以如實真切地刻畫描繪。這種寫法,早在漢大賦家們那里,已運用得較為圓熟了,專業術語叫“體物”。鐘嶸《詩品》日:“詩緣情而綺靡,賦體物而瀏亮。”而“體物”的關鍵是“密附”。“密附”者,即運用語言文字,恰如其分地生動形象地把所要描寫的事物表現出來,做到本物與所描寫的對象就像印章打在封泥上留下的印痕一樣,“毫芥”不差。
這種審美要求,在《詩經》至東漢之前,并不顯著。四言詩字短意簡,騷體詩詞麗情長,樂府詩歌尚樸重白。雖然漢賦作家們致力于“鋪采摘文”,不惜鏤金錯彩,但多“虛辭濫說”,是情不真,描不切。即如班固那樣名噪一時的大家,寫起五言詩來也顯得左支右拙,力有不逮,以致招來后人“質本無文”的譏評。漢末建安時代,由于眾所周知的原因,詩人們“慷慨以任氣,磊落以使才”,“遣懷指事,不求纖密之巧;驅辭逐貌,唯取昭晰之能”。意思是說,他們在寫物抒情上,只求明白易曉,不在語言文字的精微貼切上下功夫,像曹操,面對“白骨露于野,千里無雞鳴”的動蕩社會,無常形勢,哪有心情和時間“纖密為文”,他不重語句的藻飾,只求意勝,因而其詩有“質樸”“通脫”之說。但是,到了曹丕,尤其是曹植手里,詩風為之一變,變得豐潤秀雅起來了。其名作《洛神賦》,其中對神女容貌、情態的描寫。非常的細膩生動,為前所之未有。如:
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青松。仿佛兮若輕云之蔽月,飄遙兮若流風之回雪。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綠波……
故此,鐘嶸《詩品》、陳壽《三國志-魏志-曹植傳》用“詞采華茂”“文才富艷”來概括他詩歌的這種藝術風格,顯然是十分中肯的。
由曹植肇始,至正始、太康,追求華美艷麗成為風尚。張華“其華華艷……巧用文字,務為妍冶”;陸機“才高辭贍,舉體華美”;潘岳“爛若舒錦。無處不佳”……
這里,詩人們以豐華的詞藻,表現出一種有富感官直覺的色澤美,亦即曹丕在《典論·論文》中總結出來的“詩賦欲麗”的“麗”。
這種轉變和追求,正是魏晉以來詩人們的吸取漢賦“鋪采擒文”、“品物畢圖”創作經驗,大力強化詩歌的藝術表現力,提高詩歌的形象性和審美水平的重大歷史性進步的結果。
承此,古代山水詩鼻祖謝靈運繼往開來,把山水詩寫得既貼切逼真,又富有色澤美。如《登池上樓》“池塘生青草,園柳變鳴禽”;《過始寧墅》“白云抱幽石,綠筱媚清蓮”;《登上戍石鼓山》“日末澗增波,云生嶺逾疊”;《七里瀨》“石淺水潺溪,日落山照曜。荒林紛沃若,哀禽相叫嘯”。其詩狀物之巧,較之前人,更為逼真傳神和富有特征。
另一山水詩大家謝眺,《游東園》“遠樹暖阡阡,生煙紛漠漠。魚戲新荷初,鳥散余花落”;《晚登三山還望京邑》“余霞散成綺,澄江靜如練”。這些詩均以寫景見長,詩人善于從尋常景物中發現動人的美感,以細膩詩心,構造清麗意象,令讀者讀來倍感親切。
考察以上山水詩諸家創作,可以得出:“巧言切狀”的關鍵在于“切狀”,即詩的語言藝術必須符合客觀描寫對象的真實,所謂“寓目輒書”,本身就要求詩人親臨其境地觀察和體驗;否則,光憑書本知識或主觀想象而玩弄詞藻,是很難秦效的。這種描寫的力求逼真,并從中揭示出美的奧蘊的審美追求,是所有作家們孜孜以求的。因為“真”是一切藝術美的創作基礎;如果失去了“真”,也就喪失了藝術的生命和源泉。左思在《三都賦序》中強調了這一點:“美物者貴依其本,贊事者宜本其實,匪本匪實,覽者奚信?”謝靈運等正是繼承了這種精神,并身體力引,發揚光大之。
由于自然山水本身的復雜,無常多變,它在表現形態上說是氣象萬千,常“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要想如實地捕捉它們在一剎那間的情狀意貌,并恰切生動地表現出來,這當然離不開語言的巧妙運用,所謂“巧言”是也。而要做到這一點,詩們們必須積累豐富的詞藻。魏晉南北朝之所以能成為我國文學繁榮的又一高峰,這里面,顯然有漢賦的歷史功績,那便是它提供的龐大的詞匯庫。
中國山水詩之所以歷久不衰,歷代山水詩人之所以“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這固然有賴于我國幅員遼闊,莽蒼浩漫的大自然所蘊含的無窮之美,足供詩人們攬之不盡、挹之不竭;但也與謝靈運等山水詩人開創的創作原則——“巧言切狀”的審美追求和創作經驗密不可分。后來的山水詩人們,如王維、孟浩然、李白等,無不奉為圭臬。許多人更是“身行萬里半天下”。那些膾炙人口的山水絕唱,無不是詩人們親臨山水奇境,細心觀察體驗,從中獲得全新藝術感覺而吟成的。
前人論詩,素重“景真”、“意真”。王國維言:“能寫真景物、真感情者,謂之有境界。”這對于山水詩的創作,確為一條重要而寶貴的經驗。推而廣之,今天我們寫游記,或狀貌,或寫景,也無不從中受益而用之,這真是一條放之四海皆準的創作原則和方法。